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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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燃血功,牺牲自己寿元,引灵脉修为为印?”

  “王兄,若是你,你又能如何?”

  “我会回家!我会回灵剑派,寻我师父,找我兄弟,觅我亲人……海云帆,当日我师父说你执念太深,我还为你辩解,今日一见,她老人家也算所言非虚……只不过你这执念所报苦果全都落在你自己身上,你又让我如何?”

  海云帆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自己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灵脉缓缓运转,有股热流从他二人交握指尖顺着他经脉涌起而上,直达心脉。六月来一直不断翻涌的妖气、魔气缓缓被灵力包裹,那噬骨焚心之痛有如冰雪遇艳阳,化为一江暖水,汇入他体内早已停滞的大小周天,慢慢运转起来。

  “王兄你!……”王陆头上落下涔涔冷汗,他解了海云帆身上定身之法,如同泄了气一般靠在故人的瘦削肩头,“……你何必如此呢?”

  你何必在王家村救我一命?何必和军皇山大打出手?何必带我回灵剑派?何必为我传功续命?王陆连连喘了两口粗气,这才笑一声,抹去他眼角一片湿意,“你说你会来找我,我等了你许久,你既然不来,只能我去找你了。”

  “王陆,我活不长的。”

  “这可不由你定。”

  “我命数如此。”

  “命数?命不留你,我留你。我王陆还就不信了,我一个大男主,难道连命还敌不过吗?”

  门外响起两声钟响,王陆回头,却看天边一道磅礴黑影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缓缓飘来。接下来,警钟响彻云端十二峰,二人对视一眼,抄起外衣推门而出。大风中,一只灵巧纸鹤扇动翅膀,悬于半空,乖乖落入王陆掌中。

  “师父。”

  王舞声音很低,似乎是刻意为了躲避什么人,“小陆儿,先带小海哥哥下山躲躲。”

  “现在下山,军皇山的人……”

  “你们要是不下山,躲的了军皇山,怕是躲不过这盛京仙门。”

  四

  悬云堂内,灵剑派七位长老长身并立,仿佛一道固若金汤的人墙,隔在灵剑派弟子中人与门外的庞然大物中间。

  王舞冷哼一声,酒葫芦凭空幻化而出,饮一口殿上酒香四溢。“看来盛京仙门的代理掌门不管换了多少代,这铺张浪费、酒池肉林的德行都改不了了,上次我们毁他四大金刚还不够,今天移山倒海也要把自己仙府搬来,怎么,他们属缩头乌龟的,离了自己那三寸龟壳就会死啊。”

  风吟从后面推她一把,“师妹,别忘了,这次是我们灵剑派理亏。”

  “亏什么亏?海云帆虽然六月前离开了我灵剑派,但是并未从始至终并未脱出门派,再说了,他当年卧底盛京仙门一年,不知道知道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门派秘辛,今日我看他们这群盛京老狗无非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罢了。”

  “怕就怕,”风吟收起那幅宝贝眼镜藏于袖中,“永绝后患是不假,却不是绝我们所想那个患。”

  坊间传言,天月真人诨号盛京疯狗,是九州之内唯一一个得月华点化的妖修。

  坊间还传闻,这天月真人曾在九州西征的时候,一人一兵一夜之间屠尽西夷一城数百人。

  坊间更有传言,说这盛京仙门掌门河图早就魂归冥海,肉身还尘,而这幕后黑手就是这位声名远扬的盛京疯狗。

  王舞落在风吟身后,冷冷斜视这悬云堂中立着的白衣道人。对方鬓间已染灰白,脸上也生出许多纹路,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这灵剑派七位长老,如同野兽打量猎物。

  王舞更生出一种错觉,她觉得那阴冷目光越过层层虚空,直直落在她身上,似乎下一刻就有野兽直取她喉间命脉。

  “不知今日,天月真人大驾光临我灵剑派,所谓何事啊?”风吟掌门耐着性子与人周旋,有些苍老的脸上化出薄薄笑意。

  “本座所为何事,风吟掌门竟不知晓吗?本座听闻,灵剑派星辰大衍术能观世间万道万人,窥生死,判是非,解情缘,今日一见,若非传闻终是传闻,风吟掌门不过徒有虚名?”

