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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东南沿海那边有一些地方报了旱情上来,你让无执相派人去核实一下情况,需要多少钱安抚百姓,从他江南直接调,不用再过来问我。岭南那边匪患压不住直接派兵,也不用问我。你们一天天的从江南往漠北来回跑,不嫌累?等你们跑个来回那些受灾的百姓饿死多少了都不知道。”拂樱冷哼一声坐回到椅子上,目光扫了一眼翻在地上的书案。

  白尘子在旁边看着连忙让两个兵士将书案扶起来,东西重新整理好。

  风世魃鬼连声点头,拂樱看着他乌青的两个眼睛,口气软了下来,“行了,你忙着赶路也是辛苦,消息让红狐九尾先送回去,你家既然在漠北,回家与家人团聚些日子,歇两天再走不迟。”

  “是。”风世魃鬼松了口气转身去了,他迎面正好撞上百罹刑迹匆匆进来。

  “侯爷,查明白了,岭南军的王者当真是大难不死的前任王邪天御武,而他身边那个出谋划策的人,名为枫岫。”百罹刑迹的大嗓门从门里面传出来。

  风世魃鬼只听见身后“啪”一声,随后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白尘子从里面摇着头出来吩咐一声,“你们两个过来,去告诉西街的木匠再给侯爷打一张桌子。”

  “大人……去年到现在侯爷都砸了六张桌子了,您看……要不要直接找铁匠打一个才是……”兵士小声问。

  “……你说的有道理……”白尘子看着面前这个兵士沉思了片刻,但随后摇了摇头,“侯爷已经忙得两个晚上没合眼了,砸一张桌子发泄发泄对他身体有好处,还是正常做木头的吧。”

  风世魃鬼闻言凑过去小声问,“白尘子……咱们侯爷……这么累么?”

  白尘子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比打仗的时候累。他要是能选,肯定与驻守边关的守护侯迦陵将军换个位置。”他拍了拍风世魃鬼的肩膀说。

  ……

  岭南,春暖花开,最是宜人。

  枫岫手里拎着一只肥大的田鼠尾巴,田鼠奋力挣扎,枫岫伸手从田鼠肥大的腹部粘合的一块绢布撕下来,扯动了小东西肚子上的毛儿,田鼠吱吱叫起来,枫岫嫌弃的放手,看那肥大的耗子瞬间跑的没了踪迹,靠在摇椅上啧啧的摇头,“连耗子都能送信,尚风悦啊尚风悦,你这伏龙驯兽的本事,真是又增进了。”

  他展开绢布看了一会儿,便将那块绢布随手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泼了上去,绢布上的字迹片刻后便消失了。

  “先生。”身后脚步声响,君曼睩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步入院中,又是一年,小姑娘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她进来之后看见枫岫正闭着眼睛一副懒散的模样,旁边放着一块绢帕。君曼睩走过来,伸手从怀里摸了火石火镰出来,毫不犹豫的直接给帕子点了。

  “鬼机灵。”枫岫眼都没争,羽扇掩住唇角,就这么闭着眼睛伸出手去。

  君曼睩耸耸肩,将离枫岫手本也不远的茶杯递到枫岫手里,“先生,王让你娶紫樱姑姑,你明知道王想借此绑住你,为何还要答应?又或者,你当真喜欢紫樱姑姑?”

  “你喜欢你紫樱姑姑吗?”枫岫不答反问。

  “紫樱姑姑前些年不是这样,这几年被王收买,处处监视先生,曼禄不喜欢。”君曼睩看枫岫喝了口茶又把茶杯递回来,伸手接回来低声说。

  “是啊,她监视我。那么我明知道她监视我,还无法阻止这种监视,这种时候我是应该让她离我更进一步,还是应该摆出防备的姿态来让她有所戒备?”枫岫再问。

  君曼睩眨眨眼,半天才点点头,“曼禄知道了,先生此招,叫做诱敌深入。”

  “聪明。”枫岫睁开眼,用扇子点了点小姑娘的头,“这院里樱花又开了,晚上你让厨房预备些茶点,请你紫樱姑姑过来赏花喝茶。”

  “是。”君曼睩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枫岫仰头看开的繁茂的樱花不由叹了口气,“一人为战,当真心累啊……”他以羽扇遮住了脸,有风拂过,几片樱花被风吹落,掉在他手上身上,微微的痒。

