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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鉴好容易才抬头看了他两眼,眼中的复杂程度这俩人都分析不出来。时鉴只是觉得初元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格外温暖,让他想再握紧些,再握久一些。

  忽然之间而来的沉沉心动。

  初元不是个好说话的。看着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可他自己决定的事,谁都转不了他的弯。他说他要帮时鉴一块儿扛了,他就扛了。护心莲的血气和怨气熏得他脑仁儿都跟着疼,那点灵力打不进去,他就再加。他如今能记得的法咒不多,那就多用些灵力,总是攻得破。

  他把时鉴拦进怀里,俩人疼得都浑身发抖,却依旧在暴风骤雨的怨气中,抬手握紧了对方的脊梁。

  那是毫无防备的灵魂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高审我,自闭

  ☆、第四十章

  “三水哥......”

  虽说是不信,但眼前看见的东西总是不能骗他。蓝色光影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沉沉浮浮。有一道光流从时鉴身上连接到那身影上,片刻后消失了,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冲着眼前的人笑了下。完整的魂魄,外加平息下来的怨气,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澄澈干净。

  三水就这么与已经阴阳两隔的爱人对视着。虽然俩人无法直接触及,但好歹是能够做最后的告别。

  阿勤就这么突然被击中泪点,跪倒在地上这么哭了出来。

  初元不忍心再看,也不会去打扰。自己这儿的事还没解决完。刚被剥离一片魂魄的时鉴此刻极度虚弱,靠在初元怀里,头搭在他肩上,微弱的呼吸跟他手上的力道完全不符。

  时鉴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虚弱还是情绪激动。初元偏头看他,只见他闭着眼,嘴唇动了动。

  初元凑近了听,才听见他是在说“不要再走了”。

  其实初元心里挺复杂的,一方面是想着自己在没有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做过的事,总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如果可以,他宁可在地府的时候不跟时鉴说,自己想知道那些故事。

  他可以一直这么一无所知,就算落霞跟自己说,他也能当她放屁。

  或者根本不一定会碰见她。

  可是回不到过去,神也不行。

  时鉴自己调息一番,已经好了许多,打起精神,在初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抓着袖口揩了揩鬓角的冷汗,另一只手仍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这么把初元盯着,目光灼灼。

  初元被他看得心神不宁。这样的眼神很多次,在奈何桥头,在掉头去汤陈馆的马车上,在他跌倒的土坑边,在离开家乡的官道上。

  他眼中一直有自己,不知道心里有没有。

  “你会像他一样吗?”

  初元不知道哪儿来的侥幸,垂目盯着那只手,抓得太紧以至于时鉴的骨节都泛白,自己手腕上估计已经有了红色的指印。他指着一边在做道别的阿勤。

  时鉴没移开视线,可是也没说话。

  初元最后的侥幸也泄了气,沉默了数秒,最后拂开了他的手。

  鼻子有点酸。干嘛呢?何必呢。

  又何必呢。

  送走了三水,初元和时鉴又把阿勤给安顿好。折腾了一个晚上,俩人要走的时候发现外头天都亮了。

  楼下大厅已经歇息了,跑堂的打杂的在收拾桌椅板凳,就一个落霞显得格格不入,坐在一桌边抽烟斗。

  看见二人下楼来,她赶紧凑过去抓着初元衣服不让走:“站住,钱没给清除,还想走?”

  初元现在看见她就头疼,更不想跟她在这儿纠缠不清:“这事儿赖我?我出了力还让我给钱?没钱!”

  “跟老娘耍无赖?”落霞也看出他给不出钱,就干脆一手叉腰,一手摊他面前,“那那个什么炼御也是你们天上人吧?你去叫她带钱来,带不来就在这儿呆着吧,我跟祝妈妈说给你俩安排个什么工作,看着你昨天晚上也干得挺好的,姓覃的还挺喜欢你。”

  初元一听,白眼一翻,直接走人,又被她拽住:“诶诶诶你可不能这么走人啊,你们把姓覃的抓了,我晚上被祝妈妈训了一晚上,你们欠我欠大发了!”

  时鉴看不下去,虽说早知道落霞是个无赖,前面几世,他跟初元俩人都见识过这女人撒泼的本事。本来他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但是现在似乎麻烦找上自己了。

  “落霞,这可无理,”时鉴眉头锁紧,“并非我们所为,且此人并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此人劣迹败露,被官府抓去,你难不成还要去找官家要钱?”

