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立锡的孩童,眼睛一下子亮了很多,“师兄……哇……师兄,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也是师门里待我最好的人……”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夺眶而出,无月痕看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眼里满是温柔,想起了久远的往事,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揉了揉如立锡的头发,“好了,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个大侠。”
‘噗呲’立锡哭笑出来,“师兄取笑立锡。”边说边擦干了眼泪,鼻下的鼻涕却依旧顽强的吹起了一个泡,‘啪’泡泡刚吹起来,就被秋风击碎了。
“哼~哈、哈哈……”饶是他在温润如玉,谦谦公子,也不禁笑出声来。
“师兄!”立锡由悲转恼,又恼羞成怒,不只是不忍离别,还是羞愧难当,转身又跑了回去。
“哎,立锡、立锡……”见那孩子不愿理他,也只好长其他师弟告别,赶路了。
林晖英独自坐在大厅之中,沉思该如何向女儿解释,他大师兄不见的事,怎样去的女儿原谅,女儿会不会相思成疾,自己该如何劝解他……在脑补了各种画面后,终于下定决心让人去叫大师姐起床,打算全部坦白。
看着门徒们面面相觑,林大老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大师姐人呢?”
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一个稍微大胆的弟子低声道:“师傅,师姐她,她一早就不在屋里,只留了一封信,说是练功去了,一会就回来,我们找遍了地方也没见人影。”
林晖英此时只觉大事不好,他接过那封信打开,信上果真只有‘练功勿扰’四字,可这漫山遍野的找不到人,真是练功去了么?他仍心存希望的将那信与信封反复观看,信封内忽现一行小字‘爹爹勿挂’,林晖英瞬间觉得气血上涌,七窍不通。
“孽徒!竟敢拐带我家小女!”一声怒吼震得飘渺仙峰抖三抖,惊得群鸟乱飞。
好端端走在路上的无月痕猛地得背后一凉,回头观望,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便又上路了。同样在赶路的某林姓女子也感受到一阵恶寒,不竟身子一抖,‘师兄走的也太慢了吧,我也不过比他早启程了半个时辰,这都晌午十分了他怎么还不见踪影啊。不过,师兄武艺高强,我也不差,可能是我走的太快,他赶不上吧,我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他吧。’
虽说初秋的天气算不上多怡人,倒也清爽,可林夕瑶顶着不小的太阳,赶了大半天的路,又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走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一个用茅草搭建的破旧茶馆,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两眼放光的极速奔进茅草茶馆里,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下,兴奋地大声喊道“小二!”
晌午时分,无月痕寻了一块树荫,准备吃些干粮,再小憩一会儿。喝了几口水,无月痕微微侧首,耳骨微动,似是在分辨什么。
‘咻’得一下飞身上树,蹲在一枝粗壮的树枝上,眼睛紧紧盯着树林中不停有鸟冲出的方向仔细观察,耳廓微动,分明是有人在喊救命!
‘刷’,无月痕脚下一刻不停的在树丫间穿梭,“救命、救命啊……”那呼救声越来越近,无月痕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谦谦公子慢慢渡上了一层冰冷,温润的眸子也变成了漆黑的深滩,另一只手也握紧了剑柄,准备随时拔出。
越往前眼前的事态也越清晰,一青衣白炔,头戴镶玉的翠色青冠,翠绿腰带佩戴着镂空玉坠的少年,正一边哭喊着‘救命’一边在林子里飞奔,身后不远处还有人紧追不舍,无月痕在近处看来人都不像是学武之人,自己也不好仗势欺人,只得伺机将那哭喊的少年救走。
‘刷’一个黑影带着强劲的气流一闪而过,顺道掳走了个人,树影晃动,只留下一地斑驳,“咦?刚刚还在啊,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找不找人,你、我、我们都出不了兜着走”
“这下糟了,可怎么办好啊?”