  ……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民心所向

  岭南邪天御武自立为王,封义弟枫岫为南王,拜丞相之位,将自己结义妹妹嫁与枫岫为妻,消息传到漠北,忙得昏天黑地的拂樱只是手里的笔略停了那么片刻,便挥手让进来送消息的白尘子下去了。

  那晚白尘子看见自己的结义兄长就穿了一件单衫坐在军营最高的瞭望塔顶,拿着一壶酒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他高吊的马尾和束发的墨绿色发带与月色融为一体,就那么望着南边的方向,一直坐到天明。

  然而次日清早他依旧亲自督促练兵,接了江南东南两地送来的折子信件一本一本的看,白尘子在他难得停下来喝口茶的时间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大哥,枫岫那边……”

  拂樱一摆手打断了白尘子的话,“枫岫的事情,以后只要与漠北无关,与天下无关,不必再探再报。”

  “可是大哥你……”白尘子皱了皱眉头,如果拂樱此刻暴怒砸了桌子或者怒气冲冲拿着刀出去练兵,又或者干脆直接杀去岭南,他都觉得正常,唯独这个坐在自己面前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的人不正常。

  拂樱看了白尘子一眼,将茶碗里的茶一口喝了个干净放在一边,“老三,你小时候有没有在学堂里念过书?”

  “不曾……都是王教我和无执相,还有迦陵。”白尘子摇摇头。

  “我上过。”拂樱看着桌案上的各种折子微微有些出神,“准确点说,是偷听学堂里的先生讲过课,他们第一课讲的是,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先生讲,民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管为君为臣,出将入相,这个道理都要记着。”

  白尘子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

  “与天下百姓相比,王侯尚且不算什么,那点儿女私情,可还需要计较?”拂樱微微叹了口气,“我相信,枫岫的想法定与我相差无几。”

  白尘子愣住了,他看着拂樱再度将自己埋进各种公文之中,良久,才终于悄无声息的给他换了杯茶,安静的退了出去。

  天下三分的日子过了三年,各家诸侯休养生息。

  第一年,岭南水患,南王枫岫亲自领兵治水;又一年,枫岫在民间大兴办学,不分贫穷贵贱,男女有别,均可入学;再一年,岭南沿海,南王枫岫大肆拓展海上商路,岭南国土虽小,却成为富庶之地;如是三年,岭南一代三岁孩童亦知“南王”二字。

  淮南边城的茶馆里,有人议论纷纷。

  “听闻征兵令已经到了临城,咱们这里怕是也快了。”

  “哎明明距离不过几百里地,人家岭南就有吃有喝,咱们可好,连七十岁的老妇人都要拉去军营做饭。”

  “都怪咱们中原王兵力不够,生怕打不过人家。”

  “不如……我们悄悄去投岭南?实在不行,咱们往东去,到江南也行啊。”

  “嘘……噤声噤声……”

  茶馆另一边,身着便装的撒手慈悲放下手中筷子,重重叹了口气,“界主那边根本不听劝。”

  坐在他对面的辉煌堕世苦着脸摇摇头,“拦不住了。不如把事情告诉师尹,也许他还有些办法。”

  “师尹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了,这天气渐冷,上个月染了风寒,至我出来也不见好转,每日依旧是要坚持在病榻上处理那些公文信函。”撒手慈悲摇摇头,“界主如此,实在有负师尹此番用心良苦。”

  辉煌堕世看着桌上几个小菜,也觉得入口艰难,“那……师尹这几个月还去看……那个人吗?”

  “上个月没去成,上个月十五师尹卧床不起,我跟言允小子守了两天。”撒手慈悲摇摇头,“罢了,这边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就随界主去吧。我还要赶回去,师尹他前些日子意图让贵族出让土地,得罪了不少人跑去界主那里告状,连界主也责备了他几句,我总是担心有人会趁我不在,对他不利。”

  辉煌堕世点点头,“我送你。”

  撒手慈悲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茶馆里没几个人,除了远一点的一桌人还在那里讨论如何,“其实我真的不想管这天下如何了,只盼着师尹他平安便好。”

  辉煌堕世怔了怔,似有几分犹豫,撒手慈悲往外走,他突然开口:“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师尹知道,他父亲是界主派人杀得,妹妹死在雅狄王府也是……界主谋划,他会……不再帮界主吗?”

