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

+A -A

  景帝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想到刚才的数度缠绵,心中一软,终于点头首肯:“明日巳时出宫,酉时回宫。”

  卫衍讷讷着还想说点什么,被他瞪了一眼,终于乖乖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话。

  翌日卫衍出宫,景帝则在议事结束后去给太后请安。

  景太后王氏曾是这个皇朝最有权力的女性,而在景帝年初亲政后,她依然是皇朝最高贵的女性,也是这后宫最高贵的女性。

  帝王家母慈子孝的亲情叙完,这两位曾经的皇朝最高权力者,与如今的皇朝最高权力者,能够谈论的只有政事。

  “‘逆王案’审得如何了,陛下?”

  天熙元年十月初八,帝至上苑猎场行猎,遇袭失踪,至三日方寻回。后亲至上苑,查明乃幽王所为,当场诛杀宗室廷臣涉案者数百人,并严令大理寺追查,此案牵连者数万人,在稍后的十余年尚有余波,此为“逆王案”。

  这样的谋逆大案,太后关心也是理所当然。

  “大理寺已经上了条陈,就等朕朱批了。”

  “去幽州宣旨监刑的人选,陛下决定了吗?”

  景帝喝了口茶,目光动了动,一时有点摸不着太后问这话的用意。宣旨监刑一般都是由天子最宠信的近臣担任,太后问这话,不知道是想推荐什么人,还是有别的目的?

  “朕还没有决定,母后。”

  “若是以前,陛下肯定是派陈天尧或者肖越去吧。”

  “母后您也知道不可能。如今陈卿替朕守着滁州,肖卿是朕的户部尚书,根本无法分身去幽州。”

  “那么卫衍卫卿家呢?”太后笑吟吟地望着她的儿子,继续说道,“卫卿这次护驾有功,而且他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这样的恩宠不为过。哀家还记得柳太傅曾经说过,卫卿虽木讷寡言,但忠心可鉴。”

  “母后好记性,太傅多年前说的话,朕都有点记不清了。”景帝只是陪笑着喝茶,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幽州离京城数千里,一去一返耗时逾月,他刚在兴头上,要放卫衍离开这么久,自然不乐意,不过他了解自己的母后,知道她每句话后面都有深意,等着太后未出口的下文。

  “哀家听说陛下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翻牌子了。陛下大了,该怎么做自然心中有数,有些话哀家也就不多说了。”果然,太后淡淡地提点了他一句。

  “就依母后的话,让卫衍去幽州。”听了她的话,明了她的言下之意,景帝苦笑着就范。

  “陛下,有些事不算什么,只要你记得分寸就好。”见儿子不开心,太后又开始安抚他。

  “母后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朕也知道朕是皇帝。”景帝的笑容更加苦涩,“母后还记得朕小时候最爱的桂花糯米糕吗?”

  太后想起景帝幼时极爱吃桂花糯米糕,她便命膳食房每膳都上这道点心,直到年幼的景帝看到这道点心就恶心反胃才罢手,那不过是为了让他明白,上有所好、下必盛焉这个道理,而一个真正的帝王,是不能有明显的喜憎,明显的弱点的。

  皇帝此时提起,是想说卫衍于他,也不过是桂花糯米糕,吃多了就会腻味,就能丢开手吗?

  那日,太后盯着皇帝离去的身影,久久沉默不语。

  也许,在天家骨肉倾轧中,陛下你早就学会了阴谋权衡,早就学会了杀伐决断。但是,陛下,你毕竟还太年轻,年轻到甚至连爱情都没有遭遇过。

  景帝的心腹内侍总管高庸看到皇帝笑着和太后告退,背过身去笑容马上凝结在脸上,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他跟着阴沉着脸的皇帝走了一段路,在步出慈宁宫的时候,他听到了皇帝的吩咐:

  “仔细查一下,是谁这么多嘴饶舌!”

  空气中,弥漫着君王的肃杀之意。

  第三章回府

  卫衍走出宫门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冬日的暖阳照射在远处琉璃瓦的屋檐上,白花花的一片晃入他的眼,他眯着眼,愣愣地看了半晌。

  “大人?”

  随从早就牵来了他的马,见他呆愣着没有反应,上前唤他。

  “走,回府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衍终于回过神来,翻身上马,策马扬鞭,马蹄声响彻长长的官道,巍巍皇城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身后。

  “大人!”

