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此时已经是一头虚汗,但又想到芳菲殿的铜镜密室是有禁制的,应该没那么容易把剑召出来,于是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在一边看戏的江澄终于忍不住了,“金仙督,晓道长是抱山散人之徒,射日之征时和我江家修士一同作战,人品极佳,定然也不会随便冤枉了你,不如就让晓道长召召看,也好还金仙督一个清白啊。”
聂明玦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晓星尘和宋子琛二位道长我也有所耳闻,两位道长心怀济世之心,不依附任何家族门派,当年射日之征后的河流改道,二位道长还曾亲赴清河提醒聂某,如此心善之人,没有理由诬陷仙督。”
两个大家主一发话,台下别的小家主也面面相觑了一番,纷纷附和起来。
魏无羡好整以暇的转着陈情,他当然看出来金光善打得什么算盘,可是这个召剑诀是他夷陵老祖出品,亲自教给三人的,连云深不知处的禁制都可以穿透,区区一个密室禁制根本不可能拦住。
倒也不是他专门为了对付金光善研究的,主要是他现在能使随便了,从前那个老是把剑乱丢的老毛病又出来了,只好自给自足,省的蓝忘机老是跟在他后面帮他捡剑。
金光善只好点头允诺,三人在空中划了一道符,拍散于空中,须臾片刻,三把剑带着风的声音直直的悬浮在三人面前,分别是霜华,拂雪,降灾。
三把剑皆是玄门名剑,灵气充沛,不可能被错认,也不可能是冒充的。
金光善登时睁大了眼睛,聂明玦见到三把光华流转的灵剑,气愤的一拍桌子,语气不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光善急忙辩解道:“定是有贼人诬陷金某!聂宗主稍安勿躁,我金麟台一定会给诸位和两位道长一个交代的,而且,而且这个薛洋修习鬼道,此道损身损性,一定是我金氏门生看他作恶,这才将他捉了过来!”
江澄冷哼一声,道:“交代?我怎么记得上次烙铁的事,金仙督还没给交代呢。”
魏无羡在一旁给江澄拍拍手,“江澄,还是你记性好,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今天正好金子勋公子也在,是不是把烙铁的事情一并说一说才好啊,金仙督?”
晓星尘将霜华在腰间佩好,抬头朗声道:“金仙督若还是觉得我二人冤枉你,我们还带了人证来,就在金麟台殿外,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一传。”
金光瑶马上道:“这当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吧,不如传一下晓道长带来的证人,看看他的说辞?”
台下众人也只好纷纷点头。
金光善皱眉看着台下众目睽睽,只好扶着额头挥挥手,他本以为晓星尘几人背后没有背景,只是散修,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定然不可能再回金麟台讨说法,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固执。
金光善心里打定主意,不过是几个散修,大不了到时候推到金茗和他的几个师兄弟头上去。
晓星尘对薛洋道:“阿洋,你让阿菁把张大叔带进来。”
薛洋点点头,只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阿菁,还有十几位平民,这些平民像是第一次见到金麟台这么金碧辉煌的建筑,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弄脏了斗妍厅的地毯。
晓星尘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么多人,连忙走过去扶住一个年迈的老妪,“婆婆,你们怎么也来了?”
宋岚也十分惊讶,蹲下身把一个跑到他身边的孩子抱了起来,“小豆丁,你们这是……”
魏无羡愣了愣,不知为何想起当年第二次围剿乱葬岗时那些从血池中爬出来,用最后一丝生命保护了他和蓝忘机的温家人。
为首的一个汉子恭敬的弯了弯腰,语气也十分毕恭毕敬,“各位仙首,各位神仙大爷们,我叫张成,是个做纸人营生的,来自义城。两位道长和薛公子为我们义城除祟,从不收半文钱,也不要任何回报,他们真的是大好人啊,可是那天,我的儿子小豆丁去两位道长的住处找薛洋公子要糖吃,却见到几个穿着金色牡丹家袍的修士,将道长,薛公子,甚至阿菁姑娘都绑走了,我儿子躲在草垛里不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
聂明玦指着一个金家门生,沉声问道:“可是这样的家袍?”
