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

+A -A

  殢无伤一时默然,许久才开口问道:“他的病……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是。”拂樱看着殢无伤的眼睛,半天才开了口,“你要如何?”

  “让我见他一面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殢无伤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

  “等他醒了,我问问他还要不要见你。”拂樱没松口,“你要愿意,就在这等着吧。”说着他站起身,白尘子也刚好收了药箱子出来,跟上拂樱的脚步就走了。

  殢无伤看着没人看守的军帐很想直接冲进去,但是拂樱临走前的一句话却让他犹豫了,无衣醒了……还要见自己吗?伸出的手停在军帐门口,停了很长时间终于无力的垂下,又过了一会儿,撒手慈悲从里面闷闷的低着头出来了,他看见殢无伤正颓废的坐在拂樱留下的那张椅子上,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来走过去将一个木盒子递到殢无伤手上,“这是师尹让我给你的,在我们分别之前。”

  殢无伤接过那个木盒子,上面的锁被他轻松破坏开来,盒子打开的瞬间他手却一滑,手刻的木簪散了一地,那封信工工整整的摆在殢无伤眼前时,撒手慈悲看着身边一身戎装的将军红了眼眶,那封信上的字迹自然是无衣师尹的,信有整整六页纸,前面五页半字字句句交代的都只关乎一件事:天下百姓。

  从塞外到江南,从南疆到沿海,信上写,殢无伤身在将军一职,要如何建言献策,如何平定四方,如何在天下太平后为百姓铺路,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全都写在其中。

  唯独最后一页剩下的最后几行写着:“无伤,过往太多利用算计,欠你太多,然此生已至尽头,无以为报,唯将你所赠之物全数送回,言允吾徒,尚未成年,托付于你,好生教养成人,亦能成你助力。无衣绝笔。”

  殢无伤无力的垂下手去,撒手慈悲还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殢无伤突然一抬手将手里的一厚打信递到撒手慈悲面前,“去把这个给凯旋侯送去,这上面全都是定国安邦的东西。”

  撒手慈悲一愣刚要伸手接,殢无伤突然又把信抽了回来,拿着最后一页纸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点撕了下来,随后站起身将信塞到了撒手慈悲手里,随后转身进了军帐内,言允正端着药碗给无衣一点点喂药,昏迷中的人牙关咬的紧,喂的药多半吐了出来,言允拿着帕子忙乱的擦。

  “我来吧。”殢无伤看了一会儿,无衣苍白瘦弱的脸映在昏黄的光里,他呼吸很安稳很平静,像是累了很久终于能得休息一般。

  言允起身看了一眼殢无伤,眼神里有些怨念,但是依旧只是犹豫了一下将药碗递给了殢无伤,自己转身出去了。殢无伤也没去管言允,他就那么自然的坐在无衣的床头伸手将昏迷的人扶抱起来,拿着药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含住无衣的唇给他喂了下去,一碗药很快喂完,殢无伤却没有动,他靠在床头抱着无衣,将头埋在他肩膀上很久没动。

  “无衣……我从来不生气你让我做事,气的是你的算尽天下人心,连你我之间的真心也要算计进去,其实只要你开口,我总是没办法拒绝的……”轻轻的扯过被子将无衣裹在怀里,殢无伤低低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并不欠我,是我尚欠一句抱歉。无衣,对不起……”

  殢无伤没有注意到无衣眼角滑过一滴泪,没入鬓角发间,他就这么抱着恋人的身子,一直坐到烛火燃尽。

  拂樱拿着那封信看完一声长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抬眼看了看撒手慈悲,“你别那么看着我,这几天你去一趟南疆,当地有一种药草,走之前到白尘子那里问好了名字,据说并不稀有,这种东西你收两车回来,救你们师尹的命。”

  撒手慈悲一愣,“师尹还有救?”

