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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格联系到的是一个业界挺有名气的私人心理医生,一个看上去很友善的中年女性,有一点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并不是那种职业的笑容,让人看着觉得很亲切自然。

  心理诊所装修的像个大型的儿童房,浅黄色的墙面,地上铺着一层短绒地毯,除了在中间的布艺沙发,在一旁还摆了一摊乐高玩具和一个甜甜圈样式的懒人沙发,甚至还有桌上足球和堆成小山的毛绒玩具。

  麦星阳踏进来的第一刻就笑开了,他拍着邱向涵的肩膀,小声凑到他耳边:“你该不会是找了个儿童心理辅导师吧。”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走进这样明亮温馨的房间,确实让麦星阳在来之前忐忑的心情放松了些。

  他在之前没有接触过心理医生,总觉得这些医生就跟半个神棍一样,对着别人的脸一看,就知道人家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虽然业务能力肯定没得说,但总归会让正常人觉得心里有些打怵。

  “别紧张哈,心理咨询没有外面传得那么邪乎。”医生好像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的样子,笑眯眯地给麦星阳打了一针安心剂,“坐。”

  她领着麦星阳往里面走,对着门口的邱向涵开了个玩笑:“我认识你,大明星,我家女儿可喜欢你了,要是让她知道我把她的小男神拒之门外了,肯定要找我闹。不过,心理治疗不许家属陪着,你就先在外面歇会吧。”

  邱向涵听着这句“家属”心里面舒坦了,也知道规矩,老老实实关了门在外面等着。

  本来今天的治疗,麦星阳不打算让邱向涵跟过来,毕竟他自己也是个“病号”,医生的建议是一个月内最好还是静卧休息,但是邱向涵偏不放心,说什么都想跟着麦星阳过来。

  在麦星阳和丁格的“男女混合”教训之下,最后只能是各退一步,把麦星阳的治疗向后推迟了一个多星期,才允许邱向涵在打着固定的情况下,跟着过来溜达一趟。

  在这一个星期之内,麦星阳的情况有了一定的好转。他收到了从省寄过来的笔记本,附赠过来的还有族长的一封手写信。

  本来麦星阳是没有勇气打开它的,但是在邱向涵一再的鼓励之下,他还是决定拆开这封信,看看老人要跟他说些什么——出乎意料,关于大儿子阿佐的事情,只是惋惜地提了一句,老人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很长一段话向他道谢。

  “谢谢你救下了朵儿,朵儿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考去北京上学,亲口跟你道一声谢谢。”

  ……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麦星阳就从诊疗室出来,他看到邱向涵的第一反应,就是小跑过去问他:“你怎么样?疼不疼?”

  邱向涵失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直老实坐着呢,没事。你看,回来在大医院也检查过了,没有感染,只需要静养就好。”

  按照医生的话来说,麦星阳虽然有些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他的心理状态还不错,这种有自我调节能力的病人是十分好恢复的。

  “再来一两次,观察一下吧。”女医生笑着给出建议,“不用压力那么大,该干嘛干嘛,嗯……可以吃点甜食,小伙子那么瘦,让那么多喊着减肥的小姑娘怎么办。”

  于是两个人窝在家里叫了蛋糕的外卖。

  草莓芝士蛋糕,香甜的气息,在打开盒子的第一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屋子。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屋子里面的两个人感到心情舒畅。邱向涵最近的通告全部被推掉了,虽然这可能会损失一大笔钱,不过对于他这种玩票性质的,好像也无所谓。

  他只当是有了一个假期,陪着自己男朋友悠哉度过。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挺遗憾的……

  “阳阳啊,你说咱俩这个刚发生点不纯洁关系,就被迫叫停,你憋不憋得慌?”

  麦星阳刚放到嘴里面一大口蛋糕,听到邱向涵的话差点呛到,他下意识想动手拍他一下,又想起来邱向涵现在是个“瓷娃娃”,摸不得打不得,只能讪讪收回手:“你这脑子怎么一天到晚黄色废料。”

  邱向涵“啧”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今天那个医生都跟你干嘛了?”

  “不知道病人隐私不能乱问嘛。”麦星阳故意绷着脸吓唬他。

  果然,邱向涵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真的不敢现在刺激他,立刻表态:“没事,不说就不说,来,我们看电影……”

  麦星阳笑出声,从来都是邱向涵套路他,今天总算让他扳回一城:“第一天没干嘛,做了个测量表,催眠我睡了一觉。”

  “催眠?”邱向涵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神棍故事。

  “想什么呢……只是让我放松睡了一会。”麦星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向涵哥,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个大计划……”

  作者有话说:

  话说,这篇预计十一月之内就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提前在评论里跟我说说

  第五十七章报道(1)

  “摄像机?”

  当时跟拍邱向涵的摄像大哥和麦星阳一起经历了这么一遭,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虽然在工作上面接触的并不多,但两个人还是互换了联系方式。

  “对,我记得当时摄像机好像没有坏吧……”麦星阳努力回忆了一下地震当天的情形,“储存卡你带走了吗?”

