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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海公子聪慧过人。”

  “若我没猜错,”海云帆手指划过腕间柔云,血色画符,乃是一道传音送信的符咒,“这周家二娘,便是那青衣道人投胎而生吧。”

  不新不旧,所以是轮回转世,有缘归乡,所以生在周家,此生都可伴这青衣山下青衣观。

  “你结这千愿之力摆一道愿力之阵,想要如何?”仔细看过这院中的人影,虽然斩子夜、叶菲菲、闻宝王陆似乎都被控制,但是还有一个人,好像并不在此,符咒燃烧血光从坤山化开的缝隙中飞出,海云帆松了口气,冷笑问道,“莫非,你想逆天而为,复活百年前就已身死的青衣道人?”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这疯女从树上越下,落地轻盈无声,“我只想…”

  她看向周二娘的目光温柔又缱绻,好像在看这世上最美的一朵花,“…我只想,她能想起我来。”

  “姑娘…不对,如今不能叫姑娘了…道长已经身死百年,你,仍然不能忘吗?”

  “忘?”那疯女转身,目光狠戾有如泣血,“你当这世上人人都可如你一般,一忘皆空吗?”

  她朝海云帆和王陆走来,柔云在他腕上争鸣不断,坤山似是感应到其主有难,从地上飞起,挡在他二人面前。

  “土相第一剑?”疯女冷笑一声,手中红线丝丝绕上坤山剑锋,剑意被这红线缠绕,如同被埋在一个血色的茧里,“剑是把好剑,只可惜我们狐妖一族,法力源情,动情越深,法力越强。少年郎啊,少年郎,你如此护他,可是,动了凡心?”

  海云帆闻言扶上自己心口,不动仙心反噬的钝痛已消,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那不知,狐妖姑娘,是否也动了心呢?”

  那狐妖一愣,趁着这片刻寂静,海云帆反手推动坤山剑,梁秋从剑化形而出,剑光破障,这愿力凝出的光罩瞬间破碎。

  海云帆垂眼冷笑一声,“琉璃师姐,今日能否让海某见识一下,这一剑破万法,到底何其玄妙。”

  他话音落下,从天而降十二道剑光,仙子破云而出,朝那疯女攻去。离火御焰,弱水凝雾,庚金立障,乙木断枝,四道剑光一而分三,十二重剑网牢牢困住这院落之中的狐妖,她不得不掉头竭尽全力对付这位传言剑心通明、天下无双的琉璃仙子。

  见狐妖忙着对付琉璃仙,海云帆推出一道圆形法阵,对着那千愿之力中心、漂浮在空中的周二娘默念,“太乙诛邪,腾蛇展翼,离地焰光,碧海生潮…”

  六道光柱从周家小姐脚下凭空生出,硬生生截断那空中的红线,将她困在阵中。

  “六杖光牢?”狐妖分神片刻,离火剑自她身后破空,直直穿过她左肩,带出一道血光,“咳,少年郎,好一出声东击西啊。”

  海云帆展开折扇,朝琉璃仙一挥手示意她点到为止,“过奖了狐妖姑娘,你若听说过六杖光牢,就应该知道,若我将这囚禁之术逆转,这阵中的灵力足够把里面的人压得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海公子可是在威胁我?”

  “威胁不敢,只希望狐妖姑娘能放过在下的朋友。若是姑娘此刻收手,还可回头。”

  “回头?”那疯女眼中红光一闪,紧接着这具肉身软趴趴如同纸人落地,狐妖真身现世,她竟连型都未化,只能凝出一团红色的法雾,“我早就回不了头了海公子…回头?你们正派弟子是不是都是如此可笑,事到如今还想劝我回头,就算我可回头,万仙盟、五绝门派,还有这狗屁天道,能放过我吗?”