  “据说有一个偏方,是白尘子从古籍上查到的,需要他最信任的人亲自去办才有效。”拂樱点点头,“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了,所以你收拾东西去吧,拿着我的通关令去吧。”

  “是!”撒手慈悲瞬间精神了,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拂樱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白尘子从他后面的屏风旁转了出来,“大哥,我是说南疆这种野草拿来沐浴,有强筋健骨的功效,对无衣疗养有助益,他本来也死不了,要不是我在药里放了安神的东西,他早该醒了,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偏方又是古籍的,还最信任的人,谁去办事药也不会变质啊。”

  “吓唬小孩呗。”拂樱摆摆手笑,“你不知道,这小子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就把‘喜欢无衣’这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我一直想逗逗他,没机会。”

  “不是大哥……当年我与无执相跟你结拜的时候,没觉得你这么腹黑啊。”白尘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出去看看,我估计撒手慈悲这会儿应该满营帐找我问偏方的药名呢。”他一边说一边走了。

  拂樱心情不错,拿了当日的军报一页一页翻着,半个时辰后微微觉得有些困,他就势趴在了案上想睡一会儿,半睡半醒间就听见白尘子一路喊着自己就进来了,“大哥,无执相他出事了!江南七镇……”拂樱惊坐起身,抬头看见自己的结拜兄弟跪在了自己面前,双手举着一份七百里加急的书信,拂樱匆匆绕过桌案一把扯过书信撕开就看。

  “来报的人说,抓了无执的人是……岭南南王枫岫!”白尘子眼眶都红了,“大哥,我知道枫岫对你来说关系非同一般,但是无执相是我们结拜兄弟,求大哥务必要看在我二人为大哥尽心尽力多年份上,救他一命!”

  拂樱听见白尘子的话明显一愣,“起来。”他俯身一把拉住白尘子的手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我岂是那种重色忘义之辈,更何况,枫岫与我再如何,如今也是岭南的南王,而我是漠北凯旋侯,一旦交战,便……注定反目。”拂樱叹了口气,“你随我去见王,请战去江南。”

  “是!”白尘子当下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跟着拂樱出了营帐,他一心挂念无执相生死安危,自然是没注意到拂樱出营帐时握紧的拳,指甲陷进血肉之中,鲜血落入泥土,最终不见。

  ……

  江南七镇。

  “王兄三思,无执相虽为守将,但也是凯旋侯心腹,他必然知道漠北军众多内幕,此人不宜杀。”枫岫手执羽扇对邪天御武道。

  “哦?你让本王饶他一命?”邪天御武看着地上的无执相,躺在地上的人手腕脚腕处一片殷红衣物,连绳索都省去了,唯有眼神依旧倔强。邪天御武笑着走过去,一手抓着无执相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枫岫贤弟,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当年跟着那个凯旋侯,是如何算计本王的?而且他脾气也是一样的又臭又硬,你想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来,可不容易。”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枫岫低着头笑道。

  “呸!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点……”无执相一句话没说完变被迫消音,邪天御武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小子,你还是识相一点,要不是本王贤弟想留着你,你早就死了。”邪天御武笑的让人脊背发寒,“你不肯说没关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必有懦夫,本王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他说着将无执相扔到了地上,挥手让人拖了下去,“本王没有听你安排攻打江南七镇,你不生气吧。”邪天御武看着旁边的枫岫笑。

  “哪里,王兄临战应变,神机妙算,不费吹灰之力折损漠北七万兵力。”枫岫摇摇头,“只是有一事不明,王兄攻打江南七镇,何以用我枫岫名号?还特地将我从岭南调来守城。”

  “哎?贤弟这话说得,本王早说了,这江山打下之后,你我各得一半,用你名字,自然是为你立威。”邪天御武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掩饰性的大笑起来。

  枫岫也笑了,“不尽然吧,想来王兄是听说我与凯旋侯自幼相识交好,担心我有负于您,才有此一举吧。”

  “哈哈哈哈!”邪天御武看着枫岫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本王若说是,贤弟又当如何?”

  枫岫故作无奈摇头,“不如何,不过枫岫心里早就断了当年情谊,信不信全在王兄,现在如果没什么事,枫岫想去见见紫樱,不知可否?”

