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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葛轻声说。纳兰迦发红的指尖比平时更热,四手交叠之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

  纳兰迦低下头去,鼻尖轻轻点在紧握着的双人四手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福葛的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句什么。福葛笑了起来,笑声温润如玉。他顺势将下巴搁在纳兰迦的头顶,松手揉揉那黑夜一般的乱发,双臂圈过纳兰迦的肩背,牢牢地抱住了他。

  胸口的白鸽想必飞到纳兰迦心里了。两颗心脏紧贴在一起,有力地跳动着,像德沃夏克钟爱的鼓点一般热烈而真挚。

  福葛越过纳兰迦的肩头,朝后面正在准备撤场的同伴们挥了挥手。他们纷纷朝着这边露出了然的微笑,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去。很快地,教堂里除了神父与修女以外,就只有福葛和纳兰迦了。

  福葛闻着纳兰迦头发里洗发香波的气息,那软软的牛奶味,让他的心跳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仍旧抱着纳兰迦没有松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纳兰迦,你愿意到我的家去看看吗?”

  “……从前的家。”

  纳兰迦的脑袋在福葛颈窝里钻了钻,应该是点了点头。他那头乱发蹭得人痒痒的,福葛又忍不住轻声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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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法语是小星星变奏曲的标题,也是小星星童谣原本的名字

  音乐真好啊;;不说出口,他也知道

  布加拉提:我的天啊普罗修特你他妈教了他什么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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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崖边的路缘石道,仅一脚宽,高出路面一截。纳兰迦跳上那道狭窄石道,双臂平展开来保持平衡,一步抵着一步,像初生小鹿一样,左摇右摆地往前走。他已经换下正装,穿回了他在演奏会之前的那身衣服。

  福葛也解开了正装外套的扣子,领结松松地垂在衬衫领下。他背着大提琴盒,左手臂弯上搭着纳兰迦的干洗袋,右手悬空,护在纳兰迦身后约一步远的地方。两人一高一低,步调一致地沿着海崖上坡,午后暖阳洒在身上,影子融在一起。

  福葛想起不久之前在教堂发生的事。直到神父清咳一声,他俩才如梦初醒,松开彼此……在修女们的咯咯轻笑中,纳兰迦的脸涨得通红。他胡乱一把抓起长凳上的干洗袋,把他原先的衣服团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冲向教堂洗手间。

  “愿神保佑你们,可爱的孩子。我已经和你们团长说过了……复活节时,请你们再来这里举行演奏会。”

  白髯掩盖不住耄耋神父嘴角的笑意。他朝纳兰迦匆匆跑开的那个方向望去一眼,又眉目慈祥地朝福葛点点头。

  “如果能听到你们两个的合奏,那就太好啦。”

  福葛谢过神父,凝视着神父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啊……演奏什么曲子好呢?他脸颊发热,心头酸胀。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他将束手束脚的正装稍稍松开,回头把自己先前草草放好的琴仔细地收进盒子里,妥当扣好,背到身后,去洗手间外边的走廊等纳兰迦。

  纳兰迦很快就换回了演奏会前的衣服,拎着干洗袋,一出来就对上福葛。他眼神闪烁不定,脸上仍旧有点微红,空着的那只手好像不知道往哪放一样,最后挠了挠脑袋,朝福葛咧嘴笑起来。

  ——想到纳兰迦当时那副可爱的样子,福葛忍俊不禁地笑了。

  纳兰迦听见他的笑声,低头瞄了他一眼,迈开腿去往前轻盈一跃,在空中转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臂仍旧平展着,和福葛面对面。他倒退着,福葛前进着,两人相距几步,一同往海崖上方,福葛原先家的方向走。

  这个样子,真的好像那种滑翔式的小飞机。福葛一边看着纳兰迦恤上的跳伞飞行员图案,一边想。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干嘛看着我笑啊!”

  纳兰迦恼了,他放下胳膊,往前蹦了两步来到福葛身侧,撞了福葛一下。福葛往旁边躲开,纳兰迦又挥来一拳。两人你来我往,玩笑着打闹了一阵,直到纳兰迦的肚子叫了一声。

  “哎呀!我饿了。”

  纳兰迦停下拳脚,揉揉肚子,不好意思地和福葛一起笑了起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四处望,最终在前边不远的街角找见一个帕尼尼小摊。他俩凑上前去,纳兰迦要了一个莫扎里拉芝士加番茄和香菇的,福葛要了一个萨拉米的,也多加了蔬菜。很快,热气腾腾的帕尼尼就送到手上,纳兰迦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福葛谢过店主,付了钱,两人继续前进。

  “你该多吃点肉,才长得高。”

  福葛虽这么说,但还是叠起小摊上拿来的纸巾,将自己这份里边的香菇都挑出来放进纳兰迦那份里面。

  “我不喜欢吃肉!我就喜欢吃香菇。”

  纳兰迦高兴地看着多出来的这些香菇,马上又是一大口,脸颊鼓得像只仓鼠。

  “那我就会丢下你越长越高,以后你得抬头才能看见我,脖子都给你酸掉。”

  纳兰迦两只手都忙着吃东西,只好伸出腿来踢了福葛一脚。福葛哼笑一声,没再还手,也吃起午餐来。

  两人肩并肩走着。那不勒斯的春天到了。建筑绿植和街边行道树上都开出粉色花朵,海风也染上了暖阳的味道,夹着花香鸟语一道,懒洋洋地拢过发丝,比幻梦更加轻柔。越过海崖往外看,目所能及之处尽是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天际云卷云舒,海面金光粼粼,渔船如白墨点在印象画上。月牙般的海岸线边,房子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建筑掺着绿树红花,将灿烂的阳光漫出了大片柔美光晕。

  福葛时不时侧过脸去看看纳兰迦。纳兰迦像是被那海湾美景迷住了,目光一直对着海崖外。他比福葛先吃完,不多时就回过头来。

  “你家在哪里啊?是海边那一片吗?”