  王舞翻了个白眼,在心中以灵音怒骂,这条老疯狗。

  刘显清一清嗓子,侧目瞪了她一眼,算是警告她莫要任性妄为。

  “我派星辰大衍术是能窥探天机不假,可是天机不可泄,还望天月真人明示,我灵剑派究竟在何时何地犯了哪条仙盟禁忌,若是天月长老说不上来,那就别怪我灵剑派今日翻脸不认昔日并肩之情。”

  台下各峰首徒一跃而起,手中兵器灵光大涨,将这悬云堂内照的有如九日亲临。

  天月摸了摸自己腰间妖刀刀柄,“五日后,新年第一轮血月,可以说是锄奸灭魔的最好时机。”

  “哦?就是不知,这天月真人口中所言的奸啊、魔啊,所指为何?”

  “风吟掌门,灵剑派逍遥峰外门弟子海云帆,现在何处啊?”

  “海云帆……海云帆……哎呀,真人也知道我们灵剑派上次升仙大会第一次破例扩招,这内门、外门弟子众多,你冷不丁提起一个名字来,我还真的想不太起来……五师妹啊,我们灵剑派有海云帆这个弟子吗?”

  王舞拱手答道,“回掌门师兄,有是有的,只不过不凑巧,今日和我那小陆儿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历练去了,恐怕这一走啊,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了。”

  天月真人脸上笑容瞬间消散。王舞看着对方腰间那口天月妖刀,你说这妖得究竟疯到什么地步才能靠着这天阴晴圆缺的月亮,一刀一妖修到化神境界?

  “那,风吟掌门可知他们所往何地?”

  “我派弟子历练,我们一向不过多插手。”

  “哪怕有妖邪混入其中?”

  “天月真人你别忘了,今日你能立在我灵剑派悬云堂上,不正是因为有妖邪修炼吗?”

  下座灵剑派百余位弟子一时哗然,盛京疯狗深知此时此地他深入敌方主场,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占优,再拖下去怕是颜面扫地不说,恐怕连正事也要耽误,索性又带着他那大批人马还有那庞大黑影移山倒海拂袖而去。

  王舞松了一口气,却见自己身边风吟面上仍然一片阴沉。

  ”掌门师兄安啦安啦,小陆儿他们只是下山躲躲,我马上也就跟过去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我怕的不是盛京仙门啊五师妹……”风吟望了望冬日中头上苍天,碧空如洗,不染污浊,“天月那老狗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五日后这一轮血月,恐怕……”

  恐怕有人在劫难逃。

  第四章肆

  五

  大明国东道府武侯县狗耳山东北角王家村,近百年来出过的英雄屈指可数。近一百年,出的第一位英雄是个屠户,牵着肉牛出门宰杀,路遇野狼口衔一小儿,手握长刀力搏之,最后小儿顺遂平安,屠户被狼咬穿了肚子,血流了满地。第二位英雄是个教书先生,深夜出门去看望他那住在村西头的母亲遇到强盗劫财劫色,先生拿了个木棍对着强盗头子头上力挥,强盗毙,先生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被剩下的强盗扒光了衣服,抢走了钱财,弃尸荒野,死不瞑目。第三位是这武侯县县太爷,因为不与上司同流合污、搜刮民脂民膏被向上参了一本,说他私贩官盐,斩首示众了。

  而这百年来王家村出的第四位英雄,正坐在这除夕守岁村中长宴上,手里抓着个青色酒盏,脸上喝出浮云两朵,嘴里喊着,再来一杯。

  这第四位英雄啊,名号王陆,苍溪州灵剑派内门亲传弟子,灵剑首徒,五绝大会拔得头筹的天之骄子,今日除夕,带着一种兄弟美其名曰下山历练,实则下山避一避这盛京仙门的风头。

  那日王舞传了纸鹤提醒这灵剑兄弟今日盛京举家压境,恐生异变,不如先规避风险,她随后便到。海云帆看着这九州地图,冥思苦想,最后点一千里之外的季阳古城。王陆摇头,伸手从他背后而过,指了指这苍溪州境内,狗耳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最后呲牙一笑,“这过年哪有跑到九州大陆边上的道理,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天军皇山已经扫荡过了的地方,他们断然想不到我们有胆量再回去,所以这,绝对是最安全的。”

