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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的风景依旧,观赏风景的人依旧,但是心情却决然不同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有些庆幸,又有些惆怅。

  “陛下,您看,这里有朵花!”卫衍突然说道,拉着他往左边去,破坏了他的那些莫名愁绪。

  “在哪里,给朕看看!”景骊回过了神,很快甩掉了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这边,看!”卫衍拉着皇帝,让他蹲下来。

  景骊定睛一看,路旁的碎石之中,果然有一朵紫色的小花,正张开了娇嫩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着。

  “这里比山下热,花才早早开了。”他说道。

  西山的大名是贺鸣山,山不高,底下有温泉,比京城里面要暖和。

  京城里的花,要放在花房里,用炭火烘着,才能冬日开花,但是这里就算在外面,也能看到一些野花。

  “起来吧,里面恐怕还有。”

  景骊站了起来,随手把卫衍也拉了起来,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他们逛了一圈,估摸着殿内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转回去。

  这日下午,景骊就和卫衍在行宫里面,用了点东西,泡了下温泉,随便腻歪着度过了。

  第二日,他决定带卫衍去最近的小镇上转转。这个小镇名叫峰乡镇,离行宫大概有二十里地的距离。

  清晨,他们一行十几人,换了便服,骑着骏马,来到了这个小镇上。

  过年期间,小镇上天天有集市,镇上的百姓,还有附近乡里的百姓,年节时都会来镇上玩,所以小镇上人挺多的。摆摊的,买东西的人,都不少。

  卫衍跟着皇帝,逛了逛各个摊子,买了点小东西,又去看了一会儿戏。

  这个戏台搭在土地庙前,据说是镇上的某位富户捐赠的,整个年节,每天都会唱两场戏。

  百姓们看戏,可能欣赏不来文绉绉的戏文,所以台上演着的都是些热闹打斗的戏文。

  这班子,不知道他们哪里请来的,唱腔不是纯正官话,而是带着些乡音的官话,卫衍认真听了下,没听懂戏文,就看了个热闹。

  “找个地方用午膳吧。”景骊也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戏,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下令。

  小镇不大,就十字交叉的两条街,只有一家酒楼,就在小镇的中心,所以他们没得挑,直接往酒楼那边走了。

  他们一行十几人,都是青壮男子,而且一个个不是佩剑,就是佩刀,显然不是普通人,进入了酒楼,原本熙熙攘攘的酒楼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客官,里边请。”跑堂笑着迎了上来。

  他们开门做生意的,不管什么样的客人,都要热情招待,特别是看着就不好惹的客人,更是要小心招待。

  “要三个连在一起的雅间。”卫衍说道。

  “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只有一个雅间了。”跑堂为难地说道。

  他们只是一家小小的酒楼,总共就五个雅间,现在是用膳时,四个都有客人了。

  “就在大堂吧。”景骊打量了一下四周,不在意地说道。

  “公子!”卫衍有些不满他的决定。

  “他们没有雅间,你也不能为难人吧。”这话,景骊说得特别字正腔圆。

  卫衍指责他不该为难人的时候,非常理直气壮,如今,卫衍要去为难别人,景骊当然也能说他了。

  卫衍被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客官,这边请。”跑堂在大堂一角,整理出了几张桌子,请他们过去入座。

  “行了,不要挑剔了。”景骊说着风凉话,当先走过去。

  卫衍没办法,只能随皇帝一起过去了。

  他们坐定了,点了菜,喝着茶,等着上菜。

  过了一会儿,因为他们的进来,而安静下来的酒楼,各种各样的说话声,又重新开始了。

  “怎么了?”景骊见卫衍坐了一会儿,就扭头往某个方向望去,问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人心如此

  “没什么,臣以为遇到了熟人,原来不是。”卫衍转过头来,回道。

  景骊看着卫衍的表情,心知卫衍没有说实话,他往那个方向看了看,那边坐满了客人,有些大概是一家人出来玩,顺便用个膳,有些可能是在招待朋友。

  他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收回了目光。

  有些话,卫衍现在不说,可能是不方便说,等到回了行宫,他再问好了。

  卫衍垂下了眼皮,慢慢喝着茶水,他听力比皇帝好,有些话隔了些距离,依然时不时地落入他的耳中。

  自从民议司在大年初一张榜贴出十道议题后,到今日,已经是第八日了。过年的时候,许多人都闲着,既然闲着,聚在一起的时候,免不了就要闲磕牙,特别是关注民议司的人,对有些事更是讨论了又讨论,卫衍听到的就是这些讨论声。

