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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王爷醒了。”一声通传进来的时候,紫樱刚好让人端了一盆烧红的炭进来,拂樱看着烙铁放进去只觉得头皮一紧,随后而来的这声通传犹如天籁,可算醒了,他看着紫樱匆匆而去,自己长长出了口气,他被人从刑架上放下来扔在了冰冷的牢里,浑身上下都疼,然而他头脑却是明白。

  咒世主这会儿应该已经派了殢无伤直接下来江南七镇,但江南沿江立国,七镇从头到尾占据了江水中下游的大半,如果说仅从江南城攻入,那么江南七镇恐怕要夺还要费一些功夫,为今之计,是应当有另一位具有统帅之才的人领兵从沿江镇自下游而上,殢无伤自上游而下,如此一来,在江南城会师就已经不是难事。

  只是……守护侯伽陵直奔岭南而去,淮南、中原初定,用人之际,这统帅之人还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拂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轻声叹息,牢中暗无天日,狱卒也不知多久送一顿饭过来,他这样呆了几日之后,这一日突然抬头喊外面的狱卒,“哎,你过来。”

  狱卒愣了一下,也弄不清楚这前几日被打了几十鞭子后就一声没吭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不耐烦的走过来,“干什么?”

  “我问你,今儿初几了?”拂樱看那人走进,冷哼了一声问。

  “初六,你什么事儿?”狱卒更弄不明白。

  “去跟邪天御武说一声,漠北布防图我双手奉上,条件是放我出去,找个地方给我好生疗伤。”拂樱不屑的哼了一声,无执相是手筋脚筋俱断的,他装成无执相,自然也是歪靠着坐着,然而气势却丝毫没减。

  狱卒不敢怠慢,连忙找人通知了邪天御武。

  ……

  江南守军无执相降了邪天御武,以漠北布防图为礼送上,岭南南王枫岫被人暗算,重伤以至于武功尽废,消息不胫而走,转眼闹得满城风雨。

  枫岫听到消息时紫樱正陪在他身边喂他一口一口的喝药,拂樱给的药十分厉害,他这会儿不仅是武功尽废,连手脚动一下都费事,“温柔乡,英雄冢啊……”他忍不住一声叹息,端着药碗的紫樱听见这句话脸一红,却没想到枫岫说的根本不是他。

  “王爷别担心,王兄已经派人去寻名医了,定能治好王爷的病。”紫樱放下药碗柔声安慰。

  “我没事。”枫岫半闭了眼靠了一会儿,“紫樱,今日初几了?”

  “初七,王爷想起什么了?”紫樱一愣。

  “没什么,后日你请王兄来家里,关于此次对上殢无伤一战,我有些事情要与王兄说。”枫岫淡淡的开口道。

  紫樱点头答应,她收了药碗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王爷,这几日怎么不见曼睩那丫头?”

  “她说有个要紧的东西落在了岭南城内,要回去。”枫岫答得毫不犹豫。

  紫樱点点头转身去了。

  ……

  殢无伤的人马行军速度极快,这日黄昏,队伍刚刚停下,“将军,外面有人拉来一块石碑。”

  “什么人?”殢无伤有些诧异的问。

  “那人自称是辕县人,拉来的石碑就是普通的东西,但是上面写了‘春樱秋枫、夏竹冬雪’八个字,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下面的兵卒回报。

  殢无伤闻言思索了片刻,起身走到外面,看了一眼停在营帐面前的马车,拉车人他并不认识,只是眼前这块碑却无端的勾起许多回忆来。他以手抚上石碑,少年时的记忆渐渐清晰,外面的事情交给你和无衣,我与拂樱杀进去。那时候,枫岫曾经笑吟吟的对自己说。

  “今儿初几?”殢无伤站在石碑面前沉吟片刻。

  “回将军的话,今儿初八。”下面的人回到,“另外将军,刚刚收到战报,王已经派二路人马直奔沿江镇,说是配合我们。”

  “何人领兵?”殢无伤点点头。

  “目前还不知道。”

  “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明日黄昏务必到江南城下。”殢无伤按着那块石碑,冷然开口,“另外,派人告知第二路人马,临江镇守兵擅长阵法,让他们务必小心。”

