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好了个马尾，他把手背伸到哪吒鼻子下，说，你闻，不是很香的那种。

  搞不清是海盐还是马鞭草，随便什么都好，混上敖丙身上的味儿，对哪吒来说简直有致幻的效果。

  他心眼儿真的太坏了，明知道哪吒根本经不住他撩拨，为人师表，还这样为达目的出手就撩。哪吒明知道他是故意，还得乖乖听话，还得忍着暗爽，还得按下亲他的冲动——小手提前牵就牵了，敖丙还没正式答应呢，不能随便亲。

  哪吒哽着喉头，说，那我涂吧。你……干嘛非得扎起来，我觉得披着就挺好看的。

  敖丙带着笑把兜里准备好的护手霜放进哪吒的校服口袋里，弯身去换鞋。他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学校明文规定女同学不准披头发，花季雨季的小姑娘们正是爱美的年纪，可都恨着呢。他个当老师的要是做出这么个表率，那她们不得跟着他翻天了。

  不过敖丙没解释那么多，哪吒好乖，他好满意，就说，太好看了，怕你上课分心。

  他直起身，又说，我们走吧。

  说罢敖丙拿上钥匙，打开门，比小小一间洒满金色灯光的屋子更广褒千万倍的世界迎面而来。

  第18章pr18带着暧昧的香气与湿度，如天鹅交颈。

  哪吒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阻止了自己爹妈去学校给敖丙送锦旗。别儿媳妇儿还没把到，二老先把人吓回去了。

  为此哪吒不惜亮出自己的伤口，说是其实自己也受了点伤，人老师很内疚的，就别去感谢了弄得人更内疚了。

  这么一来可是把他老妈给心疼坏了，又是要熬汤让他补一补，又是问了一大堆。老爸倒没说什么，只叫哪吒以后在学校弄晚了就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开车去接。

  随着这次的劫匪事件，全校也做了统一调整。晚自习的第二节不再给老师们讲题了，改成学生自习和教师答疑时间，下课后老师要督促学生们尽早回家。

  至于哪吒的伤口，其实长得很快，只换过一次药医生就说不用再来了。那一刀是隔着三两件衣裳划的，本来就浅，天气冷，就愈合得格外快一些。

  而那个去换药的中午，是从敖丙家出来之后他们唯一一次独处。

  在那扇门内，那个晚上与清晨，他们曾放肆地越过去了，越过去试着小心地触碰过彼此。可出了门，他们又必须退回原本的位置，尤其在学校里，必须谨守在界限之内。

  那是当然的，他们心照不宣——为了还有下次的放肆，只能这么做。

  敖丙甚至没有特意对他嘱咐过什么，哪吒对此感觉很好。这是他在这段关系中——或者还不能称之为关系——第一次有了被平等对待的感觉。

  敖丙不对他说，因为这是事关他们二人哪吒自己该有的考量，而哪吒确实考虑到了，这样就很好。

  那个中午他们坐在车里，因为仍在学校附近，两人连太过出格的话都没有说。

  换完药，敖丙载哪吒去周边的商圈吃午饭，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哪吒才说了一句喜欢他车里的香水味道。他说，这个味道很像你，我第一次闻到就喜欢了。

  敖丙随着他的话去瞧那支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摆上防滑垫的香水，哪吒却仍在看着他，顿了顿才说，我可以喷一次吗。

  敖丙略略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伸手拿下那颗碧蓝的圆玻璃瓶，拉下左手一节袖子，往露出的手腕上喷了一下，然后仰着腕子接着那一抹香，又把香水放了回去。

  敖丙牵过哪吒的左手，也把他袖口推上去一些，接着就用自己带着香气的手腕贴上去。

  起初是触上香水的凉，紧接着便是肌肤相亲的热。敖丙的手腕贴在哪吒的上面，不轻不重地扭着细白的腕子与他亲密地蹭了蹭。

  带着暧昧的香气与湿度，如天鹅交颈。

  那天哪吒如愿带着他心上人的气味回到了学校，一整个下午，他想起敖丙的时候就撑起左手托着腮，享受他留在自己腕间的温柔。

  敖老师是变了。以前的他不能说油盐不进吧，但自从那一晚之后，哪吒觉得他就像是软化了。

  敖丙说了要拍给他看，就真的每天拍，只是没有单独发给他。他发在朋友圈里，有时候是煎蛋和虾仁粥，有时候是飘着虾皮和紫菜的浓汤小混沌。不过哪吒发现敖丙很少喝奶，照片里大多都是果汁或黑米豆浆，明明他自己也不喜欢，之前还偏让哪吒喝。