  说完她仰天长笑,笑声凄厉,震得海云帆心头一紧。

  “也罢,也罢。”

  那团红色雾气如人一般抬手,这天地间的红线自她的“手”中缩回,凝成一团温暖明亮的光球。

  海云帆依言撤了周二娘周身的六杖光牢,他转身查看,与他手腕相连的王陆在他身后猛地摇头,眼中光亮明明暗暗,似是有所恢复。

  他低头念咒,缚仙索顺着他手腕缩回他腰间的乾坤袋中。

  王陆拍拍自己额头,闷哼一声,搭住他肩膀,“小海…头疼,头疼啊。”

  “我还有一问,”海云帆站在原地,任由王陆扶着他调息修正,“周二娘的丈夫陈秀才,可是你所杀?”

  那团红色雾气中两点光亮闪烁而过,挡在周二娘面前,“是我…自然是我…一切都是我!这千愿法阵,心血为引,我杀他人,剖他心,自然是为了为祸世间!一切,都是我!”

  她全然不知,她以真身所护、挡在自己身后的周二娘此刻悠悠转醒,将她所言一字一句、一句一声全听了个一字不差。

  那地上有一把宝剑,乃是斩子夜所落,此刻这位大师兄正靠着菩提树,喘息修整。

  周二娘摇摇晃晃从这地上爬起,摸到那柄仙剑,剑不认她,虽然不能引出剑气、划出剑光,但是仍然是柄灵剑。

  她举着这把几乎让她握不住的仙剑,朝着自己面前的红色雾气,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刺去。

  斩子夜这剑无名无姓,诨号天雷剑,若是他自己使用,可引得着九天落雷,若是别人使得,虽然没有这雷霆万钧,却也是电光流转。

  海云帆只看见面前白光大盛,王陆自他身后拉他一把,抬手挡在他二人身前。

  白光既退,这狐妖所落之地,竟出现一位窈窕少女,少女手中凝着一团红光,左肩一把长剑穿胸而过。

  “我…”周二娘握剑的手一抖,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和她人一般抖得像这一树菩提绿叶,“…是你…你是妖…你杀了我相公…”

  “是啊,我是妖啊。”狐妖抬手,摸摸周二娘面颊,“我杀了你相公…”狐妖喷出一口鲜血,对着这月光之下一树翠绿的菩提疯狂大笑,“我是妖啊——”

  王陆眼前一片血光,这狐妖似是封魔一般,握着斩子夜的无名仙剑,因为不管那剑上能烧灼她皮肉、筋骨的电流,步步后退,每退一步,她手中所持的千愿之力就更亮一分。

  向后拽了一把海云帆,被他握住腕带的人却不管他掌中动作,朝着那狐妖走去。

  “姑娘,道长已经身死百年,如今你眼前这个,是奈何夺身、忘川夺魂、孟婆夺情,已经在轮回之道中走过一遭的周二娘,而不是你那位道长了啊姑娘…”

  狐妖转身,她眼中两道血泪自她红瞳之中缓缓流下。她指一指海云帆,咧开嘴突然笑了,“少年郎啊少年郎,红尘本以放过你,你又何苦再回这红尘中走这一遭呢?你我,一人一妖,也算有缘,不如今日我送你一程,助你选一条路,就当是送你这一世蹉跎报仇雪恨!”

  说罢她拔出胸中长剑,靠着手中大盛红光,片刻之间落在海云帆身前。王陆握住坤山朝狐妖手上砍去,可这已然疯魔的狐妖靠着一心情力、手中愿力,比他脚下缠丝步还要快,眨眼之间一掌拍出,直落在海云帆心口。

  王陆只觉得那天上月华之光寸寸割裂,只照得他眼中血红一片,除了那灰白色的影子,他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海!”琉璃仙朝着那空中纠缠的一人一妖大喊一声,提剑便上,离火赤红色剑身即将靠近的一刻,一道罡风落地,竟是将她生生撞出三丈开外。

  青衣观,黑衣人,黑衣黑裤,连脸上都以黑雾遮面。他落在白狐观屋脊之上,看了片刻这院中形势,然后飞身跃起挡下了王陆再一次握住的坤山剑。

  “又是你。”

  那黑衣人瓮声瓮气地笑了一声,“我都说了,你们一个金丹一个筑基,不应该来趟这趟浑水。”

  “我呸!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好意思说这话吗?”

