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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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实,同事私下对他说过:“里面很危险,哪天你撑不下去了,来找我想办法找人带你出去,命要紧啊!”

  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边说着生命要紧,一边折腾自己的命?最终一命呜呼,人成了一滩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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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浆破碎的尸体摔在繁华都市的一隅。浓艳死亡中,虚拟热度高高升起。铺天盖地是不实的消息,被信息折腾得麻木的人只想看看谁获利。

  至于了解真相……那可真是费力不讨好还没用的事情。

  蹲在卫生间抽烟的梁兴,把同事的死归咎于自己的搭讪。如果他没有跑去找同事聊天,也许同事就不会掉下去了?

  他摘下笑脸,哭泣,感觉逃避演艺圈焦虑的自己就像少年时期逃避家庭。人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朋友是存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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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到底谁赋予娱乐公司制造死亡、消费死亡、回避死亡、漠视死亡的权利?难道是人性?

  正好,小梁兴巧遇的大佬就叫壬幸。

  这个壬幸是幕后黑手,还是个神经病。

  小梁兴压根不在意壬幸的死活,也不在意壬幸的脸癖,他只想早点让壬幸以命赔命。他不明白一个人,恶劣到什么样,才会一边仇恨吃人的演艺圈规则,一边津津有味地剥下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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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遇见电子幽魂戚缘,梁兴才能给那种人一种定义——畜生。

  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变相压迫自己、改造自己、麻木自己、让世界同化自己的人,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一种畜生。畜生是不知晓死的,他们简单而愚昧,肉质十分美味。畜生是带着美好期愿去死的,他们的死成了一种日常。

  人间是畜生的乐土,畜生构成了世界加速运作的发动机部分。畜生的职能,便是争夺他人的口粮来透支自己的快乐。

  因为肤浅地专注于环境,他们丧失了辨别能力,只是朝着某个正确的道路前进。畜生失去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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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好的未来”本该是个薛定谔的词。

  它在不同的价值观下呈现不同的结果。不同人的目光和词汇本身交错——发生关系——都能产生不一样的基因型。

  可是畜生——具有被100%教化的强大同化属性!他们的“好”只能是“他们的好”。熟肉上桌只需要好吃。

  厌恶演艺圈规则又屈服于演艺圈规则的壬幸,也算是畜生的一种。至于谋害无辜的戚缘,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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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梁兴可以和一只可爱的鸽子玩耍,却永远不会原谅鸽子的犯罪事实(对壬幸也是如此)。

  一个真正优秀的演员,像是尹至那样的演员,是有能力伪装自己的。他们擅长虚情假意。

  可是小梁兴发现——尹至就是壬幸。不仅如此,壬幸、戚缘、董先生还在一个梁兴无法介入的圈子中。他是局外人、叛徒、人体台灯。

  傻笑的面具突然裂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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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绘本上的简笔画小梁兴可以用双手比影子——和自己的内心对话:

  师傅(手影):梁兴,你的情报呢?

  小梁兴(手影):在搞了,在搞了!

  师傅(手影):我含辛茹苦把你扯大……

  小梁兴(手影):不会咕的,不会咕咕!

  壬幸(手影):触摸我。

  小梁兴(手影):可是先生,故事里不该有作者。

  壬幸(手影):梁兴是我的,触摸我……

  会不会有第14页?会不会有一颗跳得活跃的痴心?

  梁兴不知道。人类右眼视网膜上印着自己的幻想绘本,可一时间他认不出“触摸我”三个大写的汉字。

  如果这是一场电影,应有镜头。镜头会后退,后退……直到能够完整照出梁兴的正面。

  梁兴依然戴着壬幸送他的琥珀色眼睛。褐色和琥珀色,融入他的身体。

  右眼闭合,左眼(义眼)却睁着。琥珀色的虹膜花纹在光影下变换,逐渐构成梁兴和壬幸的剪影。

  剪影梁兴只有左眼是彩色,身体其他部分都是黑影。剪影壬幸的脸和手脚(下半肢)是肉色的,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黑影。

  黑影是他们的血肉之躯,会随着时间逐渐腐烂。有限的生命在死亡中交融,黑色的剪影贴合着,变成一滩腐水消失于土地。而那些机械的部分是永恒的——梁兴的眼球、壬幸的脸和手脚。

  画框之外响起心跳的声音。

  那是一颗不死的痴心。那是病变的疯狂的失控的心,人类的理性给他“病态疯癫”的定义。机械心怎么会对它的敌人动情?为什么会讨好它的敌人?这不合理,是b!是错误!是坏的!

