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闻言,不禁破涕为笑,“李大哥,这倒好了,阎王爷竟不肯收你,那有人定会气破肚子了。”
慕容剑尘也跟着笑道:“今日我总算知道了咳嗽原来也有咳嗽的好处。日后,我也该时不时咳他两声,最好让阎王爷也怕了我。”
月影听到慕容剑尘的话,笑得更欢,看了影子一眼,又道:“若阎王爷连你也不肯收,那有人就不单是气破肚子了,可能会立马吐血身亡。”
慕容剑尘大笑了起来,“又是气破肚子,又是吐血,那这人的死相,岂非难看的很?”
影子的脸几乎被气歪了,这些人竟视他为无物,当着他的面如此调侃他。幸而黑布蒙着他的脸,众人瞧不见他青白交加的表情,但那一双刀锋般的眼已有些发红。
一直静默不语的天草次郎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三人,一向紧抿的唇,竟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寻欢,你们不会得意太久的。”影子恨恨地瞪着众人,恨不得马上便一剑劈了这三个人,但他始终不敢出手。
眼看十名死士死得一个不剩,而自己所带的精英也已损伤过半。
现在对方又加上了一个李寻欢,自己已是没有胜算。
他并不是个冲动的人,眼前的形势即不利于自己,又何必自寻死路?
“我们走!”他冷哼了一声,心怀恨意的带着手下离去,然,临去的那一眼,却带着极大的不甘。
大地,终于又重新归为了寂静。
月影轻叹,“李大哥,为何不趁机杀了他们?”
“他们也只是棋子而已,我们又何需枉造杀孽。”李寻欢叹了口气,看着满地的尸首,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寂寥。
短短几日之内,已死了数十人。
就连一向清幽的冷香小筑都染上了血腥。
江湖,始终是个是非之地。
“少爷!”这时铁传甲已抱着被点了睡穴的叶开走了出来,“外面风大,你身子才刚好些,还是进屋再说吧!”
李寻欢摇了摇头,道:“我先将他们葬了。冷香小筑已染上了太多的血腥。”
“少爷!”铁传甲将怀中的叶开交到慕容剑尘怀中,拦住正要弯腰的李寻欢,道:“你才刚捡回一条命,不要再操劳了。这些事,由我来做。”
李寻欢看着铁传甲削瘦的脸,低声叹息道:“传甲,操劳的人是你。这两日你削瘦了不少。”
“我是个粗人,身体又壮得很!要补回来还不容易么?只要你好生活着,我定会越长越结实。”铁传甲的眼中闪烁着泪花,“这些事,我会处理的。你放心。”
“传甲——”看着眼前那张满面诚挚的脸,李寻欢的心中涌上一阵暖意,眼角已有些湿润。
“李大哥,由他去吧!这两日他不言不语,整日守在你的床边,怕也闷坏了。让他活动一下筋骨也好。”月影笑着强拉过李寻欢走进屋内,“你现在还是个病人,本大夫现在命令你进屋休息。”
“我没事了。”已被强行再度躺回床上的李寻欢,无奈地看着紧张不已地为他把脉的月影,叹道:“我看你们这两日也很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真的没事。”
月影认真地为他把着脉,半垂的眼眸之中却闪过一丝黯淡,“我不会容许那样的事再一次发生。”
“你——”李寻欢无言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事情都过去了,不是么?”慕容剑尘轻拍了拍月影的肩头,将怀中的叶开轻放在李寻欢的身边,笑道:“这个小家伙可是等了你一夜。”
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李寻欢的眼中闪过一抹慈爱,“这些日子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轻轻为他盖好锦被,眼角的余光却瞧见那双小手还紧紧抱着一个雕像。他的目光就那样停留在那个雕像身上,痴痴地看着,想起那日诗音的离去,心头不禁微微一涩,又掩唇低声咳嗽了起来。
月影看着于心不忍,忙转移话题道:“李大哥,这次你怕是想不到是谁救了你了?”
李寻欢诧异地抬眼,在看在静立于门外的天草次郎后,微微一笑,道:“天草兄不进来么?至少让我先谢过你的救命大恩。”
月影看了眼李寻欢,叹道:“李大哥,看来这世上真没什么事可以瞒得了你。”
天草次郎抱着武士刀走了进来,但神色依旧冷漠,“你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一战,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李寻欢轻声叹息,眼中有着一丝无奈。
“是。”天草次郎冷声道:“七日后,绝峰崖崖顶。”
李寻欢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李大哥——”月影吃了一惊,想要阻止,却被慕容剑尘一把拉住,“你应该明白,李大哥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月影低声叹道:“为什么,你们非要拼个两败俱伤?”
