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欧羿也只是挑眉笑了笑：“你很希望我有进取心？那真好。”他回头继续给鸡腿喷油，一边道：“既然你都问了，我干脆就直说。我当时估计我争不过他们，怕连三房都排不上。还不如说我是二房，反正裴汝易他有自信去和孟乾和争，我没那么多奢望。”

  孟承英愣了愣，觉得欧羿这话听着好像有点令人心酸。但是他语气平淡，好像也没有故意这么说想要博取自己安慰的意思，于是开玩笑道：“你这手坐山观虎斗还挺有说法。但是你就不怕他们两个谁没争到正房回头和你抢位置？”

  “我当然考虑到了。”欧羿端着盘子放进烤箱，笑道：“如果裴汝易赢了，他肯定也要帮着我说两句话；如果他输了，有之前的约定在先，他也不好意思再反悔。”

  孟承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愣了：“不是说着闹着玩而已吗，怎么还这么认真？”

  “说不定有用呢。”欧羿直起身子回头看孟承英，一脸严肃：“万一以后陪睡排班按这个来怎么办？一周七天又没法被三整除。”

  孟承英仔细想了想欧羿话里的意思，忽然很想把烤箱再打开把他也塞进去。

  第96章

  孟承英面无表情地盯了欧羿一会，目光在他身上和他身后的烤箱上来回游移，看得欧羿不由自主地按紧了烤箱的门。

  看着他的动作，孟承英觉得欧羿的脑震荡可能是还没好。

  他盯着欧羿直到欧羿觉得手脚都有点不自在，转过身开始在橱柜里翻翻这翻翻那，这才转开了眼，慢条斯理地道：“就算真要排班也不是你们决定的，还得看我心情来。”

  “那倒也是。”欧羿点点头，先是认同地应了一声，但是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哪里不对，激动地回身扑到孟承英面前，双手撑在孟承英身体两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同意了？”

  孟承英撇过眼去不看他，摸了摸鼻子：“我还没完全想好……”

  “没完全想好没关系。”欧羿紧挨着孟承英坐下，一叠声地问他：“那我呢？我呢？我你想好了吗？”

  孟承英看了欧羿一会，抬高手摸了把欧羿的脑袋，叹口气淡淡道：“你为了当个二房费尽心机，我还能不成全你吗。”

  欧羿整张英俊的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接着他眼睛睁大，浓密的眉毛上挑，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是一个由衷的喜悦的表情。他一把紧抱住孟承英，整张脸都埋在孟承英颈窝里，闷闷地道：“真好……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让我当二房……”

  孟承英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傻孢子。

  他也没推开欧羿，任他沉默地抱了一会，忽然感觉到肩膀有点潮，不知道是欧羿呼出的水汽凝聚在了衣服上还是怎么。他听到欧羿的声音继续响起，倒也没什么异常：“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只选他们两个不要我。我以为……我以为我这样的……”

  欧羿没再说什么了。

  他记得他成长的那个甚至有些荒诞可笑的家庭，记得他以前的那些纸醉金迷又荒唐的事情。欧羿不是个会把自己的错误全推给外因的人，他负起了所有的责任，心知自己确实做了不少错事，并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他也知道自己差得很，远远配不上孟承英，能和他在一起两年也应该知足了。

  即使他不愿放弃，竭尽一切去追求孟承英，看似不达成目的不罢休，其实欧羿自己心里知道，他在最开始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他知道孟承英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但他总是想疯一回，就算散尽家财付出一切也不在乎。他之前一直浑浑噩噩凑合着活，放任自己做个愚拙的浪荡公子，不在意了那么久，直到现在生命中才出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孟承英为人看似怪异不谙世事又极通透，潇洒又天真，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又像是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总让人看不真切。

  欧羿心知不会有结果，但是他宁愿如夸父逐日一般力竭倒在追逐的途中，再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了。他想着付出到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热情都耗尽，或者到自己死的那一天，也不算是白来人间走了一回。凡人多如蝼蚁一般庸庸碌碌，欧羿情愿为一个没有希望的目标倾尽一切，也算是自己荒唐的人生终于有了价值。