被宋岚抱着的小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那几个哥哥都穿着这样的衣服,那几个哥哥还说什么仙督……什么命令的,我记不清啦。”
先前晓星尘扶着的老妪也推开晓星尘的手,颤颤悠悠的鞠了个躬,缓慢道:“我们义城地处偏僻,又都是做白事生意的,周围没有大家族驻守,偶尔有修士路过,也嫌弃我们晦气,不肯出手援助,只有晓道长几人游历至此,为我们义城除祟,从不挟恩图报,既不收钱,也不收礼,薛公子还经常给城里的孩子发糖吃,他们,他们确确实实是大好人啊!”
小豆丁也奶声奶气的道:“洋哥哥对我们可好了,总是给我们吃糖,你们不要欺负他。”
薛洋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夸他,居然生平头一次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豆丁的脸,“算你个小东西有良心,哥哥平时没白疼你。”
“是啊,是啊。”“他们确实是好人啊!”“是啊是啊!”
身后跟着的义城百姓们纷纷附和道,一开始说话的汉子不好意思的对晓星尘道:“晓道长,本来收到你的信件,我想着一人来为你佐证,但是乡亲们知道以后,一定要跟来,他们不放心你们啊。”
晓星尘感动的摇摇头,“是我们麻烦你们了,千里迢迢来到兰陵,真是惭愧。”
几个大家主也看的十分动容,纷纷小声赞扬起晓星尘几人,江澄挑眉道:“啧,二位道长济世之心昭昭可鉴,反观一下,金仙督,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金光瑶看着一脸语塞的金光善默默摇了摇头,低头吩咐几位门生给义城的百姓们发放一些盘缠,随后对晓星尘道:“晓道长,此事金麟台必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不如几位先带着这些百姓们在金麟台稍事休息如何?”
晓星尘自然而然联想起当年常慈安对他们做的事,他虽然知道金光瑶和魏无羡是一起的,但是对金麟台着实没有什么好感,只好笑了笑,婉拒了金光瑶的提议,“我和子琛带着他们去往兰陵城中休息即可,不劳烦金麟台了,至于交代,倒也不需要,我们来此,只是为了告诫金仙督,多行不义必自毙。”
蓝曦臣在一旁道:“义城离此处并不近,几位道长若是不嫌弃,我蓝氏尚有一些门生在金麟台上,可让他们御剑送诸位回去。”
晓星尘颔首道:“那就有劳泽芜君了。”
蓝曦臣微笑了一下,吩咐一个随行门生将晓星尘他们带了出去。
江澄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凉凉道:“不愿意住在金麟台,却愿意让蓝氏门生送,看来金麟台的名声果然不怎么样啊。”
金光善这面子被江澄的话说的无处安放,又不好对江澄回嘴,只好斥责金光瑶,“就你话多,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
金光瑶早就习惯金光善没事就对他发难了,垂目小声道:“是阿瑶唐突了。”
聂明玦皱了皱眉,心道这金光善对自己的二儿子未免也太不客气了,毕竟金光瑶也是自己的义弟,于是解围道:“金仙督,烙铁一事还没解决,如今又出了乱抓鬼修一事,还牵扯了射日之征的名仕,金麟台要给出的交代可不少啊。”
“金光善,你要给的交代确实不少。”
殿外又传来一声浑厚的男音,众人抬头看向了殿门口,魏无羡也看向门口,看清了来人后楞了一下,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此人是谁,蓝忘机见状轻声在他耳边提示了一句,魏无羡一听,忍不住挑了挑眉。
今天可真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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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我吃狗粮吃饱了,我要开嘲讽大招了
第四十九章49
众人也都纷纷转头往殿外看去,只见秦苍业右手执剑,脸色铁青的站在斗妍厅之外。
金光瑶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朝蓝曦臣看了一眼,蓝曦臣摇了摇头,表示随机应变,紧盯着殿外的秦苍业。
金光善马上挂上笑容,“秦兄,你怎么也来了?”
秦苍业走入殿中,抬头恨声道:“金光善,你我兄弟多年,我自及冠后就一直是金氏客卿,看着你成家立业,看着子轩长大,可你如今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事!”
其它家主纷纷一片哗然,更有甚者小声议论道:“听闻金仙督喜爱女色,难道……”
另一个小家主马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不敢乱说!那可是他老部下的女儿!”
