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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弥乐若无其事的样子,弥生只觉得自己睡糊涂了,竟把梦里的事当真,可还是心有余悸,低头不语。

  接过弥乐泡好的茶,在嘴边吹了吹,弥乐坐到他床沿边上,目光柔和的看着他,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后便倍感压力。

  “师弟,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就说吧。”弥生怕是自己不先开口,迟早要被弥乐看出了洞来,茶也凉了凉,这才端到嘴边,小口啜饮起来。

  “没什么事,师兄好好休息就好。”弥乐笑面如春风一般,柔和而又细腻的眼神,紧盯着弥生不放,看他的不由觉着自己是被什么人狂烈追求着。

  “没事,就好,弥乐,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了。”弥生皱着眉头,只当今天发生的事,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弥乐的反常更是与那事无关。

  弥乐却像是看出他心思一般,“师兄不用觉着是梦。”

  “什么?”弥生噎了一下,心跳也漏了一拍,总怕弥乐接下来又说出什么让他匪夷所思的话。

  弥乐坚定的向弥生移了移,“师兄,不要把它当成是梦啊,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出来的,那不是梦的,我是真心那么想的。”

  弥生一把将弥乐推开,让两人空出些距离,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若只是兄弟情谊的话,那么说也有些过了啊,我就把它当成是梦了,以后不要再说那种不知所谓的话,若真是关心我,也要想好措辞在说话,免得别人误会。”

  弥生扭过头,不愿看他,心中很是不耻,若不是对他这么说的人是弥乐,他恐怕早就不顾什么佛门清净破口大骂了吧,那么对着一个男子说话,不是短轴是什么?对这种人,弥生正是打心眼里厌恶,女子不好么?非要顶着世俗,特立独行,喜欢男人,当真是男人中的败类。

  可对他这么说的,偏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无论如何,那种伤人之话,他都是说不出口的啊,他也只能把那当成一场梦,当成弥乐不懂事,乱说话了。

  弥乐被他推开,先是一愣,目光也变得伤感起来,‘虽然早就料到回事这样,可真的这样了,心里还是会痛,当真是可笑,弥乐啊弥乐,没什么,不是只要师兄幸福,就可以了么?没事的,这种事以后还多呢……早知道,就不说了,那样是不是还能装一装?’

  “嗯……师兄这样,也在意料之中。”纵使低着头,弥乐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他的表情还是让人看的一清二楚,“还有件事,师傅说师兄不必离开少林了。”

  “真的?!”弥生欣喜的双手握住弥乐的肩膀。

  弥乐这才换了个笑容,抬起头看着他,“师傅那时也只是气话,不生气了,当然会不舍得师兄了,师傅可是最疼师兄的了。”

  “对,对,是这样的,师傅最疼我了,不会因为莫须有的事,就要把我赶出少林的,是我心急了。”弥生胸口大起伏几下,似是太过兴奋。

  “那,师傅人呢?你是刚才师傅哪里回来吧,我现在就去找师傅,要好好认错才行。”弥生掀开被子,双手双脚同时穿鞋,立即站了起来。

  “师兄,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师傅现在有事,已经下山了。”弥乐笑着拉住他,弥生却有些不自在的推开了他。

  弥乐微怔,还是伸出手将他拉住,“师兄不是说就让它过去了么?方才为什么又推开了我的?”

  “弥乐……”弥生打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抵触与他的触碰,弥乐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师兄,是要和弥乐划清界限么?”

  “啊~哈哈,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啊,”弥乐脸色稍有缓和,“不过,我们总是要分开的,武林大会完了,我就还俗,你总要适应一下,总是要分开的。”

  弥乐脸色突变,拉着他不愿放手,手上力道也骤然增大,“师兄,我今日说过的,师兄不要还俗了,师兄是没听到么?你看你跟着他们去了,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些人个个心机叵测……师兄,我们就呆在我们的少林,一辈子,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去什么凡尘?”