  根据麦星阳的了解,搞摄影摄像的这些人,几乎都是把手里面的相机当做是自己的工作伙伴一般,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轻易抛下自己的相机。这种感觉,或许和麦星阳自己抱着笔记本到处记录,是一个道理。

  “诶……”摄像大哥在电话另一头拖着长音,似乎回忆了一下,“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记得我当时把储存卡拔走了。”但是《山里的歌》由于录制并不完整,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之,应该很难找到卫视来播出,现在节目组正在焦头烂额,寻找网络平台,看看能不能接下这次节目的播放。

  所有摄影和后期,这两天都在看前面正常拍摄的内容,试图粗剪一个样片出来。至于当天的事故,大家都很默契没有提,于是,在地震发生后录到的东西,就被这个摄像大哥理所应当放到了文件夹的角落里落灰。

  他还没来得及看。

  不过,说起来也不光是没时间的问题,他其实是不太想再重温那天的场面。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面只流汗不流泪,真遇到天灾,事关生死,心里面还是难受。

  他实在想不到麦星阳还要来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就是麦星阳跟邱向涵说的“大计划”——他想要给这次地震出一个故事性新闻报道。

  地震已经过去许久,相关的报道层出不穷,可大多数都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伤亡人数只停留在一个冰冷冷的数字上,真正的深度报道,没有进入实地考察是很难做出来的。况且,姆安山地理位置偏僻,恐怕当地除了麦星阳没有别的记者。

  麦星阳想,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做这个报道的人了……嗯,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算是记者,但是,该学的东西已经学到,他无论如何都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受灾的人。

  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世界。

  “那回头麻烦您传给我一份了。”麦星阳和摄影大哥打好商量,他决定尽量多的取材,不过,也不知道那张小小的储存卡里都拍下了什么东西……

  邱向涵对麦星阳的这个计划没怎么发表意见,只是平日里在麦星阳身边打转的时间越来越多。麦星阳翻着手底下的笔记,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余光就看着邱向涵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看得他一阵眼晕。

  “你能不能别总跟我眼前晃。”麦星阳揉了揉眼睛,一直盯着电脑,眼睛有点酸涩,他直起腰板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邱向涵恢复的状况很好,毕竟是个正值当年的小伙子,来换药的医生都说过再过个一星期多点就可以拆固定了。可即便是这样,麦星阳还总是对着他的固定板表示担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总动来动去的,让骨头怎么长?万一又留什么后遗症,老了有你受的。”

  “医生都说了,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邱向涵振振有词,“我顶着这张脸出去不方便,在家里散散步总还行。”

  散什么步?这叫以麦星阳为圆心画圆!

  麦星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邱向涵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害怕他因为将精力过多思考那些不好的事情,万一有个想不开的……

  “说真的,邱向涵。”麦星阳抓住了他的手腕,总算将这个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家伙固定在了原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跟你肋骨的康复能力一样强,不用担心我。”

  邱向涵定定看了他一会,最后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什么都没说。

  麦星阳将这个大计划告诉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得到的反馈相当正面,医生对他的想法表示鼓励:“有的时候我们管这种让你去回忆的治疗方法叫做脱敏,不过,你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治疗方法’,不过,我觉得你这么做会一定程度上减轻你的压力。”

  其实减轻的是愧疚感——这是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经常会有的一种心理,因为有的人在这场灾难中永远死去了,但是麦星阳却活了下来,而且,他还亲自目睹了这个和他关系密切的男孩死亡。

  理智上,麦星阳可以清楚的认知,阿佐的死和他的行为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在潜意识里,这种愧疚感在折磨着他,这也是所谓压力的来源。

  当然,这些医生都不打算直接告诉麦星阳,她只希望这个男孩能快点从阴影中走出来,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也是邱向涵的愿望。

  在这段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两个大男孩正在一起,同春芽一般蓬勃地向着阳光更充足的地方生长。而在经历过一番惊吓之后,麦星阳的父母也终于看开了——毕竟,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过得健康快乐更重要的东西。

  邱向涵拆固定的当天,麦星阳的稿件被正式通过媒体发布出来,他去报社亲自投的稿件,附带了一段视频。

  现在网络发达,纸媒都在搞转型,这家报社作为国内相当重要的通讯报社也不例外。他们的新媒体运营也很完善,当天晚上,视频连带着麦星阳撰写的文字被同一时间发布,大标题为:洪水中的托举。

  “‘就救朵儿。’这是阿佐同我讲过的最后一句话,当滚石径直砸向他的头颅,我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笑容。有人说,人类在自然面前永远是渺小的,是这样的没错,人类是渺小的,但人性不是。”

  “姆安山的春天如约而至,一切悲痛的、破碎的,都在挣扎着走向新生。”

  ……

  学术上来讲,麦星阳的这篇文字称不上是一篇多么正统的新闻报道,它更像是一篇手记,非得要贴切一点的话,应该叫它新闻故事,其中不免掺杂了许多个人情感。可是,就在它被发出来的不久,这篇报道就被疯狂转载,一时间热度高到上了热搜。

  麦星阳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篇报道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响,他本来只是遵从内心将自己记录下来的东西重新整合,当时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仅仅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件事情非做不可,并没有想着通过它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当报道发出去之后,麦星阳就陪着邱向涵去了医院,连手机都没看。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绕了远路,先去了一家特别不起眼的公园。美名其曰,踏春。

  不过邱向涵还是带了个口罩和棒球帽,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个花粉严重过敏的患者……唉,这个理由只少不突兀。

  这是两个人这几天来第一次走到室外呼吸新鲜空气,路旁的玉兰花开了,粉紫色和奶白色混在一起,清香随着微风飘进了两个人的鼻腔内。麦星阳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邱向涵接他的话:“我也感觉特别好,你说,拆了固定之后,多久可以剧烈运动啊?”

  “啊?”麦星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丁格姐不是说,接下来安排的通告都是些简单的拍摄吗?而且我看工作群里,好像也没说你接下来有接新戏,着什么急运动啊?”

  邱向涵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凑到麦星阳耳朵边上:“镜头前是不用,床上总得……”

  “滚!”麦星阳才听了一半就反应过来了,立刻打断他的话。

  一旁举着手上上下下做运动的大爷被麦星阳一声“滚”吓了一跳,狐疑地看过来,却看见这个被骂的小伙子不但不生气,还好哥们一样环上了麦星阳的肩膀。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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