  “是!”众人答应而去。

  ……

  初九,咒世主派往江南的第二路人马突然在江南下游临江镇发难,临江镇守将原本及擅长排兵布阵,临江镇又是三面邻水易守难攻,然而此次却好像碰到了克星一般,阵法接连被迫,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初十清早,殢无伤重兵直逼江南城外,军报送入之时,邪天御武正在与枫岫二人研究这漠北布防图,“来便来了,两军对阵罢了。”听闻消息,枫岫突然笑道,“王兄放心,我已经派兵埋伏在他们大军后方,今日他们刚到必不会攻城叫阵,只待今夜,便可施合围之计。如今,到底还是这份布防图值得研究,依照我的意思,漠北一路人马去了岭南,一路在此,还有一小部分人在临江镇,依照他们兵力来看,临江镇虽然气势汹汹,但不足为据,我们只要拿下这一战,便可长驱直入直奔漠北而去。”

  “有理。”邪天御武一边看着西北布防图一边点头,“想不到这个无执相还真的是有些用处。本王派人去查过一些地方,这份布防图确实是真的。”

  “哦?那王兄将他安置在何处?”枫岫长眉微挑,开口问道。

  “找了两个人看着罢了,一个废人。”邪天御武冷笑一声,“听闻此人与凯旋侯是结拜兄弟,留着他将来也许还有用。”

  “王兄深谋远虑。”枫岫笑着点点头。

  邪天御武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挂起来的西北布防图,四周围没有半个人,他头疼的有些难过,又一心在布防图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躺着的废人已然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裹着寒风没入邪天御武后心,送茶来的紫樱被眼前一幕惊的直接扔了托盘。

  “报——王,南王殿下,殢无伤大军一到便直接攻城,守城主将副将被人暗杀,如今城门大开,我们……”来人直接扑进来,迎上的却是这惊人的一幕。

  “布防图是真的,然而你真的已经用不上了。”枫岫在邪天御武耳边笑道,“王兄,枫岫并非易于掌控之人,王兄还真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邪天御武大张着双眼,眼前的布防图在他视线中渐渐模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脑子里尽是疑问,然而这些问题却再没人解答了,这样的暗杀他曾经躲开了一次,那一次动手的少年人叫拂樱,那次他还有力气回身重创暗杀之人,逃了一命,然而这次……没来由的头疼欲裂,血液迅速流失的感觉让他浑身冰冷。

  枫岫放开邪天御武的时候,邪天御武已然倒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紫樱,后者两眼里含着泪,似乎欲言又止,枫岫眉头微蹙,有些不忍心,他刚想说话,一道墨绿色的人影从外面带着风就卷了进来了,枫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来人一把抱住了脖子,“枫岫,我答应过尚风悦,战火不入江南,如今,殢无伤不战入城,我……”

  枫岫回抱住怀里的人轻轻拍了拍,“你做到了,江南百姓并没有被过多打扰,回去之后,我们再派人安抚他们可好?”他声音有些嘶哑,拂樱嘴角有血,一人暗杀十数名守城主将,想也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一场恶战。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拂樱挂在枫岫身上笑着放任自己失去了意识。

  “拂樱……”狠狠抱紧了眼前人,枫岫一声长叹。紫樱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终于知道了当年在岭南的时候枫岫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里带樱字的人是谁,她静静的看着,突然在没人留意的时候就这样转身离去,女人的眼里,一丝怨毒闪过。

  十数日后,从临江镇一路西行的第二路人马到来的时候,殢无伤与枫岫、拂樱三人站在城头远远的看着,拂樱靠在枫岫身上半扶了城墙向下张望了半天,“我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带着这路人马来的,用兵破阵根本就是神仙下凡,我朝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才了。”

  “或许是咒世主亲自带兵来了?”枫岫也一脸狐疑。

  “义父对阵法并不会如此熟知,小皇子这方面也差了些。”拂樱皱着眉摇了摇头。

  殢无伤紧抿着嘴唇不说话,阳光下的队伍齐整,前队后面的帅旗晃来晃去,晃出来两个字来,帅旗下面的人没骑马,而是坐在马车之上,四平八稳的一派悠然模样。

  “我的天……”枫岫在看清帅旗上那两个字的时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

  殢无伤瞠目结舌彻底石化。

  拂樱愣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来:“我朝是不是要完了,文臣挂帅,还有救吗?”