  “够了!你懂什么?别以为我对你好点,你就蹬鼻子上脸,你从记事就在少林,你怎么就知道凡尘不好了?我在凡尘那么多年,那可比在那青山古寺里,逍遥快活多了,这里的清汤寡面,我早就吃腻了!

  呆在这里,呆在这里,满足你的私欲么?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是这种人,恶心至极,恶心至极!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

  弥乐睁大眼睛,一张脸都已经痛苦的扭曲起来,弥生看着更是嫌恶,“原本不想闹得这般难堪,都怪你不知好歹,离我远点!少碰我!”

  弥乐当下苦笑一声,全身颤抖不停,压抑住内心的悲凉,缓缓才道了一声,“好。”

  “现在时候不早了,师兄早些歇息吧,”二人僵立片刻,弥乐还是长长叹息一声,端立好身子,就像平常一样,只是现在那张淡漠的脸上竟有一丝苦涩,“师兄怕是觉着我在这里会碍着你的眼吧,没事的,不用怕,我现在就去别的屋子住,再也不会碍着师兄的眼了。”

  弥生皱了皱眉,还是倔着性子,不愿说一句软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弥乐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有一丝颤抖、哽咽,说完还是心有余年的等了一下,终是没有听到弥生再开口,这才稳住颤抖的身形,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直至弥乐离开,弥生都还保持着那样的姿态,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这才将窗户大打开来,吹吹气透透风,本想把门也开开,却怕弥乐还没有走,这才作罢。

  一个人在屋中呆了许久,喝了口凉茶,又“噗呲”吐了出来,随即抬起手,就向自己脸上呼去,可终究还是没有下去手。

  “这样也好,他要是有那心思,现在也应该断干净了吧,反正我不可能留在少林,两个大男人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啊~弥生,你在想什么啊,这样不是最好了么?现在难不成是后悔了?呵呵,真是可笑啊你,对啊,一直都是个笑话啊。”

  ‘爹,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少林?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么?爹,我想你了,武林大会结束了,我就还俗去找你。’

  刚走出门一段路内,弥乐还走的稳当,可过了一会儿,便是身影不稳,扶墙而立,两道泪痕从眼中滑下,只能单手捂着嘴,才勉强没有发出声响。

  听到有人靠近,又立马擦干眼泪,扶墙站稳,待人走过,又立即逃跑,跑到后山,这才停了下来,寻一个清净的地方,才开始捂着嘴,轻声掉起眼泪,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人,才释放开来,大声宣泄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抹身影不急不缓的出了寺院,来到指定的地点,黑暗中有一人已在哪里等待。

  “阁下就是送信的人?”对方背对着迦南,又从头到脚着一身黑衣,让他辨认不清,又恐周围有人埋伏,不能在与他靠的太近。

  “还以为老朋友不敢来了。”黑衣人转过身,脸上虽是带着一副遮住双眼的面具,却对自己的声音没有丝毫遮掩,迦南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迦南从未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是如何知道我师兄的消息的?”迦南直截了当,那封信内设有暗格,信封中还有一个袋子,只有取出里面的东西,暗格才会显露,从一开始迦南就知道对方的目的定不会是弥生,而是他。

  “迦南方丈的好师兄,与我多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我正要找他呢。”

  “那阁下怕是找错人了,我与师兄多年未联系,他在哪里,我也未可知,若是阁下找到了,还请告知我一声,让我也有机会与老友叙叙旧。”迦南摆出告辞的架势,不欲多留。

  林中却突然挂起一阵黑风,黑风停下来,他的去路也被人截断了,迦南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家人的风范。

  “迦南方丈,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师兄做了什么,在哪里,为什么会害怕到,把自己唯一的骨肉送往少林,寻求庇护?而且这么多年都未现身?”黑衣人站在原地,句句紧逼。

  迦南依旧是一动不动,“你果然知道弥生的身世,你想做什么?我师兄人在哪?”

