安排给辛轨的人手也已挑选妥当。其中就包括与弦玥有一面之缘的空九。这些人综合能力都十分均衡,彼此间又曾多次合作,默契良好。尤其是空九,据说他是下任凌空的继任人选之一。而且是最有希望的一个。这批人手在他的带领下,当可发挥最大的力量。
其实弦玥很清楚,但凡这种大陆上正规组织,最怕牵扯进官家权利更替的漩涡之中。所以这次调用青衣阁的人,也算是弦玥的试探。他们肯调出这些精锐给辛轨,可见这八个统领对弦玥的要求十分配合。这让弦玥对青衣阁又多了一份信心。接掌之后,也不必担心有明显尾大不掉的事情发生。
出发去青丘那天,弦玥没打算知会任何人。除了穷天和简单的行囊,就只带了一身自制的装备和那两柄一直不曾离身的匕首和随身常用的软剑。但是八部统领却意外的都到了。凌鎏交给穷天一枚式样古朴的扳指,凌魇也丢了一块黑色的木牌过来。
说起来还是凌熙特别。随手折了支鲜花,用丝帕包了,直接塞到弦玥怀里。然后笑眯眯的说道:“来不及给你缝香囊了呢。”
弦玥发誓他看到其余几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连一向严肃的凌法也不例外。这要是被澜渊知道,凌熙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出了芜城,刚走不到三里,弦玥便看到了靠在道旁大树上的澜渊。斜眼看着脸上已罩上薄纱的穷天,弦玥故作疑惑的问道“今天似乎是个流行送别的日子。为什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离开?”
薄纱下的金眸似有似无的瞥了弦玥一眼,穷天淡淡的说道:“我身体回复的情况瞒不了人。反正几乎所有人都到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两个吧?”
“说得有理!”眼光在更远处的几棵大树那里溜了一圈,弦玥忍不住笑了。翻身下马,招手间,毫不避忌的靠在澜渊怀中。
“不是说了不用送我,你怎么来了。”
澜渊亲吻上弦玥嘴唇,随即自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道:“这辛轨让我给玥儿送来的。”
弦玥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数十个人名和一枚印章。弦玥心中不由一震。辛轨竟然将他暗藏在青丘的人脉交给了弦玥。这份礼可太大了。就算再怎么不以为意,弦玥毕竟曾是青丘的九皇子。对辛轨来说,这样做算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弦玥迅速将纸张塞了回去。略略提高了声音说道:“替我告诉他,这东西我不能要!”
“……为什么?”静了片刻后,远处的树后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弦玥板起脸孔向他走去。如雪般的白发在风中轻舞,辛轨眼中的忧郁就像湛蓝色的湖水,美丽得让人窒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曾经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和莫离针对白虎和你设下的计策怎么办?我和莫离装出决裂的样子,其实是想用苦肉计骗得你的信任。最终可以从你口中套出潜藏在青丘的奸细名册。你没发现吗?莫离根本没有对外公布我的罪名。只要我在青丘公开露面,我依旧是青丘的九皇子。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成为叛国的罪人么?”弦玥冷冷的说道。话没说完,辛轨的脸上已是一片惨白。
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弦玥的心中不由一阵内疚。不是弦玥要故意吓他,但弦玥的身份本就尴尬之极。就是不想他为难,弦玥才不曾问过他是如何得知莫离要剿杀自己亲兵的。
“叛国的罪人?”辛轨惨然一笑,道:“真到了那一步,我能怎么办?这天下之大,再无我容身之处。我还能怎么办?”