  听闻扫荡千灵教余党的英雄归乡,英雄他爹王员外自作主张,就在他们那大染坊门口搭出几十条长桌开宴。隔壁爱心教教主听说王陆回家,拎着鸡鸭、牛羊一众年货带着信众赶来参拜。一时间,地图上芝麻大小不仔细看甚至以为那只是个墨点的王家村村头巷尾挤满了人。

  而这位救世主大英雄此刻正喝得脚步虚浮,被扶着朝屋里一摇三晃地迈步。

  海云帆远远落在闻宝、琉璃仙和王陆之后,不是他不喜欢热闹,曾几何时军皇山也曾这样热闹过,他也年少轻狂过,记得他十四岁那年非要和海天阔比喝酒,一盅黄酒下肚他睡了六个时辰,不仅错过了爹娘的守岁钱,还错过了军皇山一众仙子的剑舞表演。想到这海云帆笑了一下,屋里的王陆还扯着脖子满世界找他,叫他名字叫的撕心裂肺听得人肝肠寸断,他急走两步迎进去,正好撞上琉璃仙拿着鸡腿走出来。

  混沌月圆之夜爆发之后,破的不仅是他体内灵力禁制,有些消除人记忆的游梦仙法也一同被破了。叶璃的脸和琉璃仙的一模一样,又何止一模一样,她们就是一个人,只是所信不同、所念不同、所爱也不尽相同。叶璃敬也惧她父亲,爱也恨他海云帆,顺从也憎恶这天道;琉璃仙不同,仙子修一道剑心通明,破万幻,斩万法,道心坚定,早就过那六十四道天雷金丹劫,正所谓无恨无爱,无惧无怖,无念无挂。

  海云帆想起那日五绝大会,琉璃仙看着他,眼睛里澄澈豁达,没有任何感情。

  修仙者历三劫,生死、是非、情爱,殊不知劫难也要看缘分,有些劫难虽然难熬,可惜缘浅,痛一下也就过了,可有些却命轨缠绕,像那比翼花,双生并蒂,所恨所爱、所惧所怖、所念所挂都缠在一起,纠缠一辈子也解不开。

  琉璃仙这道劫他过得容易,想来这贪吃仙子恐怕命中连他这一劫都不曾留下,只剩下朗朗乾坤道,等着仙子一剑破万法。

  琉璃仙举着鸡腿咬了一口,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屋内王陆还在扯着脖子喊他的名字,只得拍了拍他肩膀,“小海,王陆叫你呢。”

  “是。”

  “那你快进去啊。”“好。”

  “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身上的尝鲜符和爆米花符还够用吗?”

  “还够还够,尝鲜符我还有两张,爆米花符我师父教了我了,虽然还不太成功,但是小琉璃应该马上就会了!”

  “你若是需要,以后大可以去找王陆,他也能画。”“我不去!王陆师弟画的爆米花符没有小海你画的甜。”

  “你啊,”男人素色衣袖随风而动,伸出二指点了点琉璃仙额头,仙子放下手中那油腻腻的鸡腿,突然觉得嘴里之物没了往日香气,就好像眼前之人一样,像画里画出来的,不真不实,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散了,“我总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为你画符的。”

  “为什么不能?小海你要走了吗?你又要走了?上次你走,王陆师弟难过了好久呢,连我给他玉米都不要……小海你要去哪啊?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啊?”

  海云帆笑了笑,琉璃仙觉得那笑容并不快乐,与他们一起下山的时候不一样,他就只是勾起了嘴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还是碎的,扎的琉璃仙心里一紧。

  “如果我说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呢?”

  “那无所谓啊。”

  “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很冷很黑呢?”

  “小海你会怕冷怕黑吧,没事,小琉璃保护你!师父说了,剑法招式千变万化,可是万变不离其宗,道心不变,则万法可破。”

  “那七长老有没有告诉过你,道心为何?”

  “这……师父没说过啊。”

  道心为何?海云帆也说不清楚,他只知人生而带贪嗔痴三毒,三毒生五妄,五妄生八苦,八苦化六十四道雷劫,过了,则一脚踏进修仙之门,过不了,则一生在这苦海沉浮。

  “大概,不惧生死,明辩是非,无情无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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