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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母后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戳着他的心窝子来的,怎么可能会对他没有影响?

  如今,卫家比起卫衍还不曾入他眼的时候,还要败落,他很怕卫衍是为了帮家族起复,才会说愿意,才会回到他的身边,才会这么曲意奉承他。

  他嘴里说不介意卫衍被俗事所累,只要卫衍肯待在他的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他的心里面怎么可能不介意,他盼着卫衍说喜欢他,更盼着卫衍这么说,全是出自真心喜爱,并非为了卫家,或者其他。

  若卫衍全然在为卫家考虑,断然不敢坚持劝谏,惹他生气。一旦卫衍失了他的宠爱,卫家想要再起复,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了。

  这些道理,他怕卫衍不明白,特地示意高庸好好和卫衍解释了一番,免得卫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胡乱选择。

  现在,卫衍的这个选择,自然让他很满意。

  他不怕卫衍劝谏,反正很多时候,卫衍劝了,也是白劝,但是卫衍要是不劝谏,要是学会了事事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只想要讨他的欢心,他又要觉得不对了。

  “陛下圣明。”见皇帝终于松口了,卫衍小小奉承了皇帝一句,才起身,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笨蛋!”景骊嘴里喊着笨蛋,心里却是非常舒坦的。

  他伸出手,拉住卫衍的手,让卫衍在他的身边坐下,又帮他倒了杯茶,送到了他的手边,一时间殷勤得不得了。

  “多谢陛下。”卫衍谢过了恩,才双手接过了茶盏。

  他掀开盖子,喝了一口,脑中不知道哪里开窍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陛下刚才说起了孙柯孙状元,不知道孙状元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景骊满脸不解。

  至于他是真不解,还是在装傻,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就是孙状元现在任职何处?”卫衍以为他是真不解,问得更详细了。

  “这种事,你想知道,该去询问吏部吧,朝廷里这么多官员,朕怎么可能每个人的去处,都记得一清二楚?”景骊毫不心虚地把这口黑锅,推给了吏部。

  卫衍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才无奈地说道:

  “陛下,臣恳请您在这件事上讲点道理。当年孙状元被您外放出去,就是受得无妄之灾,后来,他依然是无妄之灾,您现在不让他起复,他就更冤枉了。”

  孙状元的起起落落,仕途充满坎坷,全部都是皇帝一手搞出来的。当年,卫衍应付皇帝就很费力了,根本没精力去关心身外之事,等他发现的时候,孙状元早就被皇帝外放出去了。

  不过,状元外放,去做亲民官,实际上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他知道就知道了,根本就没发现皇帝是心里有鬼,才要这么做。

  后来,要不是孙柯案爆发时,皇帝说什么因他不喜欢,才把孙状元给远远打发了,这事卫衍还不知情呢。

  现在,看皇帝这个表情,他就知道孙状元的际遇,恐怕还是很不好。

  景骊眼见着事情不好,卫衍莫名其妙就注意到了这事,而且摆出了准备盯住这事不放的架势,他马上用手掌撑住了额角,喊了起来:

  “哎哟,朕觉得头疼,卫衍,你帮朕揉揉。”

  “陛下……臣恳请您不要逃避这个话题。”卫衍表示不信。

  “哎哟,朕真的好疼。”景骊继续哼唧唧。

  “陛下哪里疼,要不要宣太医?”卫衍听他叫得煞有其事,怕他是真疼,不敢再逼问这事了,赶紧凑近了他,细看起来。

  “可能是下午吹了冷风,你帮朕揉揉。”景骊抬起头,亲了他一下,才拉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孙柯受的是无妄之灾,卫衍受得难道不也是无妄之灾?

  卫衍被流放,其他人却高官做着,厚禄拿着,活得美滋滋,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既然他这么想,孙柯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的际遇。所以,孙状元虽然冤屈得雪,逃过一劫,却始终赋闲在家,等着起用呢。

