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派,朱秦、王忠通过。”
“昆仑仙山,周沐沐通过。”
……
“盛京仙门,江流、望月鸾云,通过。”
王陆抱着胳膊站起,眼中火光如同红霞降世,看的人心惊肉跳。出口处虽然已经聚集了不少各门弟子,但是王陆生得高大,立在一群所谓仙风道骨的修士里鹤立鸡群,手中一把坤山,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威压。
“海云帆呢?”
那望月家的双生子摸了摸自己头上鲜血如注,“我还得问问你呢,海云帆把我姐姐弄哪去了?!”
王陆晃神的功夫,望月鸾云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口,“怎么不说话了?王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灵剑派和万法仙门早就沆瀣一气,打算毁了我和我姐姐的阴阳百宝箱,是不是?!”
被人拽住了领子,王陆被迫低头看着望月鸾云身上的道道血痕,没有灼伤,那流出的血水鲜红不似被冰水稀释过,也没见什么沙土、碎木在那创口之中。
能毁了阴阳百宝箱的法术,起势必定大开大合,势如破竹,如同山洪……
战鼓再擂,这次那位长老脸上却是带了些笑意,“万法仙门,海云帆,通过。”
水镜之外,刚过幻阵的这位,一身灰白道服,手中一转,凝出一段极寒冰棱,如同恶刃在手,虽然脸色不好、唇色若雪,但是满目杀意指着这位盛京仙门风头正盛的双生二子之一,“你再不放开他,我就送你回阵里陪你姐姐。”
一掌推开望月鸾云,王陆三步两步跃上几级长阶,握住了海云帆的手腕。
他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掌心却温热,握在手里,有种看到长河落日、万物归寂的踏实感。
“怎么样?没事吧?他们伤你了吗?”
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王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海云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然他大哥一会儿一定杀上来让王陆放开。
“他姐姐呢?”
摩挲着王陆的腕口,海云帆抿唇笑了一下,“被我冻在水相子阵的冰河里了。”
“怎么破的阴阳百宝箱?”
“我记得以前在灵剑派,王兄你跟我说过,世间万物,大多逃不开,热胀冷缩。”
“聪明啊小海,跟某些就知道疯狗乱吠的门派比就是不一样。”
望月鸾云怒目圆睁,本来还带着几分阴柔秀美的公子哥这么一瞪倒是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一如他们盛京仙门好几位前辈,疯的理所当然,疯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骂谁呢王陆?!”
“谁叫的最响我就骂谁。”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王舞击掌三声给他叫好,引得欧阳商和海天阔瞪她两眼。
“你们灵剑派不要得寸进尺!”
“你先偷袭人家万法仙门的弟子,毁人仙器,伤我所爱,照理说我今天不止该得寸进尺,我还应该替天行道、匡扶正义,顺便教你做人,免得你们每日做狗,打扰我们万仙盟社会治安。”
“王陆,就算我们偷袭背德,可是海云帆封我师妹进冰河,这又算是什么英雄好汉了?”
左跨一步把海云帆挡的严严实实,王陆对着江流露出冷笑一声,挑着眉毛满不在乎,“怎么,你们偷袭在先,还希望我们都做正人君子,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啊?”
“你!”
“我怎么了?”
“欺人太甚!”
“没办法,谁让你们技不如人,被人欺负,活该啊。”
被海云帆拉着的袖口向后一拽,王陆回头却看见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现在却是连半点血色都不带了。拽着他的袖口,海云帆猛咳了两声,脚下一软,嘴里腥甜翻涌,眼前一黑,直直栽进了王陆怀里。
四
海云帆一病病了三日。
第一日急得王陆焦头烂额,如同火烧屁股,坐也坐不下来,不是叫他师父再看看就是和海天阔大眼瞪小眼对着发火。
第二日军皇山的军医说他们二殿下体内那点余毒早就清的差不多了,身上也没什么其他旧疾老伤,抓耳挠腮地想了一阵,王陆一个没忍住,拎着郎中的领子,直接把人扔出去了。当天晚上,盛京仙门下榻的那几间偏殿飞出好几道剑光,最后天上一个雷,劈得连个柱子都没剩下。
第三日被几门长老罚了闭门的几大弟子各自回屋,灵剑派这位首徒在屋里左转转右走走,双眼发红,似乎已经在入魔边缘徘徊了。
“师父,该看的都看了,毒也清了,伤五年前就都好了,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转到王舞眼前发花,抄起翠竹剑逼他找个位置坐好别动,王陆握着海云帆藏在被子里的手,皱着眉头点了点他眉间那点朱砂灵识。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
虽然人一直未醒,睡梦中海云帆胸口起伏倒是未停,总算让王陆有个安慰。手指扫过的地方柔软温热,王陆没忍住,捏了捏海云帆的脸。
那梦真的就这么好,好到你连我都不要了?