  “当然。为了照顾我起居,你们小夫妻也许久未见了。她就在后面为我煮茶,你去吧,本王这个妹妹,煮的茶若说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了。”

  枫岫点头直接进了内院,紫樱头上戴着一枚精致的珠钗,下坠金色流苏的步摇,莹白润泽的珠子盘绕成花的形状,而花心则是一枚红的快要滴出血一般的宝石镶嵌,煮茶的白雾蒸腾,她那枚簪子上的步摇晃了两晃,在她抬头瞬间似有什么东西落入杯中。

  “王妃辛苦,枫岫有礼了。”羽扇晃动,紫樱抬头,迎上的是分别已久的心上人,她惊喜之余站起身来,“王爷,您回来了。”

  两个人走至近前,看似相敬如宾,羡煞旁人。

  ……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意外相见

  “侯爷,你当真要违抗王命?你要知道,你去请命派人营救无执相,王不许的意思,是打算放弃无执相直接由您和迦陵带军围了江南七镇,他亲自带兵去打邪天御武老巢,如此一来,两厢配合,就算邪天御武悍勇,以当前局势看,天下可定。”凯旋侯手下的冲击者趁着白尘子不在,悄声开口。

  拂樱双眉紧锁,他当然明白咒世主的意思,也知道这样做才是当行之道,然而……无执相他却不想直接将他变成一枚弃子。闭着眼睛思索良久,拂樱才缓缓睁开双眼,从书案旁伸手拿出一块兵符来,“这是陌刀营的兵符,如今交给你,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与狙击者、伏击者、钩命者四人共掌陌刀营,听从守护侯伽陵统一调配。”

  “是。”冲击者有些犹豫,但军令如山,他点头接了兵符。

  “明日一早,将这封书信转交义父,你跟义父说,中原淮南可交由骠骑将军与无衣二人镇守,如何安邦,无衣才是最有办法的那个人。”拂樱看了看放在一旁殢无伤让撒手慈悲带过来的无衣的信,一并折了塞进自己给咒世主的那封信里,“从这里到江南,昼夜不停五日可到,让义父看在过往功绩上,给我二十天时间,二十天之后我没回来,便将我与无执相一并……弃了吧。”

  “侯爷三思,如此深入虎穴实在太过凶险,并非明智之举,为一人失大业,不值得。”冲击者皱了皱眉道。

  “要是放在从前,我也会有所抉择。但是如今漠北没了一个凯旋侯,也不会影响到大业,小皇子已有帝王之姿,有义父掌控时局,文有无衣,武有殢无伤迦陵,你们几个虽然尚需打磨,但也不是离了我不行。如此情形,拼我一人性命,救得无执相回来,自然是最好,救不得,也于大局没什么影响。”拂樱站起身,随身多年的陌刀不方便携带,他抽出一柄软剑缠在腰中,犹豫了一下,又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巧的盒子来。

  冲击者看那盒子里,放着一把小刀,刀柄是用黑色的绳子缠绕的,刀刃不过三寸,拂樱将这柄精巧的小刀绑在手腕上,冲击者一愣连忙上前一步,“侯爷,这刀不是你上次淬了毒的那把,如此凶险之物,还是别放在贴身之处,万一划破一点,伤到自己如何是好。”

  “我身上有解药。另外,我还不至于蠢到划伤自己。”拂樱拍拍他肩膀,“你去吧,哦,记得告诉义父,无衣虽是一介书生,但心里一股傲气更胜,要用此人,必要带着小皇子礼贤下士,他心里想的是天下百姓,为这些人放下对珥界主的执念并不难。剩下的事情,我都在信里说明白了。”他说着,直接出了营帐,一路直奔营门口,黑色战马一声长嘶,拂樱拍了拍战马的脖子,“等我回来。”

  白尘子牵了另一匹战马过来,一手将手上的包袱递给拂樱,“一路驿馆都已经为大哥备好了要更换的马匹,这是我为大哥做的干粮,以及大哥要我配置的丹药,只是这压制功体的药一旦服下,定要七天才能恢复,这中间大哥跟一点武功不会的人没什么两样,大哥身在敌营,如此太过于冒险了。”

  “我知道。”拂樱接过包袱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带无执相回来。撒手慈悲回来以后,你将无衣身体实情告诉殢无伤,王定国安邦尚需此二人出力,别让他们在这等事上浪费时间了。”

  “好。大哥一路珍重。我替无执相,多谢大哥救命之恩!”白尘子说着,在拂樱面前跪了下来,一个头扣在地上。

  拂樱伸手将他扶起来,“说起来,你与无执相,其实是亲兄弟吧。”他看着白尘子微微一愣,“其实你们两个长得很像,这些年你一直不说,是不想无执相知道什么?”