  孟承英让他想认真起来。

  他从前并没想到自己可以碰到孟承英这样的人，而后来也没想到孟承英居然真的会回应了他。他知道自己不好，本没奢望过的。

  可是从没想过会有回报的努力却突然有了结果，欧羿想孟承英怎么会这么好，这么温柔，愿意不计前嫌地接纳一个这样的他。

  欧羿自己本来都觉得自己不配的。

  孟承英沉默地任欧羿抱着自己，只是抬手又顺了顺欧羿的背，心想：唉。这真是个傻孢子。

  孟承英其实并不能猜全欧羿的心理活动，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情绪却是能被孟承英察觉的。孟承英本不是个易受人影响的人，回了家后他却依然在反复思考欧羿那句没说完的话，心情也莫名地有点酸涩。

  孟承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心疼欧羿。

  回家后他正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思考着人生，忽然看到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欧羿的消息，点开之后听到他的语气喜气洋洋：我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以后可以叫我男朋友或者老公吗？

  孟承英冲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回复他：想得美。

  不过之前莫名郁结的情绪倒是散去了。

  ……

  没过两天裴汝易就又来了，手上还提了一堆东西。孟承英抄着手倚在门口看他大包小包地往里搬，嘴上很没诚意地道：“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来就来吧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但是我觉得好麻烦，懒得说。”

  “你这句话不是更长了吗。”裴汝易抬头，迷茫地道。

  孟承英居然噎住了。

  他看了会裴汝易忙上忙下的样子，转身去冰箱里拿了听可乐递给他，道：“怎么不叫人帮你？”

  “给你的东西我都要自己搬。”裴汝易语气随意地说，仿佛这么肉麻的一句话是在陈述什么事实。而下一秒他就证明了他刚刚那句话确实是在陈述事实，因为他立刻就开始撒娇，语气也一下就变了：“你喂我喝嘛，我没有手。”

  “行行行。”孟承英无奈，又转回厨房拿了根吸管插进去递到裴汝易嘴边：“喝吧。”

  裴汝易心满意足地就着孟承英的手喝可乐，手上的东西早就放下了，但是他也完全没有要接过可乐罐的意思。

  “怎么还是这么能撒娇……”孟承英小声嘀咕。因为裴汝易正低着头喝他手里的饮料，孟承英能看到裴汝易的整个后脑勺和后背，而他此时随意地一瞟，从裴汝易因为搬东西解开了一颗扣子导致有些松散的衬衫领口看进去，就发现裴汝易的后颈上有着点彩色的什么东西，好像还很大一片，被衣服挡着只露出来了一个边角。

  “你后背怎么了？”孟承英问道。

  “哦，你看到了。”裴汝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站起来抬手就脱了上衣。他背后是一个巨幅的白虎纹身，从后颈的颈骨开始往下，图案没入了后腰还没完。

  “……艹。”孟承英惊呆了。

  第97章

  “你这是……什么玩意儿？黑恶势力的象征？”孟承英想着就算裴汝易现在背景涉及了这些方面，以他的性格他也不可能是会被强迫纹身的人，于是顺口开了句玩笑：“你可别让孟乾和看到，小心他以扫黑除恶的名义把你抓进去。”

  裴汝易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怎么不纹个左青龙右白虎，看着多有气势。”孟承英嘴上吐槽，手上轻轻地摸了摸白虎的头。尤其那只白虎仰头咆哮时飞扬的毛发还纹在裴汝易的后颈骨附近，那里脂肪层薄，又有一颗颗突出的骨节，孟承英光看就能猜到这么一身纹下来挺疼的。而且他估计裴汝易也是最近才纹的，毕竟纹身图案挨着骨头的部分还有些微微的泛红，而他记得上次他看到裴汝易洗澡时，他身上还并没有这个纹身。

  “你属虎啊。”裴汝易乖乖回答，还弯了弯腰，方便孟承英摸得更顺手，毕竟两个人的身高差放在那里。从孟承英的角度可以看到裴汝易半个英俊的侧脸和他乖巧地垂下的黑色额发，搭上他背后嚣张夺目的纹身给人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反差感。

  孟承英听到这回答愣了愣，道：“就因为这个你就纹了这么大一身老虎？你傻啊你？不疼吗？”这么一副上了色的巨幅纹身要分成好几天才能纹完，打了底稿后还要细细地勾线上色涂黑，孟承英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更别提裴汝易以前还身娇肉嫩的，以前不小心磕破块皮都要孟承英给他吹半天