  他嘴边糊得都是酱汁。福葛看不过去,又抽出一张纸巾,擦擦纳兰迦的嘴。

  “不是,是在山上。我们去坐缆车。”

  “我还没坐过缆车!”

  纳兰迦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福葛点点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帕尼尼,擦擦嘴,把包装纸和用过的纸巾都塞进纸袋,丢进垃圾桶。他带着纳兰迦找到车站,买票上车,两人并排坐好,纳兰迦靠窗坐,福葛靠走道。

  福葛把琴盒卸下放在一边,一回头看见纳兰迦把脑袋伸出车窗外,活像出门旅行的小狗。他吓了一跳,伸手把那脑袋摁了回来。纳兰迦哼了一声,拍掉福葛的手。缆车开动起来了,纳兰迦脑袋不再往外伸,但目光一直对着窗外。窗外的景色斜斜地往后沉去。

  “是在山顶吗?”

  “是。要坐到终点。不过我们是从半中间开始坐的,所以不需要坐多久。”

  “噢。”

  福葛随着纳兰迦的目光一同往外看,远远地望见了他们举行演奏会的教堂,纯白十字在蓝天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想起神父的话来。他刚要开口,纳兰迦却抢在他前面,叫了他一声。

  “福葛。”

  “嗯?”

  “你还记得小精灵之舞吗?”

  纳兰迦转过来,望向福葛。福葛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天下午,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阳光好到有点扎眼,因此,福葛逆光而坐。他专心致志地练琴,直到听到门吱呀一声,他才发现纳兰迦靠在门边,不知在那儿呆了多久,神情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了。后来,纳兰迦溜进来,一屁股坐在琴凳上,非要听他演奏。

  福葛看着纳兰迦,心跳漏了一拍。阳光洒在纳兰迦身上,毛茸茸的乱发显得分外柔软,像小动物一样明亮鲜活。他眨眨眼睛,想起小时候曾经读过彼得潘的童话……那永远长不大的小精灵,如今活生生地坐在他眼前,眼睛圆溜溜地,期待地盯着他。

  于是,福葛演奏了一曲。是波佩尔的小精灵之舞,曲子喧闹活泼,兴高采烈,和纳兰迦一模一样。

  一听这曲子是为自己而奏的,纳兰迦一下子雀跃起来。福葛忍不住想逗逗他,就说他是地精。自然的,他不服输地要福葛再来一遍,这次他要伴奏……那琴音一出来,福葛就哑然失笑:纳兰迦显然是没有读过谱子的——他在即兴创作,曲子天马行空,自由自在。

  福葛一边演奏一边看着纳兰迦不安分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想起彼得潘的故事来,一下没绷住,曲子没走完,就放下琴弓。

  “你那钢伴,简直是乱弹琴。”

  想到当时的情景,福葛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纳兰迦皱皱鼻子。

  “虽然很奇怪,但那是我们第一次合奏啊,福葛。”

  “那不能算合奏吧。”

  “所以啊……我想和你真正地合奏。”

  福葛微微睁大眼睛。纳兰迦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他直直地望着福葛,眼神如湖水般清澈见底。他将右手指尖立在福葛的左手背上,轻轻点点,像在钢琴键上敲出琶音。

  教堂已经在后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整点的钟声悠悠荡来,比德彪西的月光还要轻柔。钟声激起群群飞鸟,浮光漾影一般掠过缆车窗外。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呢?他想的和我一样。福葛笑起来,抓住纳兰迦的手,拇指捏着他的手背,另外四指在他掌心揉揉,像在大提琴指板上揉弦一样。

  “你记得小步舞曲吗?”

  福葛问道。他把纳兰迦的手臂拉高,伸出右手食指,假装是琴弓,锯了锯他。

  “记得!那时我练巴赫的,你练贝多芬的。”

  纳兰迦抽回胳膊,把福葛的手拍开。福葛也就不闹了。

  “对……我想了好久了。我们合奏贝多芬的大提琴奏鸣曲吧。你觉得呢?”

  “贝多芬!好像你呀!”

  纳兰迦噗嗤一笑,低头顶了福葛一下。

  “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合适我的。”

  “有。你可以每一曲都听听看,看看你选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福葛取出手机,在资料库里找到专辑,是富尼埃和古尔达合奏的版本。他插上耳机,戴好一只,另一只塞进纳兰迦的右耳。

  他们一曲一曲地听下去,全身心地沉浸在了音乐里。音乐加快了时间的流逝,缆车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终点站。他们手牵手下车,听完了第一号作品,现在开始听第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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