  阳光下帅旗上两个斗大的字随着风扬起来:无衣。

  ……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天下初定

  君王自古多疑虑,忠臣血尽奠江山。

  晨风里,无衣在马车上淡然喝了口茶,眉眼微抬看向城楼,眼里尽是笑意。

  “真是不容易,军中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比朝中文臣,这么短的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收服了这些人的。”拂樱一声感叹,“我说殢无伤,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嗯?人呢?”拂樱一转头才发现殢无伤早就不在城楼上了。

  枫岫笑着伸手握住了拂樱的手,“他下去了,喏。”下面城门大开,殢无伤白袍银甲,骑在马上出了城。

  无衣抬头看见殢无伤骑着马从城里出来,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直到一人一马走到自己所乘的马车之前,无衣才从衣袖中摸出一封信来递过去,他站在马车上,比骑在马上的殢无伤高出许多,就这么以上视下的将信递过去,“你说,如果我醒来还想见你的话,就传信与你,这信,我写好了。”

  殢无伤仰头看着无衣手中的信,看着他清瘦的手,突然抬起手,他没有接那封信,而是握住无衣的手将他整个人从马车上拉了下来,无衣重心不稳一惊下落,却被殢无伤稳稳的接在了自己马上,惊魂未定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人抱在怀里狠狠吻住了双唇。

  无衣大张了双眼,殢无伤散乱的发丝扑了他一脸,近距离的看到他紧闭着双眼,睫毛上似乎有一点点水汽。无衣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口鼻之间全是殢无伤身上特有的味道,像大雪初霁的清冷。他伸出手摸着殢无伤的头发,放任了他近乎疯狂的行为。

  “不是吧……三军阵前……”拂樱站在城楼上看了个满脸通红,他一转头看见凑过来的枫岫,心里不由一惊,“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敢当众这样我杀了你!哎哎哎?”他没想到枫岫走到他面前一弯腰直接抱住他腰将他整个扛在了肩上,“放开我你干什么?”

  “不当众,回房间。”枫岫哼了一声,在拂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武力反抗的时候迅速抬手封了拂樱身上几处大穴。

  “喂枫岫,你放我下来,脸呢!这边两军会师多少事情没做呢,你想点别的行不行?枫岫……枫岫!!!”枫岫一路扛着拂樱从城楼上下来,对着刚跟着殢无伤进城的辉煌堕世一摆手,“过一会儿去提醒一下殢无伤,大庭广众的差不多得了,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你了。”

  辉煌堕世根本不太认识枫岫此人,但看他扛着凯旋侯,而且后者完全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便从心里佩服起枫岫来,连忙答应着让枫岫扛着人离开了。

  天下初定,各方残余势力逐渐平息,秋风渐起的时候,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至新皇登基一个月后的一日,拂樱一个人坐在京城的酒馆里看着窗外的大街上出神,小二送上四碟精致的点心,赔笑道:“侯爷,您……一个人?”

  “哦,稍等等。”拂樱摆摆手,“醉仙居……你家原来叫什么?”

  “十五年前叫福满楼,后来老东家不干了,我们这波伙计都是新招来的。”小二赔笑。

  “原来的伙计一个都没有了么?”拂樱看着桌子上一叠桂花糕微微出神。

  “哟侯爷,瞧您说的,这换了东家,哪还能留着原来的伙计呢。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小二这么说着,发现拂樱定定的看着他,连忙住了口,“是小人失言了,侯爷莫怪。”他这么说着,连忙退下去了。

  拂樱低着头重复了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猛然甩甩头,说不清楚自己那点莫名的不安是哪里来的,新帝登基,咒世主封了摄政王,他虽然封号依旧是凯旋侯,但手上却掌握着大半的天下兵马大权,无衣推掉了右丞相的位置,封了左相,殢无伤封了大将军,枫岫位列九卿之首,太常卿之位也算是继承了父业,朝中文武大权,基本上都捏在了四个人手上。他这点没来由的担忧实在没有道理。

  “太常卿大人,您来了。”门口小二的笑声传来,拂樱甩开一头莫名其妙的古怪想法在雅间里对着已经上了二楼的人招了招手。

  枫岫笑着走到他身边,“皇上祭天的事情有些多,让你久等了。”

  “我以为这天下安定了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想不到新帝登基这一个月,我除了上朝竟然都见不到你人影,要不是今日下帖子请你,你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拂樱冷哼一声笑道。

  “是下官的错,侯爷莫怪,实在是这开国之初,太多司礼官制需要定下来。”枫岫笑着趴到拂樱耳边,“今儿刚好有空,侯爷不请我,我也打算夜里去爬侯府的墙。”

  拂樱瞪了他一眼,“正经点太常卿大人。”他听见街上马蹄声响,探头往外看了看,就见殢无伤前面骑着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两队兵一路护送,到了楼下,他下马,后面有人从马车里将无衣扶了出来,拂樱不由啧啧摇头,“你看看人家,大张旗鼓的去接丞相,我以为这块冻豆腐这辈子学不会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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