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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厚端着整理好的书卷经过,看见时鉴在这儿站着,先行了个礼。时鉴注意到他的存在,冲他点了点头。

  “真君,”其厚看着在花田里挥汗如雨的初元,站到了时鉴身边,跟他一块儿看,觉得这是个解开自己心头纠结已久的困惑的好机会,“您为何对初元真君如此上心啊?”

  “他......是做了什么?”

  “也没有,只是小仙好奇。”

  时鉴点头,并未因为其厚的冒犯而生气,摇摇头不愿多说:“我曾欠他许多。”

  其实时鉴也不知道自己欠他什么,他就只是觉得心上头缺了几块儿,让他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放弃初元。

  初元去给自己那几盆花敛尸,然后开开心心蹦跶到厨房里去捣鼓新菜。反正这儿白送上来一个试菜的傻缺。时鉴靠在门边上抄着手在那儿看,初元被他盯得不自在,开始后悔自己今天对他说的气话,干脆招招手:“过来,上回切菜切得不错,有天分,过来帮我打下手。”

  他一点不介意这些事儿要把这尊大神给糟蹋了。

  时鉴乖乖听话,只要他不乱跑,干什么都行。初元往案板上放了几头蒜,还有葱姜,推到他面前:“这个,长得跟月亮似的小东西,外头有皮,你全都给我剥干净了,拿两三颗用刀拍扁,”初元拨了一颗拍给他看,“喏就这样,有多的就扔这碟子里下次备用。葱和姜切末,总没忘吧?”

  时鉴点头。

  初元瞧他乖得很,让干什么干什么,心中升起几分得意,噘着嘴上一边吹着调子洗菜去了。

  一般正常人不会想到“爆炒金盏花”这种听名字就很难吃的东西的。但是初元哪里是什么正常人,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按照正常路子来。不过好歹为了整体观感,他还是多做了几道简单小菜作辅。

  初元可没忘了在人界的时候专程买的那几坛子玉露滴,他可专程在锦囊里放了七|八坛带回来,节约着喝,够他下回去人界跑一趟之前的了。

  被骗来试菜的时鉴坐到初元对面。本来初元还喊其厚和其实一块儿来吃,结果这俩小子非常不给面子地溜了。

  不过初元自己看着那盘金盏花,都不想动筷子。

  好好好,不怪他们。

  “真君呐,味道咋样?好吃吗?”

  “什么叫好吃?”

  “难吃的反义。”

  “......”

  “......”

  嗨!问了也白问。

  初元懒得跟时鉴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低头自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然后一脸淡然地吐掉了,心里默默地非常佩服时鉴居然能给咽下去。

  “诶真君,你跑了多少单祈愿了?”初元突然想到这个,就直接问他。

  时鉴真还去想半天,结果最后给他个结果,不记得了。

  “话说你们神真的不理解人的情感,那你们都是凭借什么来完成苦主的祈愿的啊?”初元实在是好奇得很。他们连人家想要什么、为什么想要都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做然后还能让客户满意还愿的啊?

  “上天有道,万事万物皆遵循天道,跟着天道的安排,必然不会错。”

  初元想了想,觉得有理,毕竟每一种选择都是在天道的计算中的,且也没听说有什么投诉之类的......不过这种情况,就算投诉应该也是传达不上来的吧?

  “再说了,失去供奉,对于神来说也是不小的伤害。天道自有大公。”

  诶不是,跑题了。

  初元还想问问时鉴知不知道先前那些人祈愿的目的,现在看来,这种目的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是苦主需要,他们神了不了解都没有关系,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规则办事就好。

  可是这样的存在......真的是最好的吗?

  初元也不知道到底是懂好,还是不懂好,一时间也想不到用来佐证自己观点的话,干脆低头刨饭。

  下次再整这种巨无敌难吃的菜他就打死自己!