天草次郎忽然深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惊梦刀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月影抬头,诧异地苦笑,“看来这把惊梦刀真是不简单,竟连你天草次郎也迁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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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烛光下,那把仅长九寸的短刀竟出奇的红艳,甚至红艳得有些魔魅与诡异。
“这把惊梦刀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慕容剑尘拿起桌上的惊梦刀仔细端详的,却没看出什么。他抬起头,看见月影的眸光忽然变得幽远而复杂,似跌入了一场诡异的迷梦之中。
“你们知道么?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把惊梦刀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月影苦笑,看着震惊的众人,接着又道:“那真是一场噩梦。八年了,我努力地想把它忘记,却始终做不到。”从慕容剑尘手中接过那把惊梦刀,她静静看着刀身上那诡异的红艳,眼中却满是悲凉,“没想到,历经八年,这把刀上的红光竟越来越盛了。当年,我第一次看见这把刀的时候,它是银色的,晶莹剔透。后来,是染上了血才会变红。而让这把刀染上血腥的人,却是我!”
月影坐了下来,黯淡的烛火印射着她的脸,使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而寂寥。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杀得却是我所救的第一个病人——”
往日的噩梦犹如毒蛇一般地纠缠着她,这几年,她苦苦地压抑着,只是想忘记那令她刻骨铭心的一幕。
然而,逃不掉的,始终逃不掉。
昔年的伤痛再度被掀起,她并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否还有勇气面对——
“那一年我才十四岁吧!记得那次李大哥病得很厉害,急需要一味药引,于是师父便让我去寒雪涧为他采药。”
“还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山路很难走。我到寒雪涧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要黑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所要的药引,却在回来的路上被雪堆拌倒了。”
“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雪堆。在那雪里埋着一个人,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当我将她从雪里拉出来的时候,发现她虽浑身是血,却还有一口气。”
“她浑身都是伤,流了很多血,就连周围的积雪都被染红了一大片。那些伤口真的好可怕。我虽随师父习医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伤口。她身上那几十处的创口,却不是刀剑所伤,而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的结果。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然而,最可怕的,却是她的右腿。”
“自右腿的膝盖以下,几乎所有的皮肉都没了,只剩下血淋淋的骨头。知道么?那些肉是被猛兽一口一口咬下来的。”月影深深吸了口气,平定了自己骇然的心情,又接着道:“那时我真的吓坏了,却又不忍将她弃之不顾。于是拿了师父的活命护心丹喂她服下。本想回去找师父帮忙,谁知我才一站起身子,右脚便被一双血手给抓住了。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那种感觉我怕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由那双手上所透出来的寒意,几乎将我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颤抖着身子回身去瞧那个女人,却见她费尽了气力跟我说,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她的行踪。她一边说,一边咯血,眼中满是乞求的神色。”
“我见了于心不忍,只好依了她。然后将她背至附近的一个山洞中为她疗伤。下山后,关于她的事,我只字未提。还记得当时李大哥看见了我身上所染的血迹,曾提出质疑,我还谎称是为了救山上的小动物而染上的。”
“在后来的那一段日子里,为怕别人发现,我只好每天找机会偷偷去寒雪涧为她送药送饭。而且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司徒若妍。”
“其实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漂亮的女人。我实在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人竟忍心将她伤成那样。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她似乎不再戒心于我,慢慢地告诉了我有关她的事。她说,她是祭月教的圣女。也是教主司徒天野的女儿。因为一把惊梦刀的关系,她为教中之人所追杀。她并没有告诉我原因。我心中虽怀疑,她身为教主的父亲为什么没有出面帮她,却也没有问。怕引起她的伤心事。而且,看她的言谈之中,十分敬重她的父亲。后来,她又告诉我,世上有一种可怕的武功叫移行换影。她甚至跟我详细说了关于移行换影的招式。又跟我说了影子。她说,她这一身伤都是影子的杰作。影子是世上最可怕的恶魔。他为逼她说出惊梦刀的秘密,不仅喂她吃下巨毒,而且将她丢进圣池里。原来那圣池是祭月教用来祭天的神池,每年的八月十五,他们都会用活人祭天。那池里养着一种食人鱼,专食人肉。祭天的时候,他们就是将活人活生生丢时池子里,让群鱼啃食。而她右腿和身上的伤口就是被那些食人鱼啃出来的。”
