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ⅿ 16一吻一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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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弋全程神色如常地看完那盘带子,仿佛在看任何一部与他无关的档案片。

  何歌阳惊讶于自己从他脸上竟然读不出任何情绪。

  “就因为这个拆了我和我搭档?”曾弋翘起腿,抬头看他,那气场仿佛他才是审问者,而何歌阳是犯了错的人。

  “她不知道这些。”

  “难道还该让她知道?!”曾弋点了一根烟,缓了下,“对不起,我刚才说话语气冲了点。”

  “我们收到举报,当时正在核实,所以只调来了云花,结果举报人后来又把这个交给我们,按流程我们需要审查你。”

  “时间上来看,你们本来就没打算征调我。”曾弋逻辑清晰地一语道破,“在你们看来一个向导无论他取得什么成绩,他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我们对向导没有歧视,我自己也是向导,我们……只是,恕我直言,只是你的精神场机能损耗太大,我们综合评估以后,觉得你可能不能陪她走到最后,所以……”

  “所以选择放弃我。”曾弋平静地质询,“我知道猎人学校透支了我的能量,这些年高负荷的各种赛事给我的精神场留下难以逆转的创伤后遗症。但是,我始终坚信,挑选向导的标准不应该被简单粗暴的适配度和精神场的完好度决定。”

  “可是适配度决定了哨兵对向导精神场的负荷大小。适配度越高,哨兵对向导精神场的损耗越小。你和云花的情况,不出五年,你能被她耗到机能彻底衰退。我们不想看到优秀的向导就这样报废。”

  “你怎么知道?”曾弋挑眉,“最艰难的磨合已经过去了,我有信心陪她到底。”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了和她协同付出和承受的一切,但是结果上看,一切很值得,他也不需要她分担这份烦恼。

  “我们拿数据说话。”

  “我更相信这里的感受。”曾弋指指心脏的位置,“况且,科学上这方面的研究还有很多空白,有一种理论说,哨兵不止会损耗向导精神场,也可以修复。再者,你能保证接替我的向导能适应她,能打理好她的精神场吗?精神场的状况会直接影响哨兵的健康和战斗力。”

  何歌阳因为他的执拗摇了摇头,把话题转回录像带:“你怎么解释这个?”Ⓩájiáosℍu.coℳ(.)

  “假的。”

  何歌阳没想到他嘴里只说出这两个字:“技术组分析过了,声音,人脸等等。”

  曾弋笑了,眼神坚定迫人:“那说明你们技术组不行啊。假的就是假的。”

  “你有不在场证明?”何歌阳疑惑中抱着一点希望。

  “有啊。”曾弋语气轻松。

  又是底气十足的两个字。何歌阳更惊讶了,如今全国的监控系统还不完备,按照录像带的时间点,大晚上的他怎么提供铁证?

  “什么证据,人证可能单薄了点。”

  “人证有,物证也有。”

  “人证是谁?”

  “黎青。”

  “当天什么时候见面?”

  “周日晚八点,在南通。”

  “做什么。”

  “给她过生日。”

  “你们什么关系?”

  “她是我1999年入伍第五年刚来昆山时,抢险救灾救下的一个小姑娘。当时暴雨和山洪把她农村的住所淹了大半。她才九岁,又是孤儿,没了庇护所,更是无家可归。我帮她把手续办到镇上的孤儿院,除了国家给的补助,其他的费用都是我出。”

  “你一直资助她到现在?”何歌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他主观上不愿相信一位帮扶孤儿的军人会同时做出那种不检点的事。

  “嗯。”

  “那物证呢?”

  “每隔五分钟一次的北斗坐标定位算吗?”他语笑从容的样子令人折服。

  北斗坐标?五分钟一次?你问我这算不算物证?算,这他妈的可太算了!

  “你那天申请携带了定位器?”这个仪器是锁在脚腕上的,只能由部队的专业人员操作解开。

  “是的。”

  “你怎么会想到定位?”何歌阳头皮发麻,直觉让他相信面前的向导的反侦察意识强到变态的地步,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留一手防备不测!

  “有些事不对劲。”曾弋开始娓娓道来,“春节前,我去东海一支部队协训,认识了一个叫赵凯轩的中校。他这个人明明是海陆一支特战中队的负责人,却不是很熟悉他们的一些基本情况。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没想到年后他又带着一个中外合作交流项目组来我们昆山合训,指名要我全程协同。”

  “赵凯轩。”何歌阳不得不承认,曾弋的洞察十分敏锐,这个人就是告密者,也是录像带的提供人。

  “外国友人要和我们切磋军事技能,本来也很正常,但是他们却不像职业军人那样进攻。你懂吗?就是擦边……利用哨兵的体质对我动些手脚。”

  “性骚扰?”

  “直白来讲是的。”曾弋继续道,“他们执着于地面技,就是像柔道那些,锁技,我想你不难想像那些动作有多糟糕。最怪的是,我在他们的领口发现绿豆大的窃听设备。”

  “你怎么认出那是窃听设备?”他竟然能在搏斗中观察到绿豆大点的物件。他的实力是有多么余裕啊!