“其实,有个办法。”
黑着脸看灵剑派那小子对自己弟弟上下其手,海天阔早就恨不得拎着他衣领把人扔回灵剑山了,只不过现如今看来,这小子和他弟弟最为亲近,情心相印者,心意相通。
“什么办法?”
“三元摄魂。”
听见三元摄魂,王舞和欧阳商皆是一阵恶寒,毕竟那可是这十年流年不利的开始,若不是当年的三元摄魂,后面这一切种种可能都没有机会发生。
“喂海哥哥你可不要害我徒弟和徒弟媳妇啊,我还等着收小海的嫁妆呢。”
“别想了,”海天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把聘礼下了再说吧。”
“你们两位大能能不能先解决一下我的问题啊,解决完了我让我爹娘把我老婆本给你们好不好啊?”
齐刷刷地回头,王陆仿佛能听见他师父和海长老脑海中灵石落地的脆响。
“老婆本?有多少?”
“五长老,既然叫老婆本,那自然是给我军皇山的。”
“哇你们这是强取豪夺啊,这小子入我灵剑派十多年了一分钱没给过,你不要和我抢啊。”
“师妹,海兄,正事,正事。”
早就放弃了和他掉进钱眼里的师父讲道理,王陆盯着海云帆脸上平和的睡意,俯下身子,他二人额头相抵,睡梦中人如同蝴蝶振翅一般的呼吸与他鼻息缠绕交错。
你的梦里,会有我吗?
如果没有,是不是因为如此,你才不愿意醒来与我重遇的?
“其实,我有个猜测。小海如今,被梦魇所困,与当年你在九转玲珑塔中被逐日所控,也许是一个因果。”
“你说他和我一样,有心魔?”
“当年他习一道万法不动仙心,因为无牵无挂、心无所动,所以合适。可是小陆儿,这事不是这么简单的,若想废除这心法,是要遭到心法反噬,重拾这人间八苦之痛的。”
“可是……可是……”握着海云帆细瘦的手指,王陆觉得自己这素来如簧的一条巧舌此刻像是打了九转十八弯个死结,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过啊。
什么八苦,什么反噬,什么心动,他全然不知。
“我想,如今他如梦不醒,恐怕与当年的心魔有关,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与他心意相通之人,入他梦境,寻他回来……不过,这办法与三元摄魂没什么区别,你若是不能把他带出来,恐怕你们俩都凶多吉少……你想好了,王陆?”
扔了外袍躺在海云帆身边,王陆侧目看了看那张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的脸,虽然面容平和,但是王陆总觉得,这样的海云帆不好看。在他印象中,他的小海应该是灵溪镇那个浅笑唤他“王兄“的小海,是那个在外门弟子宿舍门口气得剑眉微挑的小海,是那个在剑冢前含着眼泪拥抱他的小海……
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难除,仙根不净,不可登极乐。
可要是真的没了这七情,洗了这八苦,九重天上能剩下的,除了清、静、我、道之外,不过一室冷清,满眼空相罢了。
让王陆心里空落落地在这种地方住上永生永世,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握紧了海云帆的手,王陆点了点头,在他师父师娘还有海天阔手中三灵光齐齐亮起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平和如玉相的小海。
就算你的梦里有第一金丹、第一元婴、第一化神一起拦我,今天我也得试试,把你抢回来。
五
万法仙门总坛门口,是一道立了百年的石墙,石墙上绿影苒苒,乃是一墙蓊蓊郁郁的绿萝花。
在这石墙之下,站着两个人,都不过十二三岁,脸上稚气未去,皆是一身灰白道袍,额间一道如云舒展的朱红灵识。
王陆靠着这大门对面的一棵大槐树,看着这两个小孩对着石墙一脸严肃地念叨,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等背到了红丸子白丸子,这两个小童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又一次从头开始背,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万法仙门大隐隐于市,这正门口并没写着“万法仙门”又或者“万仙盟专业认证五绝”,正红色的牌匾上就两个气派的大字,大门。端正遒劲的两个字下面,穿堂风过带起绿萝叶片轻晃摇动的门口,一个窈窕标致、一身红裙的姑娘负手走出,站在这两个孩子身后,淡然一笑。
“知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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