“其实,那时我真得很想告诉她,若没有她父亲的默许,影子又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可是,她似乎很敬爱司徒天野,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坏话。”
“最终,她还是忍过了酷刑,没有说出惊梦刀的秘密。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她带着惊梦刀逃了出来。最后遇上了我。”
“那一天,她拿出了藏在怀中的惊梦刀。她说惊梦刀是她在她已逝母亲的房间里找到的。藏惊梦刀的地方很隐密也很巧妙,她也是在一次无意的碰撞下,才打开了墙上的暗格拿到了惊梦刀,并看到了她母亲的遗书。遗书中详细地解说了关于这把惊梦刀的来历,还写明,惊梦刀里还隐藏着一个关于祭月教的天大秘密。当时,她并没有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后来她还说,她要带着这个秘密随着她永埋地底。”
“那时她的生命力是越来越弱了。我本想劝她让师父来医治她,那样她医愈的机率会大很多。可是她始终不肯,她说她身上的毒,这世上没人解得了,除非有天心九转丹。”
“我没有办法,只好依着她。但是每次看她毒发时痛苦的模样,我真得很不忍心。只好拿了一些镇痛的药给她服下,希望能减轻她一些痛苦。”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月有余。有一天,我去寒雪涧看她的时候,她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我试图接近她,但都没有成功。我知道是她的毒发作了。她不断哀嚎,还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弄得浑身是血。这一次的毒发,比前几次都厉害得多。她告诉我,她无法忍受这种椎心的痛苦,便求我——杀了她。”
“我是一名大夫,又怎下得了手杀自己的病人?然而,最终我还是经受不住她的哀求,拿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惊梦刀。”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而且,杀得还是自己辛苦救回来的病人。当我闭起眼,一刀刺向她心口的时候,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救她。亲手将她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又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然而,在生命即将结束的那一刻,她却笑了。那时的她,笑得极美。她告诉我,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可是她始终没有勇气杀了自己。她总以为自己可以撑过一次又一次的毒发。她的生存欲望很强,总盼着自己能活下去。可是这一次,她真无法支撑了。那种痛,几乎让人痛不欲生。”
“后来,她将惊梦刀交给我了。要我将它藏好,永远也不要让世人发现。我答应了她,会好好保存惊梦刀。然而,我还是食言了。那一天为救剑尘,我用了惊梦刀。”
“那天刚好是若妍姐的祭日,我发现惊梦刀红得有些诡异,便将它放在身上,打算找个地方将它藏好。结果,世事弄人。那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根本就无暇顾及它。后来,在激战中,我一时情急,便拿出了惊梦刀。”
李寻欢看着陷入悲伤中的月影叹道:“其实你也用不着责怪自己。即使你没有拿出惊梦刀,祭月教迟早有一天也会找上你。”
月影依旧低着头,满目的悲伤亦未褪去,“惊梦刀就是在那一天变红的,刀身上都是若妍姐的血。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亲手一刀刺向她心口的感觉。”
“看来,你十四岁那年莫名生了一场大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么?”李寻欢的心底满是深深的自责。当年他和月影的师父也曾怀疑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如此消沉。
然而,她始终不肯说出来。
他们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后来,也没有再逼问她。
只是,并没有想到,原来月影心底的那个秘密竟是令人如此的痛苦。
“我无法忘记自己杀了司徒若妍时的情景。你们知道么?在那短短的一个月里,我几乎就将她当成我的亲姐姐。你们明白杀了自己亲姐姐的感受么?你们明白么?”此时的月影几乎就要崩溃,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痛,今日再度被挖掘了出来。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痛,会逐渐减轻。然而,她还是料错了。
慕容剑尘轻声叹了口气,握住了月影冰冷的手,无言而平静地看着她。
他什么话也没说,却无形中给了月影支撑下去的力量。
“原来惊梦刀果然是在祭月教。”天草次郎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令在场的众人震惊不已。
李寻欢道:“看来天草兄对惊梦刀所知甚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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