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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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该跟着他回来。

  他带给她的只有不幸和痛苦,现在,甚至要陪上自己的性命。

  剧烈的咳嗽声再度涌上喉间,手中那方已染满了血迹的锦帕又添上了一抹腥红。

  “少爷。”铁传甲拿着裘衣为李寻欢轻轻披上,叹息道:“你就先回去歇着,等林姑娘醒了,我再去唤你,好么?”

  李寻欢轻轻摇了摇头,问月影道:“她的毒已经发作了,是不是?

  月影叹了口气,看着李寻欢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道:“李大哥,你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现在你先听铁大哥的话。回去歇歇,好么?”

  李寻欢低低咳了咳,道:“我只想知道诗音的病况,请你告诉我。”

  慕容剑尘叹道:“月影,你若不告诉他,他是不会去休息的。”

  月影无奈一叹,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诗音,黯然道:“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忘尘花的毒已开始侵入她的经脉。”

  李寻欢低声问道:“那以后会怎么样?”

  “每想起一件事,她的毒便会重一分,直至,直至吐血而亡。”

  李寻欢微微闭上了眼,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条染满了血迹的锦帕。

  铁传甲不禁问道:“月姑娘,忘尘花真的无药可解么?”

  月影摇了摇头,哽声道:“连当年的医圣上官前辈都没有研制出忘尘花的解药。而我的医术却连上官前辈的万分之一也不及。”

  慕容剑尘走至她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叹道:“月影,不要这样。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这时李寻欢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林诗音,忽然道:“若是用了洗缘露,还有一线生机,对么?”

  月影闻言一怔,“李大哥,你——”

  “回答我。”

  月影一叹,无奈地点了点头,“是。”

  李寻欢不再说话,只是低声咳嗽着。忽然,他站了起来,却对慕容剑尘道:“剑尘,还记得我们上绝峰崖前的约定么?”

  慕容剑尘点了点,“记的。我说过回来后我们要好好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李寻欢淡笑道:“君子一言。”

  慕容剑尘也笑起来,接口道:“驷马难追。”

  李寻欢笑着走到慕容剑尘身前,“我现在已经开始想念女儿红的味道了。”

  慕容剑尘道:“经李大哥这么一说,我不只是想念,就连肚子里的酒虫也已开始作怪了。”

  “好。我们这就喝个不醉不归。”说着,李寻欢一把拉过慕容剑尘,两人就这么走了出去。

  “少爷——”铁传甲正欲阻止却被月影拉住。

  “铁大哥,让他去吧!”

  “可是,少爷他——”

  月影神色一黯,道:“就算不喝酒,他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他的心太苦,我们为何不让他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铁传甲心头一沉,惊道:“月姑娘,你是说少爷他——”

  “他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月影转过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也许,连一个月也没有。”

  当一个人想求醉之时,往往无法醉倒。

  但此刻,其实他并不想醉,却又醉倒了。

  其实,对他来说,今夜与慕容剑尘所喝的酒并不多,甚至还不及他平日所喝的一半。

  然而,他却醉了。

  微微闭上眼,但他依然觉得头痛欲裂。

  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太苦,苦得发涩,所以他才会醉。

  慕容剑尘也醉了。

  他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说过不醉不归,就绝不会让自己清醒着回去。

  所以,他也是醉得一塌糊涂。

  刚才月影来过,已扶着他回去休息。

  然而,她并没有叫上自己,只是默默地拿了一粒醒酒的药放在桌上。

  毕竟,这十余年来的相处,她还是了解他的。

  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比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有用。

  “少爷——”耳际又响起了铁传甲熟悉的声音。

  李寻欢睁开了眼,便看到铁传甲那双隐含着担忧的眼睛。

  “传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少爷,你不也没睡么?”铁传甲心酸地看着眼前那张苍白而疲倦的脸,柔声道:“夜深了,先回去歇着吧!”

  李寻欢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铁传甲的话,而是看向亭外。

  外面,已下了一整夜的雪,依然在下着。

  忽然间,他发觉其实夜间的雪,也很美丽。

  吃力地支撑起身子,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铁传甲急步上前扶住了几欲跌倒的身子,问道:“少爷,你要干什么?”

  李寻欢笑了笑,但那笑意却苦得发涩,“我只想去醒醒酒。”

  铁传甲忙道:“这里不是有醒酒药么?”

  李寻欢摇了摇头,笑道:“我醉得太厉害了,这个药怕是没有用。”说着,他轻轻推开了铁传甲的扶持,跟着跌跌撞撞走出了观雪亭。

  谁知才一踏出观雪亭,他竟就这样一跤跌进了雪里。

  “少爷——”铁传甲连忙急冲了出去,扶起了雪中的李寻欢。

  “少爷,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摔着?你——”下面的话已然顿去,因为他看见在李寻欢跌倒的那块雪地上,赫然有着一抹刺目的腥红,触目惊心。

  掏出怀中的方巾,他轻轻地为李寻欢擦着嘴角的血丝,哽声道:“少爷,现在,你舒服些了么?喝醉酒的人都是这样,只要吐出来,便会没事了。”

  李寻欢并没有睁开眼,只是低声笑道:“我一向很少醉的。看来真是老了,今夜才不过几杯酒,便醉成这样?若是诗音见了,定会笑我。”

  记忆似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和诗音都很年轻——

  “记得第一次喝醉酒时,诗音可是灌了我十多坛的女儿红,才让我醉了三天三夜。其实,其实,有时候醉一醉,又有何妨?”忽然,他眉峰一皱,竟又侧身作呕,然而呕出的,不是酒,而是鲜红的血。

  “少爷——”铁传甲胡乱擦着李寻欢不断溢出唇角的血,一方洁白的手巾,不到一刻钟竟已给染得通红。“少爷,我们回去好么?这里,这里天寒地冻,对身子不好。”

  李寻欢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刚才这一跌,我的酒,已醒了大半了。”睁开了眼,他低声咳嗽着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少爷。”铁传甲叹息着扶起他冰冷的身子,“听我一次劝好么,好好地睡一觉,明天醒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寻欢依旧摇头,“我想去看看诗音。传甲,你先回歇着吧。”

  “可是——”

  李寻欢淡笑道:“我看过她之后,就会去休息的。你放心。”说着,他的神色忽然间又黯淡了下来,低声道:“我只是想再看看她。”

  铁传甲见劝不了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了扶持。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了李寻欢落寞的身影,也渐渐埋藏了铁传甲的心——

  小楼内,一片寂静。

  床上的她,依然是一脸的苍白,就连在昏睡中都紧皱着眉峰。

  李寻欢已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

  忽然,他轻轻握起她冰冷的手,悲凉地笑道:“如果,记起我,真得令你这么痛苦。我宁愿,宁愿你彻底忘了我。”

  一阵剧痛又裘上心口,他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止不住喉间的腥甜,再度呕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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