“好了。别说了。”弦玥走到他面前,将锦囊递了过去。“拿回去吧。放心,我的记性一向都不太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给了你,我就没想过要拿回来。当年若不是你娘救了我和我娘,让人密密送我回白虎国,并将值得信任的势力交付给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我。”辛轨苍白着脸孔回答。
“你不怕么?”弦玥一愣,邪气的挑起了眉。
“怕!”辛轨咬牙道“怕得要死!只要想到:能报答你娘的恩情,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毫不畏惧。”
弦玥单手轻拍上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多谢。”
“保重!”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抱了弦玥一下,随即便干脆的转身离开。
“那锦囊你若不要,就交给澜渊吧。”辛轨最后一句话远远的传来,但却让弦玥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玥儿。就交给我吧。”澜渊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什么意思?”弦玥将锦囊递过去后,问道。
“我跟辛轨说过了,我要跟玥儿一起去。”澜渊笑着回答。
“不行!你不能去!”弦玥尚未开口,穷天已经一口回绝。不过他做得对。这次任务是跟一帮杀手打交道。很危险。澜渊的修为不足,还是不要跟去比较好。
“从认识玥儿这么多年,玥儿去哪我何时不在过,而且,我也不放心某人……”澜渊皱起了眉头,认真的分辩道。
“若华是我的主人,我可以照顾他。”穷天干巴巴的回答。
“喂……你们两个……”两人的争论让弦玥略微有些尴尬。讲到基本生活技能,只怕这两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用得着他们争相照顾吗?
“哦?你来吗?”澜渊双手抱胸,微带挑衅意味的轻笑道:“你该知道我和玥儿的关系吧?你确定你可以满足他的需要?”
这句话一出口,穷天的声音立时就没了。即便是笼罩在薄纱之下,依旧看得出他瞬间通红的面颊。连弦玥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澜渊!闭嘴!”弦玥狼狈的低喝。弦玥本就脸皮薄此刻听到这句话,不由感到脸上一阵热辣。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即将遇到那个神秘杀手组织阎魔,这个组织是敌还是友?
第131章击杀
一路上少行夜宿。与初来白虎时游玩的心态不同。这群所谓阎魔,真正的引起了弦玥的兴趣。让弦玥与他们一会的心情颇有些急切。
穷天仿佛受了澜渊的刺激。一路之上,真的对弦玥照顾得十分周到。只除了到达第一个城镇的那一夜,他从镇上妓院里给弦玥找来的小倌。
当弦玥推开房门,面对一个带着香风,扑到他怀里的妖媚男人时。弦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割断他的喉咙。
塞了锭银子,将那家伙丢出去后。弦玥一把将守在门口的穷天拖了进来。
“你脑子进水了么?”弦玥阴沉着脸孔说道:“是我看起来很欲求不满,还是你认为我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近身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看你吃饭时的神色有些不对,现在那个小子已经是具尸体了。”
“若华你不喜欢他么?”穷天竟然笑了。
“难为我特意找了个清倌。他可花了我大价钱呢。”
“我看你简直是欠揍!”弦玥不由气结。“跟我来!”弦玥头也不回的出了客栈。
出了镇,弦玥一头钻进镇外的林子。等穷天一脸笑意的跟进来,弦玥一拳就挥了过去。
穷天侧身避开,低笑道:“我的主人,你是想和我对练还是只想揍我一顿?命令要说清楚,我才知道要不要躲开啊。”
“放心!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修为的进境。你尽管动手,伤得了我算你的本事。”弦玥邪邪的笑道。拳头再次挥出,只是这次的速度起码快了数倍。穷天也再不犹豫,两人乒乒乓乓的打做一团。
单以拳脚招数而言,穷天只怕还在弦玥之上。毕竟和弦玥对敌的人,弦玥很少会给他向自己挥拳的机会。但若论打架,他这个“科班“出身的,就很难抵挡他层出不穷的招数了。时不时还在拳脚中夹杂几根钢针。逼得他一身本领都施展不开,不由怒吼连连。最后,根本也不讲什么招数了。扑过来,一把将弦玥抱住。干脆摔起跤来。折腾了好一段时间,两人的力气都基本上用尽了。这才气喘吁吁的翻身躺平,各自倒气。
“你真的以为修为提高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想挨揍还不容易?我成全你!”弦玥喘息着骂道。浑身上下一阵阵酸痛,算起来也没少挨穷天的拳头。但若和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比起来,弦玥的伤可就要轻得多了。
“你要真想揍我,说一声就行了。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么?”穷天低声笑道。
“揍一个不反抗的人算什么本事?”弦玥嗤之以鼻。