  但是,皇帝不提这事,朝中的官员,因为孙柯案,许多人的亲朋师长同年都被牵涉进去了,肯定也不会提起这事,孙状元早就被朝廷遗忘到脑后了。

  而且,要不是皇帝突然提起他,卫衍其实也没想到要去问问他的近况,不过既然皇帝提了,卫衍就记起了这人,要认真问一问皇帝,孙状元现在在干嘛了。

  皇帝的这个反应,简直让他哭笑不得。偏偏他不能多说这事,他一说这个,皇帝就要说他今日吹了冷风,头疼,不能听人说这么多话,卫衍只能乖乖闭嘴了。

  景骊想试探卫衍一下,结果差点把自己给坑了进去,好不容易他才靠着他的厚脸皮,装病装傻,勉强摆脱了这事的纠缠。

  至于为什么要说勉强,因为冬至佳节就要到了,卫衍变得很忙,暂时没空和他掰扯这事了。也许等卫衍哪天有空了,又会想起这事,再来逼问他,也很有可能。

  冬至,又有亚岁的别称,这一日,皇帝要去郊外祭天,百官会上贺表贺节,百姓则会祭祖,家中还会备有饺子、汤圆、羊肉汤这些应节食物。

  皇帝未动,近卫营先动,祭天的场所由工部负责,祭拜的礼仪步骤是礼部的事,但是安全防务,却是近卫营的事。

  沈莫沈大统领为了历练卫衍,现在很多事都放手让他去负责了,卫衍当然很忙碌了。

  景骊既庆幸卫衍很忙,没空来揪他的小辫子,又不满卫衍这么忙,没空好好陪着他,各种纠结,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埋怨的,也是戏很多。

  转眼间,就是十一月十六月冬至日了。

  这一日,皇帝早早起身,在众人的服侍下,穿上了冕服。

  这套冕服,全身披挂,足足有十几斤重,体力稍微差点的皇帝,整天穿着这套,恐怕就要累趴下了。

  不过,皇帝的冕服,并不是时时穿用的,只在各种大典的时候,才会这么正式披挂,朝服并没有这么重,常服更是以轻便为主,不会这么折腾人。

  今日冬至郊天,皇帝才会这么正装出现。

  郊天有一整套仪式,这些都不去细说了,反正等仪式结束后,不管是皇帝,还是百官,都累得够呛。

  接下来就是放假了。冬节统共要放五天假,百官们再累再苦,在这样的佳节,再想到马上要放假了,苦和累就不算什么了,各个心情都很愉快。

  但是,皇帝的心情,却没有这么愉快了。

  郊天完毕,皇帝的车驾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宣了永宁侯上车,两个人说起了话。

  皇帝不走,百官自然不能走,都恭恭敬敬候着,只等恭送圣驾。

  但是,圣驾明显一时半会儿出发不了,因为车里的两个人,正在车轱辘地对话。

  “你说什么?”景骊端坐着,看着半曲着膝,跪坐在他身边的卫衍,冷声问道。

  “臣说,臣今日想请个假,回府去过节。”卫衍其实知道皇帝听清楚了,这么再问一次,就是想逼他改口,但是他还是重复了一遍。

  好几个冬至佳节,他都是在外面过的,这个节,他想和家人一起过。

  “那么朕呢?”景骊每次听到他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话,就很生气。

  卫衍这个笨蛋,老是不把他这个做皇帝的放在第一位,这个毛病可不能惯着他。

  “陛下可以和太后娘娘一起过节,臣明日就入宫陪陛下。”卫衍想了一想,出了一个主意。

  “不行。”景骊拒绝接受卫衍这个馊主意。

  “陛下……”卫衍软声求他。

  “不行,别拿这套对付朕,朕告诉你,这次没用。”景骊继续强硬拒绝。

  “陛下……”卫衍继续软声求他。

  “算了,亲朕一下,就让你回家。”景骊被他求得有些动摇,摆出了交换条件。

  皇帝此话一出,卫衍就犹豫起来了。

  他前后左右看了下,皇帝的车驾,四周都是密封的,现在车门关上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看得到他们在做什么。

  但是,只要一想到外面站着百官,而他和皇帝在车里亲昵,卫衍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了。

  不过,眼见着他要是不肯,皇帝今日是不会同意这事了。

  卫衍心里权衡了一下,快速扑过去,在皇帝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迅速归位。

  景骊只觉得眼前一闪,嘴唇上的暖意一触即退,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卫衍已经没事人一般,跪坐回了原地,只不过,他的耳朵有些发红。

  “算了,下次再和你算账。命人起驾吧。”景骊摸了摸嘴唇,回味了一下,又凑过去,在卫衍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才算是放过了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冬至佳节

  卫衍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到了这个假。

  他下了车,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冷热交加之下,只觉得耳朵更加发烫了。

  他在外面站了片刻,待心中那些沸腾的情绪冷静了下来,才示意人起驾。

  随着宣礼官的一声声“起驾”,御驾的队伍终于开动了。

  皇帝出行的仪仗,非常庞大。

  侍卫禁军随着“起驾”声,一列列开拨,接下去才是皇帝的车驾,后面又是一大批侍卫禁军护卫。

  “恭送陛下!”御驾一动,百官就俯身行礼,一而再,再而三,才直起身来,目送着皇帝的车驾慢慢远去。

  等到皇帝走远了,他们才或者坐车,或者骑马,各自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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