  “我说过了,你师兄在哪,我不知道,不过你应该知道。”那人倨傲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迦南依旧是那副样子,“师兄不曾与我走过联系,你们找错人了。”

  “迦南方丈可否告知,当年伽罗为何被赶出少林?”

  迦南紧闭双眼,像是一直防范得当的玄龟,“不可。”

  “那我来说好了,因为他偷学秘籍,还打伤了门人,当年若不是有人拦着,他应该是要被废掉全部修为,扔出少林寺的吧!”夜魅恶狠狠的说了出来。

  那年大雪,那群在魔教圣女带领下的黑衣人,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她认识,她自认与她无冤无仇,此时却要将她赶尽杀绝,用的一身阳刚之力,正宗的少林绝学,若不是有这样一个助力再,他们也不至于落得那么惨。

  而如今,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迦南方丈定时比我清楚,你那个师兄,在被赶出少林前,得罪了多少人吧,那你可知他出了少林以后,又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么?”夜魅突然抬高声音,拦截在后方的无月痕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准备随时出击。

  迦南依旧闭着眼,岿然不动,夜魅自嘲的笑了笑,“迦南方丈这是不打算说了?可惜啊,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总要有个报仇的机会吧,你的好徒弟弥生,既然我知道,那还指不定有多少人知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迦南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叹了口气,“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弥生与这些事情无关,还望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他屠人满门的时候,可没讲什么慈悲啊。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无辜了?”无月痕眼神着冷,“锵”已拉出一段剑身,这一声响,在幽暗的树林中,着实突兀。

  “我相信出家人不打诳语,迦南方丈许是真的不知道,那方丈可知,他出了少林之后,效忠与谁?你们不会就那样断了往来吧。”夜魅可不信他会真的一无所知。

  迦南摇摇头,“在一开始,我们确实有些来往,不过后来,彻底断了联系。”

  “你又要说,你不知道?”夜魅温怒,若是来个一问三不知,那今天谁也别想痛快了。

  “倒是知道一些,不过也只是我们还联系时的那点东西,阁下想知道的怕是于此无关。”

  “说。”

  “……唉~”迦南缓缓道来,“自从师兄被贬下山,我们便是不曾见过了,偶有书信来往,那次偶遇,才知道他竟做起了保镖的买卖,给人押送保镖,倒是赚了不少,足够养家糊口。”

  ‘镖局?’夜魅微抬下巴,“后来呢?”

  “后来弥生上山,迟迟不见他来,我下山找过他,并未找到他说的那个镖局,今日听你这么说,怕是师兄当时并未向我说实话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老衲知道的也只有这些。”迦南双手合十,点了下头,看他那气度神闲的样子,夜魅还真信了他。

  夜魅冷笑一声,“迦南方丈,真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来的么?少林会保自己的弟子,可是会保一个登徒浪子么?”

  “这位施主,您何必牵连无辜。”迦南继续嘴硬的说道。

  “无辜?您的师兄无辜,还是您的弟子无辜啊?迦南方丈这些年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啊。”夜魅整了一下衣角,双手背后,“我记得迦南方丈与浪刀血剑的何彧素有交情,就连他同妻子隐居之后,也时常拜访,那方丈可知,他们二人所在何处?”

  迦南先是一愣,随即又闭上眼睛,“……早就断了联系,对他们二人也是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断的联系么?是不是再发现他们被灭门以后?!”夜魅近乎怒吼起来。

  迦南与何彧都是乐于结交朋友的人,虽说隐居山林后与迦南并非时常见面,却也是一直有书信往来,若是突然断了联系,凭迦南当时的性子,定会亲自走一遭看看,不可能不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既然知道了,却是装作不知道一般,就这样过了这么十几载。

  迦南闭眼不语,面色沉重,脑中思虑万千,心中尘封多年的心事,也开始松动起来。

  当他看到那一片废墟,地上的斑斑血迹,以及现场留下的打斗过的痕迹,都在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再加上突然被送到少林的弥生,迦南不得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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