……
任凭身后的‘歹人’急的抓耳挠腮,无月痕全然当做没听见,抱着怀里的人儿在树林里穿梭。
怀里的青衣弱冠虽是少年,抱在怀里倒也不比女儿家差,甚至还有胜出之意,那少年肌肤如羊脂玉一般,一张鹅蛋小脸上清淡的羽玉眉下,鼻梁细挺,鼻尖微翘有着说不出的傲慢,鼻下薄唇轻颤,鬓角的细发飞舞,不时挑逗般的撩拨旁人的脖颈,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着抱着他在林中飞舞的束发少年,少年柔顺黑亮的头发被一条岚色发带竖着,他过于英挺的眉毛斜飞入鬓,是典型的男子剑眉,眉下一双丹凤眼里尽是柔和,鼻梁虽是俊挺雅致,却让他这个中原人多了份异域风情时也不失中原人的憨厚,鼻下不薄不厚的嘴唇微闭,结实的胸怀里正是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轻轻抱着的青衣少年,在他高大顷长的身影下,显得怀里虽说不上高却也不低的人儿愈发娇小,怀中的少年对于突然被他人劫飞到半空中,倒也不觉惊慌,只是怕掉落下去,一直用手臂环着无月痕,无月痕也感受到了他的一丝惊慌,横抱着他的手也往怀中收了收,有多用了点力气,将人抱得更近了些,也更紧了些。
初秋午时的阳光正好,不躁不冷,树林中像是开了一场宴会,只见一岚衣白裳的少年横抱着一青衣弱冠在林中飞舞,鸟儿啼鸣冲出,送上歌舞,松鼠追逐玩耍,送上松子,万物皆可灵,普天同庆,不甚美哉。
第三章深林鬼屋
过了些许时刻,无月痕找到一块安全地带,才从空中停了下。
……
“咳咳,这位大哥,谢谢您出手相助,我想我可以下来了。”还被无月痕抱在怀坐里,一起坐在树枝上的弱冠少年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树枝并不宽大,你可坐得稳?”无月痕脸颊有些发烫,只得用关心掩去了尴尬。
“无事,这树枝与平常桌椅无异,我还是坐的习惯的。”说着已从他人腿上移到了树枝上,中途有些重心不,稳险些载了下去。
嗯,也好,你若是害怕,依靠着我便好。”无月痕不再强求,也觉得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谢清歌在高处晃了几下,就放弃了挣扎,咬咬牙,反正大家都是男的,又光天化日的,怕什么,便旁若无人的靠在了他身上,顺道也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双眼准备睡上一觉。
“谢郎,你看前方有一座小茅屋,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到那落脚吧。”
“也好。”谢清歌回答的漫不经心,似是毫不在意。
两人一路向前,虽不说相谈甚欢、无话不谈,倒也算是熟络起来。谢清歌看着一副娇俏公子哥的模样,但也不算娇气,甚至还有几分对江湖的向往,此时却对那深山老林里茅草茶屋很是嫌弃,十分不愿靠近。
“谢郎似乎十分不喜欢这个地方?”无月痕看着暮色沉沉的天,只怕下一步这天就黑了,
“倒也不是,只是这深山里有茶馆,不觉蹊跷么?”谢清歌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无月痕无奈的笑笑,“哦?谢郎觉得有何蹊跷?”
谢清歌见他回话,顿时来了兴致,“要我看啊,这深山老林里的一般都是黑店,都是用蒙汗药下到饭食酒水里的,饶是武功再好都没用……”
无月痕听得只觉头疼,连忙打断,“谢郎,又是从何得知的这些?”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小人书里对于江湖也都是这么写的。”谢清歌毫不犹豫的说道。
无月痕不禁扶额道“江湖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江湖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又是江湖呢?”谢清歌追问。
无月痕一时语塞,今不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所知道的江湖,是师傅告诉他的江湖,是师傅所经历过的江湖,可这么说,又和谢清歌所说的江湖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道听途说的么?
两人说话间便到那茅屋茶馆,进屋前谢清歌还是满脸的不情愿,又带着些许期待的说:“待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便先一步进了屋,留着无月痕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
“两位客官,看样子舟车劳顿,是打算在咱这歇下了?”两人一进屋,便有一贼眉鼠目,八字胡的小二上前迎接。谢清歌撇了那小二一眼,哼了一声,侧身不再理会,“不知店家这可还有房间?”无月痕上前一步问那小二,“哎~客官今个赶巧,还有两间房。”
“哼~那还真是巧得很啊,不过,我和我大哥睡一间房就好。”谢清歌不等无月痕开口抢先说道,还一个劲的看无月痕,似乎在等着他的肯定。
无月痕觉着好笑,又不能表态,只得回应小二:“我小弟生性鲁莽了些,在外我们都是住一起的,敢问店家可有供两人下榻的房间?”
“这……”小二故作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柜台算账的掌柜,“咱们点的床虽不是有多宽敞,两个人挤挤还是够的,您看?”
“那就一间房就好了。”还不等无月痕回答,谢清歌有抢先答道。
“好咧,客官咱们楼上请,”小二说话间,引着他们上楼去,无月痕心中虽是不解,也不表露分毫,“客官,这风尘仆仆的,可需饭食啊?”
