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哪吒还开玩笑。敖丙才懒得跟他计较什么见公婆的荤话，稍稍用手背挡着自己的嘴，就忙气息不稳地问道，你跟、跟爸爸妈妈提我了吗？他们怎么说…咳，你、挨打了吗？

  敖丙起初是震惊，再往深一想就真害怕了。哪吒也太傻了，他怎么能傻到挑高三跟家里出柜？

  他当初跟敖丙承诺要和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敖丙只以为哪吒说的是要脱出那层师生关系的桎梏，完全没想到他还会对家里坦诚取向。

  那时候敖丙甚至都不在他身旁，如果父母不接受——肯定不会一下就接受的，那他一个人得多难过啊。敖丙光想想都心疼死了，一下圈住哪吒的腰紧紧地抱住他，又一次问道，你挨打了吗？

  哪吒给他勒得气一紧，呼吸险些没接上。别说，有个练家子男朋友这拥抱就是有力度。他捋捋敖丙的背，哄道，我怎么可能上来就提你呢，我有那么傻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男友在心里吐槽了八十次“傻子”的李哪吒眉毛一挑，言语间还带点儿小得意。

  他继续说，我专门提个人那不是给我爸妈立靶子吗？当然没提，我就说我发现自己对女孩儿没有兴趣。挨打啊，别说，还真差点儿挨了一顿……哎、轻点儿抱，别紧张……

  哪吒边背手握住敖丙的手边低头亲了他两口，亲散了他的愁态才继续说道，我妈听了就问啊，“那之前寒假给你洗衣服的姑娘呢？”好家伙，我妈这问题问得可太有水平了……我爸一听立马起身就要捉我，还边捉边吼“什么姑娘？你招惹别人家女儿了？你个混小子，你、你对人家做什么了……才发现自己对姑娘没兴趣！？”

  哪吒故意学得栩栩如生的，惹得敖丙听着听着就笑了。敖丙放松下来，看着哪吒把自己的手牵着举高，还低头亲来亲去的，就抿着嘴有些难为情地微微低下头。似水的眼波前悄然荡了一荡，又还是乖乖投向了哪吒。

  他是该难为情的，那衣裳确实是他洗的，他给情郎洗衣裳，还被情郎的妈妈察觉了。敖丙有股偷情被发现的羞窘，偏又忍不住好奇，给那异样的刺激催着，就不害臊地怯怯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扯了个谎呗，说我没跟小姑娘出去玩，那衣服是过年期间去老杨家玩了两天，他妈妈帮我洗的。

  哪吒的语气很轻松。对爸妈说谎当然不是他的本意，但就像敖丙不得不欺骗敖凡一样，他们都明白，既然选择了彼此，走上了这条禁忌之路有些“坏事”就无从避免。

  哪吒笑着继续说道，后来我向他们坦白了。其实从幼儿园起我对女孩儿就没兴趣，是刚上高中的时候对自己的取向产生了疑惑，后来搞明白了也没跟谁说过。如今过了十八了，也该跟父母坦诚谈谈了。

  敖丙静静地听，听得忽然很希望自己能更早一些遇见哪吒。那些困惑他自己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所以敖丙想要遇见更早的他，遇见迷茫的他，小小的他，最好自己也是小小的。

  如果他们没有差七岁，如果他们都是三岁，在幼儿园里就遇见了彼此，那就好了。

  敖丙心里在想的事，哪吒一件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很亮很美。敖丙一直听得认真，哪吒就继续絮絮叨叨的。

  其实已经快说完了，他亲完了人家的手，又黏糊糊地去亲敖丙的眼睛。哪吒语气放轻放缓，说道，结果就是他们接受了，将来他们也会接受你的，我爸妈都是很和善的人，别担心……就是，没那么快，我打算等我过了二十，咱俩的年龄差看起来小点儿再跟他们提你……你懂的吧，虽然差数是固定的，但是百分比能——

  敖丙没让哪吒说完，他仰起头用自己的嘴唇去承接他的吻，然后捧上他的脸，比他更黏糊地亲回去。

  分开一年的后遗症就是，只要他俩同时在家，不出十分钟就能亲到一处去。哪吒揽在敖丙腰间的手往下滑，摸上他的屁股很流氓地捏了一把，警告道，你不是腰快断了吗？我劝你别惹事儿啊。

  那不是有你嘛，腰断了怕什么……敖丙故意用鼻尖去碰哪吒的鼻子，撒娇道，反正是你动呀。

  哪吒在家里闲一整天的精力可就等着敖丙回来往他身上使了，听了这话还了得，一把就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了起来。敖丙给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弱弱叫了一声，接着又含羞微露地笑出声来。

  两条被银灰色长裤好好包裹着的长腿从哪吒腰两侧伸出去，娇俏地随着他的步子一摇一晃的。那满是欢喜的眉眼也娇俏，敖丙打直了胳膊勾在哪吒颈间，在他身后甜蜜地交叉。

  他抵着他的额头，又软又甜地告白道，我好爱你呀……

  第46章pr46“敖老师，你以前不是挺能撩我的吗？”