  他开始听到有人在说强买田地,以为是在说刘管事的事,后来仔细听了下,却不是。这些人讨论的例子大多是身边的实例,而不是他府上的事。

  “禁止买卖肯定不行,有些人家急用钱,不让他们卖,难道眼睁睁地让他们抱着田地去死吗?”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另一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卖了以后,全家去喝西北风吗?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有人反驳他。

  “卖了以后,可以佃田种,只要肯干活,就饿不死。”

  “前朝末年,田地歉收,百姓饿死,天下大乱的事,才过了区区百年,你就全忘光了?当时那些人,都是有田种的,但是就是饿死了。”

  “那是天灾人祸,如今明君贤臣济济一堂,根本就不虞有这样的祸事。”

  “不如我等建议,田地买卖须经官府同意,买卖双方皆须自愿,按市价交易,否则契约无效,可直接发还原主。如今许多人家买卖田地房屋,只用白契,不用红契,就是在逃税,官府该杀杀这股风头。”

  买卖田地房屋,按律法要交纳税银,然后官府会在双方的买卖契约上盖印,承认这张契约有效,此为红契。没有去官府纳税银盖印的契约就是白契。

  当年高祖开国后,丈量全国田地,编户齐民,并且按户分发田地,这些田地都是有红契的。后来民间交易田地,很多人也会去官府换红契,但是总有人为了省点钱,要用白契。这些买卖,就算契约上有中人保证,实际上也是不合律法的。

  一旦扯皮起来,许多事就很难说了,一般都是势大的赢,势小的输。

  此人的建议一出,就得到了在座众人的一致好评,不过依然有人心存疑虑。

  “如此甚好,除非有人与官府勾结,否则必然没法强买了。不过,富者田地越来越多,贫者却无立锥之地,我每每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非常不安啊。”

  “富者田地多到了一定程度,必然会隐匿田地,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此言甚是,隐匿田地的人多了,税银不足,国库空虚,此乃堤上蚁穴。”

  “没办法,人心如此,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

  卫衍听着这些讨论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了。

  刘管事的事,原先他只着眼于吴副统领设局害人,牵连无辜,罪不容赦。但是听了这些人的一席话,他才发现这里面的沟沟坎坎非常多。

  皇帝不让他打草惊蛇,大概早就意识到这里面有许多事可以深挖吧。

  从前,他就知道皇帝机敏聪慧,心思缜密,手腕高超,有着明君的资质,唯一可虑之处就是,皇帝时不时想要随心所欲一下,一旦恣意起来,就要肆无忌惮地想干嘛就干嘛。

  普通人偶尔想要偷个懒,放松享受一下,一般影响不到其他人,但是皇帝是这世间的至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天下的臣民,凡事不能轻言喜恶,更不能恣意行事。

  “公子!”他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景骊不解地看着他。

  卫衍这是要撒娇,还是要干嘛?虽然在外面,卫衍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也许可能会有意外呢。

  “没什么。”卫衍嘴里说着没什么,眼睛却一直看着皇帝,越看越觉得皇帝哪里都好。

  既然皇帝这么好,既然皇帝喜欢他,那么,陪在皇帝的身边,看着皇帝变得更好,就是他该做的事。

  景骊摸不准卫衍想干嘛,他伸出手掌,盖在了卫衍的手上,问他:“是不是饿了,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这个酒楼大概难得有这么多客人的时候,人手不足,上菜的速度特别慢,他们坐下来等了许久,才上了几碟子点心。

  “我不饿。”卫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皇帝的手掌上。

  皇帝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光滑润泽,他突然想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帮皇帝修理指甲了:“公子,哪天有空了,我帮您修下指甲吧?”

  皇帝以前喜欢指使他干这干那,以看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为乐趣,后来长大成熟了一些,才少做这种事了。不过卫衍现在不觉得这些事是为难了,反而想为皇帝做点什么。

  “修什么指甲?我有许多人伺候,不需要你来做这事。”景骊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嫌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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