  “王陆,那就算今日我放过你,门外盛京仙门的弟子也不会放过你。”

  “那小爷我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我就杀一双!”

  狐妖落地,踉跄了两步,倒在周二娘面前。白裙的姑娘说不出为何,只觉得心口剧痛好像片刻就能要了她的命,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狐妖头顶。

  “道长啊…”狐妖合眼,嘴角含笑,“二娘啊…我此生不能和你一起,但是…若你一生顺遂平安…那就不必有我。”

  海云帆耳边似是有风而来,他觉得眼前视线一片模糊,胸中有股力量破开他血脉四处游走,一会儿让他手脚冰凉,一会儿又让他有如火烤。

  王陆并不在他身边,他看到那位灵剑派爱徒的身影像是传说中遨游九天的青鸾之鸟,破开这华衣镇头上浓重云海,手中坤山剑如同金乌振翅为他划出一片清明天地。

  黑衣人与王陆过了三招不分伯仲,看到这狐妖已死,临死前竟然将一身千人愿力全都打入海云帆体内。他知道王陆看不见,他也知道那狐妖看不见,可是他看得见,这少年体内,心脉之处,一颗血红色的妖元正缓缓运转,不仅吸食这千人愿力,更将妖气化为灵气,送入这小子四经五脉之间。

  若是再不动手,这千愿之力怕是就一点也剩不下了。

  推出一掌劈开王陆手中坤山剑,黑衣将体内大小周天所有灵力从心脉散出,他周身爆出一道紫红色灵光,有如天罡自九天陨落,朝着海云帆胸口袭来。

  “小心!他要用姹紫嫣红!”

  斩子夜捞起无名仙剑催动御雷真诀,云海之上瞬间雷鸣轰然。

  海云帆只看到一道黑影身后如同流火带出一道光带,手中法阵还未成型,一道六杖光牢只探出他身前三道,那人已经来到他面前。

  他终究还是用不好这九州第一囚禁之术,瞬发力度不够,关键时刻是会害死他自己的。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落在他前胸,三道光牢确是被人打破,化为流萤般点点星火在他眼前散去。

  王陆一身蓝衣,手中坤山抢地,只听见金石对撞和九天落雷一起落在他眼前的声音。

  王陆唇边流下一道血水,站在他面前,双手环住他单薄脊背,像是一个迟来了很多年的拥抱一般。

  “王兄…”他开口,声音小的被雷声淹没,可他知道王陆能听见。

  这为位剑派的首徒眉开眼笑,就像他们初识那日看那东篱州的海天一色一般,温柔对他笑道,“小海别哭啊…”

  “王兄…”他感觉到他体内有股力量正摧枯拉朽地顺着他血脉冲撞,王陆唇边血色滴滴落下,汇在他掌中,好像握住了一根蜿蜒的红绳。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总是…总是要有人牺牲的…”

  说罢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膝上一软直落进海云帆怀中,双眼已合,像是睡着了。

  海云帆耳边,如同雷声、雨声、不绝风声一同响起的,是那日出现在他幻境,今日也出现在他眼前的声音。

  穿过天地玄黄、红尘滚滚,伴着这菩提树一树因果,只对他一人轻道。

  下来吧,我接着你。

  你不是说,会接住我的吗?

  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要目眦尽裂,海云帆抱着他怀中的王陆,觉得自己胸口的力量再也无法压制。

  你不是说,你会留我,我等你,你还要带我去季阳城,去王家村,去苍溪镇吗?

  既是要带我去,今日又为何不要命一样来救我?

  “王陆…”他低头抹去怀中人嘴边的血花,终是压不住自己周身的灵力。

  “王陆——”

  雷声轰鸣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滔天巨浪般的灵力以这嘶吼出声的海云帆为中心,猛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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