  ·终章·

  哪吒也是想不明白，敖丙都肯那样面对着面敞着身子任他掰折了，怎么自己照顾他的腰把他翻过去从后头来，他反而能臊成那个样子。

  也不知道这姿势是从哪儿戳到了敖丙的害羞开关，他整个人紧张又敏感，直像个头一回与人亲热的羞涩处子。

  哪吒覆下来将他完全拢在身下，问，宝宝，你不好意思什么呢？

  敖丙埋着脸，眼都不肯抬，半天才边哼边悄声答了一句，像、嗯像小动物一样……

  哪吒还是不明白这姿势像动物交媾有什么问题，又不可能真让他怀上。他就一面低头吻了吻敖丙羞红的肩头，一面往里挺身，说，那我们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

  于是第二天敖老师上课时腰更酸了。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当初好好利用哪吒备考那一年去泡武道馆练练肌肉，他现在一定不会那么力不从心。

  然而高一要七月初才放假，可怜敖老师还得继续力不从心半个月。

  在这期间，哪吒的父母回来了，哪吒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他毫无悬念地顺利考入了本地最好的学府。

  那当然也是顶好的学校，可敖丙从一个教师的眼光去看还是不免感到可惜——以哪吒的成绩还可以申报更好的大学。但哪吒说也不全是为了他，敖丙便点点头，接受并信任他的考量。

  他们这一生可预见的难关还有很多。同性、年龄差、和短期内不会改变的学生与社会人的落差，也许将来还有随着哪吒求学与工作带来的分居两地。

  但他们已经闯过了最难的“师生”关卡，后面的，只要是和哪吒手牵手一同面对，敖丙就丝毫不觉害怕。

  难得的周末，两人吃过早午饭就腻歪在沙发上划着平板，计划着下礼拜敖丙放暑假后他们的首次旅行。

  那第二站去云南好不好？敖丙轻轻地蹭蹭哪吒，说，我想去看看南边的海。

  哪吒听了一口答应道，可以啊，上礼拜老杨才从大理玩回来，我刚好问问他有没有好吃的店推荐给我们。

  杨戬和哪吒关系好，敖丙是知道的，他听了便有些为难地说，问杨戬啊……那他要是问你跟谁去怎么办？

  敖丙怕哪吒到时候又得编谎话了，生活里如果谎言太多，就会过得辛苦。哪知哪吒听了并不当回事，随口就答，他还用得着问，我肯定是……和你呗。

  都说漏嘴了，哪吒才想起来还没告诉敖丙关于杨戬知情的事。为免上回酒吧揭秘事件重演，他忙放下p，把敖丙的手牵好，十分认真地对他声明道，先说好，这事儿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可敖丙哪能听不明白，他心头一跳，不必哪吒告诉就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杨戬发现我们的事了？

  啊。

  哪吒干巴巴地应一声，见敖丙虽然没有上回羞得厉害，但也皱着脸一副浑身不自在地模样，就揽着他捋一捋背，说，老杨知道了没事儿，那是我铁哥们儿。

  敖丙自然不担心这个，可想起曾经带过的高二（2）班那一张张纯真的小脸蛋，心里都要别扭死了。他皱着眉戳戳哪吒的胸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轻轻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去年年初…就新年的时候。

  敖丙一听惊得睁大了眼，叹道，那么早！？

  那算起来杨戬知道之后，他还带了杨戬半年，还成天把他喊到办公室来送作业……敖丙乍一下真有点儿接受不了。要说这场过分幸运的师生恋里有什么惩罚的话，这大概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吧——落在他的学生眼里，他得是多道貌岸然一个老师呀。

  敖丙抿着嘴回忆，高二下正是他和哪吒打得火热蜜里调油的时候，岂不是都被跟哪吒同座的“明眼人”看在眼里了。想来真是太无地自容了，敖丙喃喃道，我的天呐……

  哪吒半点不知敖丙在心里都快羞愤欲死了，只当他是惊讶，就又解释道，不是咱俩在学校露馅儿了，你别慌，他知道是因为我们出去看电影那次，记得吗？他刚好也在那场。

  哪吒说到后头都笑起来了。如今时过境迁，没了当时偷偷摸摸的心慌，他反而觉得有缘得很，就笑着问敖丙道，你说巧不巧？

  还巧不巧，敖丙可一点儿都轻松不起来。哪吒又不说清楚，他哪里知道杨戬是坐在第一排只看到了他们离场的背影……敖丙满脑子都是当时自己行的大胆事，他是怎么把手往哪吒那儿伸的，怎么把人摸硬的，还有……

  还有回来之后哪吒怎么欺负他的。怎么把他架在马桶前，怎么强迫自己失控在他手里……

  天呀…我的天呀……

  敖丙又一次小小惊呼一声，忽然捂住脸就倒进了哪吒怀里。哪吒搂着他简直哭笑不得，哄道，怎么又不好意思上了？

  见敖丙仍不肯出来，他忍不住轻轻晃晃他，又打趣道，我发现你越来越不经事儿了啊，敖老师，你以前不是挺能撩我的吗？

  越来越“不经事儿”的敖丙忽然意识到，比起那些生活赋予的外界的难关，大概“师生关系带来的强烈羞耻心”才是他与哪吒之间最漫长的难题。要花上一生去攻克。

  他在哪吒怀里紧紧闭上眼，边蹭他边攥着他的衣摆央求道，呜呜你别说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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