  哪吒想给他回点什么，又怕被微信里的共同好友看到——全都不是敖丙的同事就是哪吒的同学，想想就算了。

  于是每天早上哪吒刷到他发的照片，就点开那朵小雪花，在他俩的对话框里给他发一颗小小的太阳。

  直到前两天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似是终于受不了哪吒这颗不看天气风雨无阻的小太阳，敖丙忍无可忍回了他一朵应景的小雪花。

  瞬间对话框里下雪一样，落下来好多朵小雪花，都把哪吒看乐了。

  哪吒能感觉到，敖丙变得柔软了，柔软地由着自己向前。自己进一步，敖丙就让着他稍稍退半步，他再进一步，敖丙再退。

  哪吒琢磨着，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再问问他。

  实际上变了的不止敖丙，哪吒的变化也很明显。

  秉着关爱失恋小老弟的精神，杨戬近期对哪吒那是特别关注。谁知这家伙刚要死不活没几天，放个长假回来就生龙活虎还热爱学习了。近日更加奇怪，杨戬有两次瞧见哪吒进了教室书包一甩，摸出支护手霜开始擦，这也太惊悚了……甚至上着课走着路吃着饭，他还时不时冒出两声毫无预兆地傻笑。

  实在叫人头皮发麻，那股恶心劲儿让人饭都吃不下。杨戬终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哪吒的脚，问，喂，你跟你那个小雪花儿，和好了是吧？

  哪吒一愣，放下手机抬手摸了摸脸，问，很明显？

  杨戬听罢就抬手遮住眼，边摇头边嘀咕道，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哪吒见他那样儿也笑了，笑容里有大男生对待爱情特有的不好意思，可也有掩不住的甜蜜。他在桌子底下也踢杨戬一下，说，差不多得了啊，别笑我了。

  杨戬把盖着脸的手拿下来，说，你要真那么喜欢她，喊上她闺蜜咱哥儿几个见见呗，下回你俩再吵架还能帮着劝劝。

  在属于学生们的校园恋情里，带上双方朋友凑个局基本上就是最高级别的仪式了。可于哪吒与敖丙是根本不可能的。

  哪吒低头拿筷子戳戳面前的米饭，心里想着敖丙的脸，半真半假地搪塞道，哎，他害羞，又怕人发现……外校么，你懂的，都是乖乖女，等放假再看吧。

  对着好哥们儿撒谎，哪吒心虚也愧疚，一抬眼发现不光自己没吃多少，杨戬盘子里的也没怎么动。他把两人的餐盘往边上一扒拉，站起身说，不吃这个了，走，爸爸带你吃串儿去！

  这本该是哪吒第一次为自己与敖丙无法示人的情感而感到悲凉，但那份悲凉还尚且单薄，又被日益浓厚的甜蜜冲击着，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而杨戬对他半分不信也没有，也站起来，抬手就搭上哪吒的肩，佯骂道，呸！重色轻友的东西，爸爸吃死你！

  两人勾肩搭背地上了食堂二楼，点了三两个小炒和一堆烤串儿。等吃得差不多了，哪吒摸出手机，点开那朵小雪花。

  他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再问敖丙一次，问他有没有一点喜欢上自己，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周末家里不管饭，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那边回得很快，最近的敖丙连消息都很少让哪吒等。

  「好啊，我管你，过来吧。」

  第19章pr19他没有带花，于是用拥着花的姿势把他的花儿拥在双臂间。

  周日一大早被门铃声吵醒，敖丙都懵了。他抓来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一眼，才刚刚过九点，被生物钟唤醒后他的回笼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敖丙嘴里应着“来了”，披上长长的厚睡袍，趿着毛绒拖鞋边揉眼睛边往外走。结果从猫眼里看见了哪吒一张雀跃又有点小忐忑的脸。