金光善的脸色变了又变,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说:“秦兄,金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秦苍业冷哼一声,“你知道我对你近来心生嫌隙,所以一直让金光瑶和阿愫接触,希望能和秦氏结为亲家,牢牢拉拢我们秦氏,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也就罢了,可你居然给阿愫下药,想让他和你的儿子生米煮成熟饭,幸好泽芜君相助,不然阿愫的清白就毁了!”
此言一出,台下唏嘘声四起,对着金光瑶和金光善暗地里指指点点不已,金光善眼珠一转,道:“秦兄,此事确实怪我,但金某并非像你说的那样,实在是阿瑶爱慕秦愫不得,苦求于我,那春药也是阿瑶下的,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
金光瑶不敢置信的看着金光善,秦苍业也皱起眉头看着金光瑶,关于金光瑶出身的流言他也听过不少,但按照秦愫的说法,金光瑶当时是将秦愫推开了的。
一个身着棕色家袍的家主侧身对边上另一个小家主道:“啊呀,这个敛芳尊听说是娼妓之子出生,果然行事作风……啧啧。”
蓝曦臣瞥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两人,眼神不怒自威,小家主顿时话也不敢接,还给那个棕色家袍的修士疯狂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秦苍业皱眉道:“金光瑶为何要这么做?我并未听阿愫说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
蓝曦臣也道:“不错,那日我正与阿瑶在房中下棋,是金宗主差人将阿瑶请去了秦愫房间,怎么可能是阿瑶给秦姑娘下的药呢?”
台下一个金氏客卿道:“许是敛芳尊想要和秦宗主您结秦家,在金家站稳脚跟,毕竟是庶出的儿子,至于泽芜君说的话,也可能是敛芳尊故意在泽芜君面前演了出戏,届时万一有人说起来,泽芜君也好帮着敛芳尊说一嘴呢。”
金子勋也凉凉道:“哼,此话说的不错,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想把子轩弄下去,觊觎宗主继承人的位置,要是有秦宗主做岳丈,那可是好大一个后盾。”
魏无羡十分嫌恶的看着这些人,人言可畏,人心不古,世上总有那么一些靠嘴活着的人,不管他活了多少辈子也没变过。
实在忍不住,他开口道:“敛芳尊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待的好好的,可是金宗主求着认亲认回来的,诸位都忘了吗?”
金子勋冷笑道:“他在云深不知处就是个外姓门生,却拼了命在射日之征里抢风头,谁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就存了要回金家的心思。”
旁边的金氏客卿纷纷附和,“娼妓之子,无怪乎此”之类的言论不绝于耳。
金光瑶被他们一人一句说的脸色发白,双拳紧握在身侧不住的颤抖着,蓝曦臣担忧的想要上前,却被魏无羡伸手拦住,示意蓝曦臣继续看。
半晌,金光瑶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对金家长子的位置,对金家宗主的位置,从未有过肖想。”
“先是将穷奇道烙铁这个烂摊子交给我处理,随后又让我去拉拢蓝家,甚至还想将我作为一个联姻工具,从不问我愿不愿意,试问天底下可有这样做人父的吗?”
“我愿意回金家,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么想认祖归宗,只是因为这是我娘想了一生的志愿,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认祖归宗,甚至都不奢求她自己可以入金家,她有错吗?”
“你们说我的母亲是娼妓,你们在座多少人敢发誓自己从没有进过勾栏院,我的母亲孟诗,一个红尘弱女子,靠着她自己,育我,养我,护我,教我读书,教我识字,教我做人要正直,她对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比你们都要高贵!”
金光瑶一番话说得台下众人哑口无言,他看着众人千变万化的脸色,非常不屑的笑了一声,果决的将身上的金星雪浪袍一把拉下,“这样的金家,这样的父亲,我不要也罢,如今我也可以回去告诉母亲,她念了几十年的人,并非良人。”
说完,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走到蓝曦臣面前行了个礼,“二哥,不知云深不知处可还有阿瑶的位置。”
蓝曦臣的眸色如深潭起了波澜,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道:“阿瑶,二哥说过,云深不知处永远是你的家。”
蓝曦臣答的果断清晰,既是回应金光瑶,也是回应众人,就算脱离了金家,金光瑶还有他。
金光瑶忍住眼眶中的湿润,抬头对蓝曦臣笑了一下,“那阿瑶,多谢二哥了。”
说完,乖巧的站在了蓝曦臣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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