  “我本来想纹个你的名字什么的。”裴汝易有点委屈地道，“但是我又听说纹了名字之后容易分手，我不想和你分手。”

  “你真是……”孟承英叹了口气，把边上的衣服拿过来丢到他身上：“快穿上吧，别着凉。好端端地纹这个干什么，贴个贴纸不好吗，高兴的话还能一天换七八个花样。”

  裴汝易接过衣服往身上套，因为感觉到了孟承英的关心，英俊漆黑的眉眼笑得都微微弯了起来，看着还有点甜：“下次我再来你家洗澡你就不会把我当成欧羿了。”

  孟承英一听这话，愣在了原地，甚至很没形象地又爆了句粗口：“艹？”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揪过裴汝易的领子，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你折腾这么多就为了这个破事？至于吗？”

  孟承英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没想到裴汝易会因为介意这样一件小事就去整这么大一个阵势，毕竟纹身纹在身上是真的疼，就算想洗也没法洗得太干净，尤其是裴汝易这个纹的还是水墨风的老虎，不少部分都是打了一片的黑色，极难清洗。

  而看裴汝易刚刚的样子，显然他也不是想故意拿这个刺孟承英；光看今天的情形就能明白，如果不是孟承英多问了两句，可能裴汝易就任孟承英把这个纹身当成他一时兴致所至纹的，而不是因为介意孟承英认错人的事情。

  “不是小事。”裴汝易抿着下唇摇了摇头，神态很是固执。“我之前已经错过一次，让欧羿代替了我的位置……”说到这里时裴汝易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我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孟承英是完全没想到裴汝易和欧羿两个人都对替身这件事耿耿于怀，都觉得他厚此薄彼。

  “你……”孟承英叹了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格外自责。偏偏裴汝易还在旁边小声说：“不怪你的……也是我自己之前就想纹的。”说着他又笑了笑，“小时候他们总教我要循规蹈矩，什么都要做到完美，做大家心目中的模范生。我其实一直都想干点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的。”

  大白天在三环内开枪打爆别人车胎这种事情还不够与众不同吗？孟承英木着脸想。

  他其实能猜到裴汝易纹身主要还是因为这件认错人的事情，要不然他也不会挑现在纹。但是裴汝易又完全不把这件事情专门拿出来说，让孟承英觉得愧疚从而找补他对他更好，反倒还给孟承英找借口，让他不要太内疚。可裴汝易越是善解人意，孟承英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想到裴汝易孤零零地在纹身店里，别人纹身可能是为了爱好，而他纹身是为了和其他人区分开，也不知道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身上时裴汝易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以前那么怕疼。

  这边裴汝易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还趴在孟承英身上在他耳边放软了声音撒娇：“没事，不疼，你亲我一下就好了。”顿了顿，他又犹豫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让步：“对我笑一下也行。”

  他怎么就这么甜，孟承英想。

  第98章

  孟承英盯着已经黏在自己身上的裴汝易看了一会，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就往卧室走。裴汝易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之前的小心机被看穿了，或者是撒娇太过导致孟承英不耐烦，不过还是又跟了上去，有点委屈地小声嘀咕：“你不想笑不笑也行的，不要不理我……”

  裴汝易跟着孟承英进了卧室，还扯了下他的衣角。随机他发现孟承英拉开了书桌边上的抽屉，好像在里面翻着什么，然后从里面摸出来一个特别简陋的塑料盒，看上去有点像是装隔音耳塞那种。接着孟承英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个什么东西，轻轻松松地就往手上一戴。

  裴汝易：啊？

  孟承英回头看他一脸迷茫，忍不住又笑了笑，接着走到他面前，把手抬起在他眼前随意地晃了晃。

  他白皙而骨骼分明的手指上多了点蓝色的光芒，裴汝易只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当时精挑细选了许久，然后鼓起勇气送给孟承英的求婚戒指。虽然因为后续的其他事情，孟承英很快又摘下了那枚戒指，但是裴汝易自己的那枚还一直戴在手上，平时没事就对着发呆，幻想两人真正结婚会是什么样。

  他原本以为以孟承英的脾气，直接把戒指丢了都有可能，却没想到他一直都留着，而且今天居然还主动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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