  敖丙打开门让人进来，震惊之余满腹的牢骚还没开口，哪吒先拎起手里的打包盒献宝似的往他面前轻轻一晃，说，小馄饨，你爱吃的。

  哪吒当然也知道自己来早了，其实他都在门口纠结了十来分钟了，中间给敖丙发过两条消息，他也没回。再等下去小馄饨就要泡成坨了，而且他也确实迫不及待地想早一分见到他。

  哪吒进了门就被敖丙指挥去餐桌旁坐着等，他自己在厨房把濒临成坨且冷了的小馄饨倒进锅里，又加水和高汤块进去重新煮，然后拉开冰箱倒两杯橙汁放进微波炉加热。

  做以上所有事情的同时，敖丙都在低声念叨他——你到底是不是高二的学生啊……一周就这么一天可以睡懒觉的日子，你起那么早……哪吒，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人年轻精神就是好，从来都不会力不从心……

  没睡醒的敖丙絮絮叨叨的，像个炸毛的漂亮猫咪，生气地软绵绵喵喵直叫。

  是他从没见过的可爱敖丙。哪吒被他这样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起身跟进厨房，站到他后面。

  敖丙只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很长的绒睡袍，长发还乱蓬蓬的，有些乖乖垂在肩上，有些被随意裹进在睡袍下。白皙的后颈与耳垂在发间若隐若现，看起来都很滑很软，很好摸。

  看得哪吒的语气也不自觉放轻放软，他问，是不是煮开盛起来就行了？我来盛吧，不然一会儿等你洗脸刷牙，它又要坨了。

  敖丙给他好好的语气一哄，絮叨就停了，他半转过身来，不大相信地瞧着哪吒，说，你会不会啊……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被质疑的哪吒嘴一快就没边儿了，顺嘴就来了一句：我像这么没有男友力的人吗？

  敖丙明显没睡醒的眼睛望着哪吒眨一眨，没接腔，既没吐槽“你是哪里来的小男友”，也没吐槽“看个锅算哪门子的男友力”。像是单纯在判断哪吒会不会，敖丙盯着他瞧了两秒，把哪吒的耳朵都瞧热了，才把汤勺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该是怕哪吒等久了，敖丙衣服也没换，洗漱后仍是披着睡袍就过来了。他不再絮叨了，走到近前才没话找话地问一句，说，怎么今天家里就不管饭了呢？

  哪吒正盛好了往外端，他把两只碗搁在餐桌上，答道，我爸妈参加同事儿子的婚礼去了。

  哪吒答完，偏过头就瞧见已经站到身侧的敖丙，他微微垂着眼，面上是叫人见之欲采的羞赧，该是后知后觉地悄悄在为那句“男友力”难为情。

  哪吒原打算今天好好挑个时机来问的话，忽然怎么也按捺不住，对着这模样的敖丙就脱口而出了。他问，你现在已经有点儿喜欢我了，对吗？

  敖丙听话抬头看他一眼，继而垂得更低了，甚至怯怯往后退了半步，身子靠上一旁的餐桌。哪吒早该知道答案的，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呢。无论是昨日种种，还是此刻敖丙从羞怯的眼到抿紧的唇，哪里有半分不喜欢他的样子。

  可他偏要问，非但要问哪吒还更向他近一步，两手撑在餐桌上把敖丙松松困在怀里。他没有带花，于是用拥着花的姿势把他的花儿拥在双臂间。

  他像个最真诚的混小子，半是强迫地把人问着，他问，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

  敖丙退无可退，抬起眼睛去瞧哪吒，脸颊一下绯红得比花儿还艳。明明是他自己纵着哪吒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明明在那一晚他差一点失去哪吒的时候，就做了决定——什么人伦的纲纪，什么道德的桎梏，全都没有面前这个人重要。

  像是鼓起了勇气，他红着脸也望着哪吒的眼睛，话都到嘴边了，反而生出些不确定来。

  哪吒那么好，以后离开学校什么样的正经对象找不到，何必现在非得跟他这么胆战心惊、偷偷摸摸的……那抿着的唇微微分开，又合上，终于才又张开嗫喏出声，敖丙悄声道，你要是，还是想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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