“我和大哥此次多番辛劳,就弄两碟菜,一坛酒。”
……
花好月圆夜,杀人磨刀石。
‘砰’的一声门开了,不小的声音并未惊扰到床榻上的两人,“呵,睡得还真死,死到临头到不知道。”说话的人在黑暗中都藏不住那对冒着精光的鼠眼,不是那卑躬屈膝的店小二,还能是谁。
此时,他一手拿匕首,一手捻了捻他的八字胡,嘴角弯翘的厉害,一张鼠脸在黑暗中到真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耗子,他一步步走向床边,一把掀起床帘,抬手毫不犹豫的连刺了几刀,起初的冲动过后,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匕首刺下去的地方太软,就算有被子,也不至于不像人,连刺几刀被子都烂了,却没有血味,更没有想象中喷射而出的血液,心里暗惊,‘不好’待他转身要逃,只感觉有利刃擦划颈项而过,立马战住,不敢再妄动。
血液从伤口渗出,滑进衣领,血腥味在空中蔓延,一张鼠目瞪得老大,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许不甘,更多的则是了然的神色,尽管利剑抵喉,也没有丝毫惧色。
“哼,我就说这是一间黑店吧。”谢清歌看危险解除,从房间一隅蹦跶出来,在无月痕身边洋洋得意地说。
“除了我们,你之前可还曾还过他人?”无月痕见他毫无惧色,是条汉子,遂问道。
“哼,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点小二一扫之前的卑微,鼠目一瞪,十分硬气。
“哈哈哈……”他贼眉鼠目的长相,和着英雄语气真是十分不配,引得谢清歌笑声不断,沉寂的气氛,被他这一弄,倒有些滑稽。
无月痕也险些笑起来,若不是看在前面那位尖嘴猴腮的鼠目汉子,气得一脸通红,他可能也会跟着笑一笑。
无月痕不再理会他,继续问道:“那今天除了我们,可还有他人遇害?”
“哼,今天生意不错,楼下柴房里还关着一个。”剑下的鼠目大汉梗了梗脖子毫不隐瞒。
“那得罪了,请您带个路吧”说话间,让出了一条路。
三人下楼,来到后院一房门前,无月痕示意他去开门,鼠目大汉一打开门,就往里跑去,无月痕待追进去,一把大刀就从门里大砍出来,无月痕一把护住谢清歌,一手用剑抵住那刀,一个转身,弹开了刀,自己也找了个安全之地落脚,将谢清歌放下,转身迎敌。
乌云慢慢爬上圆月的一角,一点点将倾洒的月光拾起,光明未逝院落,白衣岚裳的少年,将青衣少年护在身后,一手持剑与屋内手握大刀只着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的对手对持着,那人身后就是手持匕首的鼠目大汉,看来他们早就计划好,若是杀人不成,就将人诱到此处再次捕杀了。
待乌云将银光收纳殆尽之前,无月痕持剑的手一个转弯,挥剑上前,冲进屋内要将两人尽数降服。
只听‘锵’‘嘡’二声,院中局势瞬息万变,前者为利刃相撞之声,后者竟是持兵器的人不堪重负,刀剑脱手飞出掉落在地面的声响,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白衣一晃倒在了地上,原本拿刀的手臂不停地有血液流出,“掌柜的”鼠目大汉惊呼着赶紧上前查看。
“好!大哥好样的,给他点颜色看看……”看到这一幕,谢清歌自是兴奋的高声呼喊起来,不住地呐喊助威。
无月痕却是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眼前景象默声不语,原来这人是真的不会武功啊,可刚才那刀砍下的时候,分明力气很大,他也不过是用了两成的功力试了一试,结果此人不但不会武功,听声音还是个女子,真是罪过。
“竟敢伤害我家掌柜的,狗贼拿命来!”那鼠目大汉说着冲向无月痕,无月痕侧身躲闪却不出招,“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今天所见的哪位掌柜,更不知道他不会武功,也才误伤了他。”鼠目大汉似是被刺激了一般,边刺边喊道“狗屁不通,你们不仅伤人,还辱没我们的武功,真是该死。”
“大哥,你何必听他胡话,还是快快把他解决了吧。”谢清歌看两人磨磨唧唧的,很是不耐烦的催促。
无月痕看那大汉也听不进去,这样敌动我不动的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可否停下来听我一言?”
“呵,老子何必听你废话?”那鼠目大汉毫不客气的回到。
“这位大汉,你要如何才肯听我一言?”
“呵,我从不听弱者多言。”那鼠目大汉看他一直在避让,竟以为他是害怕不敢接招,甚是狂悖的说道。
“得罪了。”无月痕转换姿势,握剑而立。‘砰’,一道黑影飞出,紧贴着墙面不肯下来,过了一会才从墙上滑落下来。看到这一幕的谢清歌惊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可以听我一言了吧。”无月痕问道,却无人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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