  晚饭后,剩了那么多碗筷,初元懒得收,又喊时鉴去——他的理由是自己府上的仙使都有正经事干,所以从来没让其厚和其实干过这种下人一样的粗活累活。

  听说其厚和其实是相当特殊的两兄弟。仙族大多是人经过修行后飞升而成,这俩孩子却是生来就是为了祭祀,是被人用邪术炼出来的半人。所幸原本为人的那一部分精魂还未黑化,被时鉴带了回来,赋予仙位,一边修行一边净化自己。后来初元来了,这俩就被时鉴安排给初元伺候他。

  看着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但是真实年纪比初元可能还大,初元可不好意思使唤他俩。

  但是让他使唤时鉴,他倒是无师自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理。

  时鉴还真就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厨房,反正他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帮初元收拾房间,初元都快拿他当专门的收拾人员了。初元这会儿闲着,今天生阿喵的气,就不带它出去溜达了。他左思右想,决定去书房,像这宅子的前主一样,自己也写一本料理笔记,把那些难吃的菜全记上去,保证下次绝对不这么做。

  书房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虽说祈愿书简还是堆出来一大摞......初元假装没看见,有空了再说。他在书架上找了个空白的本子,一边研墨一边琢磨,给自己这个黑暗料理菜谱起个什么名字。

  在他研墨研完,提笔沾墨,正要下笔之时,书房门突然洞开......手抖了。

  他奶奶的......

  初元差点甩着墨点就把笔给扔过去了。

  时鉴完全不知道他一脸愤怒是做什么:“怎么?”

  “......没事。”初元假笑,捏决把封皮上的墨痕给抹掉了,“你又怎么?”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出去转转?”

  “......”什么玩意儿?

  “吃多了。”

  “......”初元想骂人,真的。

  初元认命了,狗不溜了来溜神,干什么啊到底?不过他想想,自己来天界这么久了,也只是在周围转了转。天界这么大,他还没好好参观过,去就去呗。

  最后,初元觉得还是决定把阿喵带上,抱着狗有安全感。

  谁知道时鉴想干什么。

  然就就是很诡异的一幕,俩人并肩走在月下,时鉴拎着灯笼,初元怀里抱个娃......不是,抱个狗,相顾无言。

  时鉴似有话说,初元知道他有话说就非不让他说。

  “凡人祈愿,必有所求,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时鉴开口了。

  对不起没拦住。

  初元点头。

  “既有所求,必不如意。若觉不如意,不如意自然是一种情感带来的负担。那既然是一种负担,又为什么要有情感呢?”

  初元还被他问傻了,差点跟着说下去“是哦”,好半天才中肯地回了一句“你的这个见解颇为新颖”。

  俩人突然又没话说了,往前走着。阿喵不安分地扭了扭,从初元怀里探头出来,吸了一口夜风。也不知道多尝尝天上的仙风,能不能成精,也替他的主人想想“人为何要有情感”这个问题。

  “那你换种思路想,也不一定都是负面的,开心,喜欢,这些都是让人觉得放松的,积极的情感……”

  “那么存在的必要是又是什么?”

  初元心说这人这么这么会抬杠!

  “必要……或许那样有百味,方为人间吧。”初元深沉没片刻又破功了,“唉呀你多看看就懂了,作为人的酸甜苦辣咸哪是这么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跟教育小孩子“现在问这么多干什么,等长大了你就懂了”似的。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存在即合理,有这些看似不必要的东西,这才有了大千世界五彩斑斓的变化。

  人可是很复杂的呢,哪儿跟他们这群木头脑袋似的,什么也不会懂。

  ☆、第十五章

  俩人扯些白话,很难得没有吵起来。虽然初元默默在心里骂他“没点人情味儿的榆木脑袋”。

  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和谐的。

  夜风悠悠。阿喵吹了点风,有些冷到,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初元就提议要回去。这大晚上的也没什么看头,天上的什么景观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他颇为失望地回返了。

  时鉴不说话地跟在他后面。俩人转到帝华城附近就原路返回了,结果没走几步,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孟婆。

  说实话叫孟婆挺不尊重人的,人家有名有姓,说起来她年纪比自己大,合该喊一声“孟钰真仙”;只是人家大度,孟婆孟婆,自嘲着喊喊,还取了汤名。只是时鉴实在不乐意给她什么好脸色,他跟孟婆关系挺差的。

  孟婆自然也心知肚明,都懒得去跟他维护什么宣纸友情和脸面,笑呵呵对着初元打了声招呼,没理他。

  “初元真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初元懵死了,说什么许久未见,自己见过她?

  他瞧瞧初元,明摆着一副等他介绍一下的意思。结果这货干脆当孟婆不存在,立在那儿由内而外地准备当根木头。孟婆也不屑,抬手很妩媚地勾了勾鬓发:“忘了也好,这里孟钰,平常大家都喊小神孟婆,这么说,真君总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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