  后面传来了随从的惊呼声,不过卫衍没有放慢速度,他继续纵马,惶惶前行,就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似的。

  官道在眼前一分为二,卫衍提马拐上了左边的道,这条路走到底,只要再拐个弯,卫府就到了。

  “大人!”

  后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卫衍才猛然回神。

  这条道已是闹市区,刚才他一路急驰而来,行人纷纷躲避。此时有一拉车的老汉躲避不及,车子横在了路中间。

  卫衍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从车子旁边堪堪擦过,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幼童。

  幼童已经被吓得不会动弹,也不会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骏马长嘶而鸣的同时,马鞭扬起,小小的男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入马上男子的怀里,满街的人望着这惊险的一幕,一瞬间失了声音。

  “卫大人好身手。”醉仙居二楼窗口有人朗声笑道,打破了这难捱的宁静。

  “齐兄谬赞。尚有事,先行一步。”卫衍对楼上的人苦笑着抱了抱拳,告辞离去。

  “大人。”跟着他的人终于赶了上来。

  虽然幼童没什么大碍,不过受了惊吓还是免不了的。卫衍下马向苦主赔礼道歉,幼童家人连声说不敢不敢,他还是赔了一锭银子才算完事。有了这一吓,他不敢再纵马,只让人牵着马慢慢往家赶。

  闹市纵马,到明日御史恐怕要狠狠参他一本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他一向待人温和做事谨慎,今日是怎么了?”

  卫衍听到后面传来随从们的窃窃私语声,心中更是苦涩。怎么了?怎么了?他突然想起了皇帝眼中的乖戾凉薄,不由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

  “那是谁啊,闹市纵马,五城戍卫衙门的人也不来管一管?”

  “天子近卫,五城戍卫营大统领见了都要陪笑,谁敢来管?”

  “原来是天子近卫,怪不得如此跋扈。”

  “轻声点,轻声点,不要惹来麻烦。”

  “听说陈天尧陈将军也是天子近卫出身。”

  “是啊是啊,才短短几年功夫,就已经官拜镇西将军了。”

  “没办法,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工部吏部熬个十年,也没有在皇帝身边一年升得快。”

  “怪不得人人削尖了脑袋要往近卫营钻。”

  “那也要手上有真功夫。你以为近卫营是想进就能进?家世,忠心,武艺一样都不能缺。”

  ……

  卫衍的身影在街头消失很久,酒楼中的讨论声还不曾停息。

  那边卫衍由人牵着马,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卫府门前。

  卫府极大,占了整整半条街,从高高的院墙向里面望去,楼台亭阁,错落有致。朱红色的正门上方,“敕造忠勇侯府”的门匾高高悬挂,据说那是高祖御笔亲赐。

  卫衍下了马,从角门走了进去。问过管家,知道父亲还在衙门没有回来,他就先进了内院,给大夫人请过了安,才去见他的母亲。

  母亲住的院子保持着往日的宁静,侍女们看到他进了院子,急忙掀开帘子,将他迎了进去。

  “母亲。”

  请安后卫衍没有起身,只是凑过去将下巴抵在了母亲的膝上。小时候他受了委屈,经常这样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什么都不用多说,只是用温柔的手掌轻抚他的头顶,就这么静静地安慰他,慢慢的,那些委屈就消失了。

  现在,他竟然像个孩子一般,再次去寻求母亲的安慰,这么一想,他觉得更加委屈了。

  “起来吧,衍儿,地上凉。”摸了儿子的头顶很久,卫衍的母亲柳氏终于开口了,“这么久没回来,这次能在家里待几日?”

  “没事,有垫子呢。”早在卫衍请安前,侍女已经在他膝下放好了软垫,“今日酉时就得进宫。”

  “这样啊,那就起来帮母亲抄点经,待会儿就在母亲这里用膳吧。”

  “嗯。”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遒劲有力的小楷端端正正,布满了一页又一页,在墨香中卫衍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也许,什么都无法改变,也许,他的处境很快会变得更糟。但是,至少这一刻,他又拥有了继续面对的勇气,哪怕仅仅是为了不给亲人带来灾祸。

  过了午时,天色渐沉。

  “要下雪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