  那么一颗机械心去拼命接近机械残肢的动作,是爱吗?

  机械也会懂爱吗?

  难道机械编码和程序制造的“爱”,不是一种漏洞或病毒吗?

  机械心脏翻滚着,到残肢之间,推动着琥珀色义眼滚到壬幸的手中,又把四肢和脸堆在一起。

  壬幸的脸不会出现什么表情,就像壬幸活着的时候一样,机械脸冷漠无情。

  可是梁兴的机械心一定要翻滚着去往壬幸的残肢那里。

  梁兴合上眼睛。

  他在幻想中看见自己的心脏,像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钻进了壬幸的另一只手掌。

  心跳——呼吸——心跳——呼吸——

  他感觉很幸福,很温暖,找到了家的感觉,似是一只毛绒绒的孤单蜜蜂回到了裹满了花粉花蜜的蔷薇巢里,花粉淋漓洒在他的身上,花蜜温柔贴着他的身体,他可以无忧无虑沉沉睡去……

  可是梁兴用花壶里的冷水浇醒了自己。他擅长学习尹至(或者说壬幸)。这些冰冷透明的液体掩盖了杂糅的感情和可耻的眼泪,使身负重担的灵魂回到血肉之躯。

  梁兴睁开眼,好好盯着自己。他的面部神经僵僵的,被冻得麻木无情。

  戚缘死了,任务完成了,梁兴报答了师傅的知遇之恩,也为同事报仇雪恨,接下来他得让壬幸付出代价。

  他和壬幸约定的,要作为壬幸的私人演员演完壬幸的戏剧。他和壬幸约定,如果演完戏,壬幸可以复制自己的意识,也可以满足董先生的夙愿……

  当然,在那之后,梁兴会在董先生找到病毒之前,和病毒一起逃亡。他会把自己的意识也复制到病毒中,这样就能监控壬幸不再犯罪。他们将永远在病毒的监狱中成为看守和囚徒,爱彼此或是憎恨彼此,直到永远……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演完一场戏。

  说来可笑,当初它开玩笑说的“成为天王巨星”的梦想,现在倒是成了过眼烟云。

  ——壬幸的一生只是一场戏:

  咀嚼声。

  一家人在装修华美的客厅吃饭。父亲是个庸俗死板的公务员,母亲是个没头脑的花瓶太太。

  你是他们的孩子。

  华丽的吊灯照在一家三口身上,但他们忙于翻看手机,几乎没有往彼此脸上看一眼。

  镜头后退,缓缓穿过大门。白色大门里响起巴掌声。

  雨飒飒落下,镜头上也多了水珠。手持摄像机摇晃着旋转,落在你的身上。你肿着半张脸收拾行李,戴着一把破雨伞离开了家。

  萧条的公交车站,世界一片灰蒙。

  你望着挤满雨水的金属广告牌和垃圾桶,在无数水珠折射的花花世界中迷失了自我。

  一辆明黄色的巴士驶过,轮胎溅起的泥浆洒在你的裤脚上,狰狞水纹如血迹斑驳。雨和泥水在钢铁踏板上,那狭窄的破旧车门被风吹得动荡。你站在车前纠结,始终没有踩上踏板。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对窗口吐了口气。

  这时,你才决意踩上踏板上车——要和一车陌生人去往无名地——然而一瞬间,你脑子一热,又纠结地回到原地。

  直到发动机嗡嗡响起……

  你跑到无人看见的桥下躲雨,幻想的大脑碟机读取光碟信息的时候,你看见一个巨大的机器。

  舞台上出现巨型碟机,人们拼命在光碟上奔跑,又害怕被后面什么怪物抓来吃掉。

  难道是因为光碟旋转而产生的巨大离心力,让大家被迫感受到一种要被甩到外层、甩出世界的恐惧?

  一旦被甩到外圈,不得不走更多的路让自己和其他人保持一致,至于被甩出去——那就完了。

  人们的恐惧被反应在舞台的巨碟机上,人们被压缩得整整齐齐,脱水了,成了皮囊模样,却还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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