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小公子看着细瘦的身量、眉清目秀、唇红面白的俊俏模样,像是个仅十六、七的富家少爷。
晌午日头正烈,脚酸腿疼的君禾额头上挂了一层薄汗。
周遭细碎的短发丝怏怏的垂在两边。
一尾过肩的细长鼠尾辫垂在脑后,辫尾还坠着颗晶莹玉润的青色扁玉珠。
清水告诉君禾,这个珠子和身上的衣物,打他化成人形之时便挂在他身上了。
清水还告诉他,君禾化成人形之前,是一株兰草。
靖河仙君在后山已养了他二十年,他的名字也是仙君给他取的。
他撇着两道清秀的眉望着身边高大的男人。
被唤哥哥的凌霄一身玄衣,剑袖,肩后配着贯了鞘的宝剑。
面目清冷眼眸幽深,额宽鬓长又高高束起,一身侠客的低调装束。
君禾才化成人形不久,吃穿住行样样不通,比那黄毛小儿好不了哪去。
就这样便跟着他出了山,凡人要经历的种种对于他这一株仙草来说还是一门空。
两袖内有铜制护肘,凌霄弓着身子背对着矮了他许多的君禾。
“上来,我背着。”
君禾听闻,欢欢喜喜的费力爬到他哥哥身上。
一双莹白的细手环着凌霄的脖子与他往前赶路。
其实凌霄并不是君禾的哥哥,他是个凡人。
带着一夜也讲不清的冤家惨案背在身上奔往山长水阔的东山惊云。
途中在避尘山失脚,与追杀他的各路门派交手。
单枪匹马负了伤,才误打误撞进了仙人谷。
君禾那时才化作人形不过半月,整日里跟着他的蛙哥蛙弟、花姐花妹还有树伯伯们玩耍。
清水贪恋山下的繁荣,并不常与君禾作伴。
君禾这棵小兰草精去溪边舀水喝,趴在他肩上的花蝴蝶咋咋呼呼的指着河对岸有个怪物。
小兰草精好似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单纯地蹲在昏在河边的凌霄身边打量许久。
见他与自己大致相似,便叫花蝴蝶喊来了鹿大哥把人带回了靖河仙君的草屋。
靖河仙君与行远仙尊远游去了,归期不定。
鹿大哥知道凌霄凡胎肉体,找了个平常给谷里小精灵们治贪吃的药丸喂凌霄吃了三日,身强体壮的凌霄总算养好了身体。
见到山谷里大大小小的野物朝夕变成人样,凌霄也顾不得好奇,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就要出山。
唯有到了惊云山庄,见到与他父母交好的义父,当着众江湖好汉的面讲清楚那密会发生的情况,
凌霄这个被江湖人士赶下台的武林盟主,才能洗刷他全家的冤屈。
那些人无缘无故致死,凌霄并不知缘由,他向那些人解释这并非他凌家所谓,可惜无人信他。
他义父德高望重,受九州人士敬仰,只有找到义父出面,凌霄才能让那些人还他父亲一个清白。
君禾执意要跟着这个给他穿衣给他梳头还背着他走路的哥哥出山。
凌霄见君禾实在孤独,便心软的捎上了这个还未食过人间烟火五谷杂粮的小仙子。
其实,凌霄也不知他为何便轻易的答应了要带君禾这棵小兰草精出山。
只是在他受伤后睁眼之际,与君两人人四目相对。
那感觉好似千年痴缠的眷侣,等凌霄病好要走,君和竟然不知所措的哭出来。
凌霄心下也觉的不好受,却说不上来他对君禾的想法,只是一心想着他应该把君禾带上。
下山的路上又遇见变为原型的白狐狸清水。
君禾趴在凌霄的背上与清水说明去意。
一听要往东面走,在山下那小镇子玩腻了的清水便化成了风流倜傥的人形,跟着他们一齐上了路。
西有避尘,东有惊云,这之间相隔千山万水。
凌霄山长水阔赶过去,没有个一年半载是赶不到的。
一路上他还要防备着要他人头的各门各派。
如今又多带上个清水,凌霄深思熟虑,斟酌几番才觉得有利无害。
仙人谷离着山下的白吉镇要走半万步。
他们三人乘着黎明从谷里出来,沿着坑坑洼洼的下山路走到日落西山时才到了镇上。
日夜游戏人间的清水已经玩透了整个镇子,这时正跟着满眼都是新奇的君禾游走在大街上。
街市林立,路两旁各色小摊挨着摆放,君禾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环视四面八方。
拽着凌霄的腰襟一会儿往东边的铺子看看,一会儿到西边的店面瞧瞧。
凌霄自西怒山来,已经赶了数月的路程,中间累坏了五匹快马。
他见过大世面,自小衣食无忧。
现在身上揣着有限的银两带着君禾四处瞎看那些小玩意儿。
目光警惕着四周,生怕讨伐他的门派突然出现。
正走着,向后扫察的凌霄被君禾扯了扯衣服。
凌霄回头,小兰草精鸟儿一样雀跃的指着药铺门口半人高的千岁子,还有旁边还摆着几分开了花的小千岁子。
“凌霄哥哥,你看!我的兄弟姐妹。”
凌霄温柔地拉回君禾的手解释道:“
乖,你的兄弟姐妹都在仙人谷呢。”
君禾看着他,眼底闪着光彩,闻着满大街的香味,回忆着清水给他讲过的吃食。
“我应当把他们都带出来,尝一尝这人间的烤鸡烤鸭烤红薯。”
凌霄回想他在仙人谷刚苏醒时,老鹅大哥那张凶狠的面目。
心想只恐怕他们出来就得变成烤鸡烤鸭烤红薯。
了无兴趣的清水依旧摇着纸扇跟在他们后面。
他三人的面貌实在出众,凌霄和君禾没注意旁的目光。
只清水一人,已经和好几个姑娘交换了眼神。
后者又纷纷拿手里的东西挡脸遮羞。
奔走了一天,凌霄带他们二人找客栈落脚。
又往前走没多远,便看见一家客栈门口围了一圈人。
凌霄即刻绷紧了拳脚,等候着时刻到来的危机。
君禾和清水却心无戒备的上前走,凌霄目光如炬地跟在他们后面。
被围在人群中的壮汉挥舞着手中腰宽的板斧冲出了人群,他一身赭色粗布短衣脚底罗汉鞋。
长发束成髻冠在顶,怒冲冲的模样,一身打扮和狰狞的面目使人完全忽视了他称得上俊俏的脸。
仿佛他只是一个糙汉子。
凌霄三人与那冲冲大怒的糙汉隔了几丈远,不知为何,那糙汉与凌霄双目对视,脚下便了风朝他们这边奔来。
预料到不妙的凌霄只当这人是哪个门派下第子,身后斩风利剑未出鞘。
凌霄赤手空拳应战。
一步一脚扎实地冲到面前,那糙汉还未动手。
围观众人便听见那人挥着板斧劈向凌霄。
嘴里怒冲冲地喝道:“呔!狗贼,还俺的烧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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