  撒手慈悲向外走的脚步瞬间顿住,他愕然回头,面色苍白,“你说什么?”

  ……

  风雪漫天,无衣在马车里靠在一边,抱着个不大的手炉,旁边言允帮他拉了拉搭在腿上的披风,“师尹,这么冷的天,你一定要去山上吗?”言允扁着小嘴儿看着无衣。

  无衣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言允的脑袋,“不用担心,我问过太医了,这两天恢复的不错,可以出门。”

  “师尹每个月都上山去一次,到底是去见什么人?”言允好奇的问。

  “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无衣笑道。

  “是不是师尹喜欢的人?”少年人一句无心的话,让无衣脸一红,言允看他默许的样子突然笑了,“我说呢,每次师尹上山,撒师兄都特别酸。”

  “咳咳咳……”无衣低声咳嗽起来,言允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马车突然顿了一下停住了,车内师徒二人一愣,言允放开扶着无衣的手站起身拉开车帘向外看,“管家,怎么了?啊!”厚厚的棉布车帘外,赶车的管家歪在一边,已然没了气息,他胸口插着一只弩箭。

  “出什么事了?”无衣躬身站起来往外看去,一道寒光让他心里一惊,本能的一把拉住言允向后倒去,言允本来站的不算稳,被无衣从后面拉住衣领,直接向后摔去,两个人一起摔在了马车上,一只弩箭从刚刚言允的位置迅速而过插入直直的钉在了马车木板上。

  无衣愣了一瞬间,随后就见外面数十只弩箭同时到了,马车的木板并不是很厚,很多顺着车窗直接进入车内,无衣迅速的翻身爬到车边,伸出手去摸索到缰绳,用尽了浑身力气抽了一下马屁股,那匹拉车的马原本也是受到了惊吓,这一下让它更加暴躁,四蹄刨地迅速的窜了出去。

  几道黑影从旁边的林子里闪出,迅速追了上去。

  无衣只觉得马车颠簸的他已经快吐了,伸手护住言允,这马要跑去哪里他也不知道,挣扎着拉开后面的车帘,能看到十数名黑衣人纵马追了上来,无衣皱眉,护着言允,伸手从车上拔下一只弩箭,又转身爬到车门口,眼见马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他一咬牙抱紧言允,抬手将手里的弩箭对着马屁股扎了下去。

  拉车的马吃痛,更加迅速的跑了出去,无衣直接摔在车里,头撞上后面的木板,生生的疼,车突然剧烈的震荡了一下,无衣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怀里的言允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喊,也不知道是撞到了哪里,马车绊上了路边的石头,直接翻在一边,木板碎了一地,那匹受惊的马飞速的跑远了。

  无衣狼狈的从一堆木板中挣扎起来,转身看言允已经晕了过去,那伙黑衣人也停了下来,“哼,还挺能跑。”

  “少废话,杀了他迅速回去交差,这里荒山野岭的,没人看得见。”

  无衣意图站起来,试了两次只觉得右腿钻心的疼,于是他勉强撑着坐起来抬头看从马上下来的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就算是一身狼狈的摔在碎裂的木板和雪地上,他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态。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你无衣师尹,或者该称你一声丞相大人,是马上就要死了。”对方冷哼一声走过来。

  无衣脸上完全没有惧色,伸手将言允挡在了身后,“这孩子是无辜的。”

  “你放心,我们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你死了之后我们自会回去交差。”那人走到无衣面前。

  无衣的目光落在那人鞋上,些微有些惊讶不过依旧是一脸从容,“原来是京尹的人。这鞋子是你们京尹府兵统一的吧。我以为来的会是贵族的人,没想到是你们。”他抬头看了看蒙面的人,“不过说起来也是,京尹的夫人也是界主的侄女吧。”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无衣识破身份,但转念一想这个人既然快要死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行了,送你上路吧。”那人看着无衣冷哼一声说。

  无衣就那么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拔出长刀,眼睛眨也不眨,然而那人长刀出鞘的同时也瞬间没了呼吸,白色的身影裹着风雪,墨色的剑带了血光,那人身体直接仰躺在地上,周围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出什么事,只觉得金属的光在眼前闪过,随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至死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却有些动容,他看着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黑白色的衣服翩然落入眼中,随后那人转过身来,是多年未见,却从不陌生的面容,“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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