“老实说,直到这一刻,我才相信你真的没有将我当成奴隶。”穷天轻轻的叹息道。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没有变过。你相不相信,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曾花了十年想让弘和秋相信自己不是奴隶。结果却还是白费力气。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能困住你的枷锁在你自己心里。你若执意要锁上,谁也打不开。”弦玥下意识的在身上摸了几把,这才想起这是个没有香烟的时空。随即便惊觉自己说了许多不该说的东西。
“若华你真的像是个迷。”穷天缓缓的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话没有说完,顿了一下,弦玥轻笑道:“就算我真的是噬人的妖孽,难道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若华!”穷天沉静了片刻后,开口唤道。
这次去青丘,走得是相对“正常”的道路。因此时间上,也比前次长上许多。但仗着马匹出色,弦玥与穷天还是很快进入了青丘的边境。只是进入青丘没有多久,弦玥便时常有种被他人窥探的感觉。在路途之上倒也罢了。越是进入市集城镇,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想来即便不是阎魔的探查,也该和凌玄那个家伙脱不了干系。
弦玥非常讨厌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但难就难在,为了不打草惊蛇,弦玥只能咬牙忍耐,装作感觉不到。每每烦躁之时,弦玥便以暗中咒骂凌魇为乐。
“若华,你打算一直带着这些尾巴吗?”穷天忍不住靠过来,小声说道。
“我要回一趟青丘都城,趁此机会打探一下目前青丘朝中的状况。至于后面的那些老鼠……”弦玥冷冷的笑道:“你通知凌玄一下,叫他把玄部的人都给我撤回去。不然就别怪我将他们一勺烩了。”
“要动手了么?”穷天微有些兴奋的说道。显然这几天也把他难受得够呛。
“不用急,若真是阎魔的人,不会容我们进入青丘都城。要动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正说着,伙计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
“这位小哥。”弦玥突然一把压住穷天手中的银筷,温和的开口道:“能不能将饭菜给我们送上楼去?我们想在房中吃。”
“当然可以了,客倌这边请。”那伙计一愣,随即和气的笑道。
待弦玥二人在房中坐定,弦玥抬手摘掉面上的青纱,微微笑道:“看来不用再等了。”
穷天用银筷检视了一下饭菜,道:“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弦玥嗤笑道:“我并不太懂毒药,但也起码知道七、八种不会被银筷验出来的药物。你再跟我装白痴,别怪我打你屁股!”
那送菜的伙计长得略显瘦弱,手指却粗壮有力。掌心的纹理极浅,其中四指的长短基本一致。这样的手,多半是经过长时间严格训练的成果。而且还练得相当不错。这种人会来当什么伙计么?
穷天的脸上一红,却也没敢回嘴。显然心里早有了自行解决的打算。
“你打算怎么办?”穷天低声道。
“不打算怎么办。”弦玥伸了个拦腰,翻身躺到了床上。“这小子最多是个探道的小角色。从他身上问不出什么的。所以简单玩一下,解解闷也就算了。不过我就奇怪了,凌魇不会是克扣了酬劳吧?黄金千两就引来这么个货色?这钱也太好赚了点!”
穷天嘿的一声,乐了出来。
“应该是不会。你是没见过凌鎏算账的模样。谁想从他账上贪污钱,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不过你就打算这样等了么?”
“不然呢?”弦玥懒懒的说道:“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有的忙了。要不要一起?”
“我……还要去通知凌玄将人撤走……我先……”话没说完,穷天已夺门而出。不用看,弦玥也知道他的窘迫,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很快黑了下来。穷天依旧没有回来。当然,或许他回来了,但却被弦玥吓得不敢进屋也说不定。【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吧?】弦玥微有些无辜的想到。
窗外隐约传来了更鼓的声音。客栈的客人大都已然休息,轻微的鼾声在客栈里回响。一切仿佛都是这么的安宁。弦玥房间的隔壁似乎是一对小夫妻在亲热,薄薄的板壁挡不住销魂的声音。听得弦玥颇有些想笑。只不过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却缓缓渗透出一丝不和谐的杀气。
来了么?弦玥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楼梯处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一响,穷天提着一个满身血迹的家伙走了进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那个古怪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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