  “就是。”初元下意识应和。

  “你们当老娘蠢?我跟官家要得来钱我还在这儿呆着?还不是看你俩蠢!”

  “你......”

  已经陆陆续续有客人醒来要离开了,走过路过都看着这三人在这儿吵,感觉怪丢人的。时鉴虽不乐意,还是决定留下来,只是不要在此呆着。

  “你呆着干嘛,走了呗,她还能怎么着?”初元不理解他这是做什么,小声质问。

  “......”时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来想去,就当精准扶贫了。

  三人跟着去了落霞屋里,她坐那儿跟个大爷似的,拿烟斗指指初元:“快点,传音给那个炼御,喊她送钱来,快点。”

  初元白眼一翻,捏决叫人。

  一番细述说明情况后,炼御答应自己会尽快带着钱过来。初元摇摇头,真是个傻子,心甘情愿被骗钱,这么有钱干嘛不分给自己一点。

  嗨,开玩笑的。

  就坐这儿等吧。等不来人,落霞也不打算放人。她看不见真金白银就不放人,这俩要是要走,她肯定当场嚎一个给他们看。

  也不知道多少钱她才会满足。万一落霞没带够钱,她还是耍赖怎么办?算了,给多少她都嫌不够。

  三个人坐在这儿等人,各自有心事,都不说话,在这儿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落霞吐了口烟,打破了这份沉静:“看着你俩这么呆在一块儿还真是奇怪。”

  初元心说你还不如不开口。

  “你俩以前不是那么水火不容的?现在又凑那么近?真是辣眼睛。”她一个白眼,初元简直想给她眼珠子挖出来。

  他偷偷瞥一眼桌对面的时鉴,时鉴没有表情,喝着壶里的凉茶。

  “哎哟,还记得我当初在跟明安那老头的婚礼时,一眼就看着你好看,我就想着我要给你泡来。”她眯眯眼睛,“不过我看你老跟这个时鉴吵,还总跟他黏在一块儿,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起来真是恶心。”

  她继续吞云吐雾,初元被她说得都像去掐死她让她重新再投一次胎了,可是他不敢动。

  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我猜得没错啊,”落霞“啧啧”数声,怪瞧不起他的,“是我瞎了眼,就不该来掺和你俩。”

  “后来你还一直躲着时鉴,不是不会去吗?你不是跟我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现在又回去了?打自己的脸?”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初元终于做出了反抗,他听着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更多的话他也没气力说了,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想得起来的,想不起来的,全是一团糟。

  “哦?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时鉴猛地看向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初元说道一半说不下去了,他感受到时鉴看过来的目光。

  滚烫炙热,但是你能不能说些我愿意听的?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想再猜了,我不想当那个自作多情的白痴。

  要么放过我,要么就紧紧地抱着我。

  求你了。

  “我不想再说了。”他几乎要将桌子边缘抓坏,手用了大力,掰得骨节都疼。

  心里头更疼。

  “初元......”时鉴想说话,却被初元吼了回去:“我说了我不想再说了!”

  落霞在那儿看着俩人,咋舌。

  “陈大人,这人我给你抓回来了,若是有空可行还愿仪式。”炼御站在陈霄援面前,又跟他复述一遍还愿仪式所要注意的事宜。

  陈霄援早没了先前那副落魄样。他如今是彭方最得意的弟子和友人,如今在跟着彭方为朝廷做事。一说如今的改革,都是陈霄援的功劳。

  他看了看窗台上那一株随风摇曳的花苗,只觉当初那位神君大人说得确实不错。

  凡事都需人自己努力,总是能有转机。

  “陈大人,这是......”

  陈霄援放下了一桩心事,眼下审问覃原的活还轮不到自己。忙活了许久,他总算有了片刻喘息时间。他还挺乐意跟炼御讲讲这花的故事。

  “在您之前,我还曾见过一位真君,他帮过我许多。”他轻抚那片在秋风中依然翠绿得不同寻常的嫩叶,“是他给我希望,给了我向前的动力,还给了我几颗这花的种子。他跟我说,等到花开之时,就是我大魏复兴之日。”

  他看着这花苗就是看见了希望。炼御理解不来,突然就接收了来自初元的传音。

  “炼御真仙,不好意思前来打扰。落霞说是要你来送钱,我和时鉴现在被她扣在这儿不让离开了,麻烦来救一下。拜托!”

  她一听是落霞让去,脑子一热,告了辞就离开了。就这么还回了趟天上,去自家拿了许多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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