  “他……一生下来就被我父母卖给别人了,当时漠北饥荒,百姓易子而食,所以……父母等于是亲手杀了他。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他,也许是下不去手,也许另有原因,但多年以后虽然找到他,却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了。”白尘子犹豫半晌开口,“人生一世,亲生父母尚且背叛如此,他又何必要知道。”

  拂樱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看了看营帐中的灯火,“但愿这乱世尽早结束,也能少一些这样的事。如果有那么一日,相爱之人能相守,老人能尽享天伦,幼童能无忧无虑,我们这些人就是死一百次,也值了。”他一声叹息,翻身上马踏着夜色扬长而去。

  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白尘子看着月下烟尘一路远去的人,突然想到这句古话。

  ……

  邪天御武近日睡得非常不好,这让他脾气十分暴躁。枫岫交代完了江南七镇的安置问题之后回来,邪天御武正在家中正厅,紫樱素手纤纤,正在为其烹茶。枫岫一进来就笑着对紫樱道:“你整日只忙着照顾王兄,今日小厨房给你炖的燕窝可记得吃?”

  “王爷。”紫樱脸一红,有些嗔怪枫岫如此明目张胆的将宠溺溢于言表的样子,“王兄还在这里呢。”

  “见过王兄。”枫岫对着皱着眉头的邪天御武点点头,“这几日紫樱一直睡得不好,我让人给她预备了一些补品,方才一心惦记,还请王兄别见怪。”

  “哈,无妨。”邪天御武摆摆手,紫樱已经煮好了茶送到他面前,邪天御武喝了一口,长长出了口气,“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好像只有来你这喝杯茶,才能稍微静静心。不过你二人恩爱,本王看着也是舒服。”

  枫岫笑道:“让紫樱一路跟着王兄,便是多了些女子细心,便于照顾。”他说着走到紫樱面前倒了杯茶双手奉上,“不过王妃这些年辛苦了,枫岫这边替王兄谢过了。”

  “哎呀王爷这……”紫樱脸红了个透,邪天御武大笑起来,他让枫岫在紫樱身边坐下。

  “正好,这几日本王选了二十名近卫,叫上来你们看看。贤弟你看看这些人如何,一千个人杀到最后,才剩下这二十人。”邪天御武喝的明明是茶,却像是喝了酒一般,伸手一挥,外面便有二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这些人均是黑衣配到,脸上带着一样的面罩。

  “王兄选的人,自然个个是好的,紫樱可不会看。”紫樱笑道。

  “那贤弟看看。”邪天御武笑道。

  枫岫起身走到这二十人面前,二十人在不大的厅堂里站成了四排,每排五人,齐齐整整,枫岫一一看过去,便知这二十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以一敌百也未可知,他一一看过去,走到最后的一人面前那人一抬眼,枫岫却骤然变了脸色,那人左眼下一道旧疤痕不慎明显,然而一双眼睛却让枫岫心惊,就算不看脸枫岫也太熟悉这双眼了,魂牵梦萦之人,却以这种方式站在了自己眼前。

  “如何?”邪天御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自然是……不错……”枫岫看着拂樱,目光里有惊,更多的是疑问和不解,但他只能转过身对着邪天御武点点头,重新回到紫樱身边坐下。

  下人送上燕窝来,紫樱正在煮第二杯茶,便道:“先放一边吧。”

  “哎,让贤弟直接喂你吃,怕什么。”邪天御武笑起来,枫岫闻言怔了怔,他伸手去端那碗燕窝,原本应该做的顺畅的虚情假意却有些迟疑了。

  紫樱红着脸由着枫岫喂了两口,枫岫的注意力已经全然偏了,“王兄……还是让他们下去吧。如此,紫樱也吃不好。”他偷眼去看最末一排的人,拂樱早就偏过头去不看他。

  “也好,你们都下去吧。今晚分成两班守在大牢,本王要提审无执相。”邪天御武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人下去,又转对枫岫说,“今晚你跟本王去吧,最近总睡不好,思路不似原来那般清晰。”

  “……是。”枫岫眼看着拂樱跟着那些人最后一个从大厅上退了出去,勉强从容点头。

  “王爷怎么了?”紫樱看着枫岫眼神里似乎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不由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