  他正襟而坐,开始重新考量第一位征服猎人学校的向导这个荣誉背后的份量,如果曾弋各方面的能力都这样神诡,堂堂正正地凭借实打实的本领赢得“猎魂向导”的殊荣,那么,他确实应该为自己的冒断向这位伟大的向导道歉。

  “我摘下来一个,回去拆过。”

  “……”何歌阳无语凝噎,追问了句废话,“那你保存原件了吗?”

  “当然。”

  话说到这里,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人证,也没有亲手拿到物证,他已经信服了眼前的这个言之凿凿谈笑风生的家伙。

  他接下来只是想听他嘴里说出来整件事的后续:“然后呢,这些外国人和录像带里的人是同一批人?”

  “没错,主要是美国人。去看黎青的那天,刚好也是送那群人回上海的日子。我把他们送到湖滨招待所,也就是录像带里第一个镜头,那个人确实是我,当然,也就这一个镜头,后面那位我的裸替是他们找的专业运动员吧。”

  专业运动员……好吧,以一敌众,体能和技巧上难度是挺大的,那些姿势……也确实专业。

  “接下来你还停留了没?”

  “一分钟也没多待。我还想赶回去给云花送行呢。”

  “听云花讲你没送她。”

  “堵车了,我就直接去的南通。”

  “那你现在怎么看这个事儿?”

  “他们收集我的声音,偷拍,等等,无非是为了伪造录像带。老美做视频的技术比咱们强。我推测,这是一个间谍行动。赵凯轩应该是被渗透了。”

  “和我想的一样。看样子你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咯。”

  “既然如此,我们会进一步调查。而你,你的存在让他们感受到威胁,他们不希望看到我们国家在哨向领域有突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会把你留在处里,直到彻底解决后患。”

  “这点我服从安排。”曾弋把烟掐灭,“接下来,是不是考虑将计就计让我继续卧底调查啊?”

  他冷不丁的一个猜测让何歌阳心里咯噔一下,他苦笑道:“怎么又给你猜着了。确实打算对外按兵不动,让你继续反渗透。”

  “那可不轻松啊,何处长。”曾弋给自己倒了杯茶,“事成之后能提要求吗?”

  “什么要求?”

  ——

  “把云花还给我。”掷地有声。

  “她愿意的话,你们两厢情愿我就依你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回到现实,何歌阳翻完档案,感叹了句真不容易,敌方间谍组织这回差点识破他们的计划,曾弋带着特别行动小组,和他们斡旋了数周,才终于把他们一网打尽。期间付出的无数心血凝聚成这份厚重而宝贵的资料。

  在这段时间与曾弋接触下来,他们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更何况,他俩还是老乡,又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理由。他想把他当做自己的后继者,但凡用的到他,他一定尽力提携。他相信,这位向导的名字必将光荣地书写进共和国军人的荣誉榜上!

  ……

  曾弋回到他的静音室,支着身子在桌前起草和云花重建组合的申请书。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这种纠结让他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确定组合后在天台的那个寒夜。

  当初他没想明白和她组合的理由,说时间会给出答案。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后,他还是想不出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和她组合在一起。

  他们确实如他当初料想的那样,越来越好,合作无间。但是,他们之间,并非只有和谐。

  或者说,除了在战场上,除了哨向合作外,他们之间的性格并不相投。如果没有那些忍让、迁就和妥协,他们不知道能吵多少架。

  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是有时候思维方式和行动上都相去甚远的两个人,就是免不了要摩擦争执。

  和她在一起这几年,苦乐参半,平淡有之,惊喜有之,陪她从籍籍无名走到初现峥嵘。他们的默契和情谊不掺假,但是,他们真的要这样,以组合的形式再次绑定吗?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对她也好,对他也好。

  何歌阳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的,他说的那种可能性始终存在,只不过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罢了。

  他始终不相信他会因为和云花搭档而一无所有。相反,他们会比翼齐飞,比肩立于巅峰。

  可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云花的想法,他无从得知。

  她有好几次都扬着那张神情可爱的脸蛋,眨巴着大眼睛很真诚地对他说:“队长,我们就这样一直搭档一辈子吧,永远不分开!”

  她那样子,洒脱又自信,带着好似江湖儿女的义气,仿佛有底气抵御一切来自内外的侵扰,为了他可以义无反顾拿出所有。

  他真愿意相信她的话啊,可是现实世界总要残酷得多,有太多让个体意志无力招架的东西了。

  就说这次,这不是已经散了?

  花儿离了他,不也开的好好的。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好的呵护。

  此刻,也许正有人陪。

  心脏蓦地钝痛。

  这疼痛令曾弋感到害怕。明明是很自然的事,女孩儿在花一样的年纪邂逅爱情,他应该为她感到快乐才是啊,为什么,却感到酸涩和苦痛。

  至少,他潜意识里是不舍的——有一个人要分去她的精力,融入她的生活,而他要自觉地腾出位置。

  他对她是有占有欲的。只是不知道这占有欲,到底是哪一种。

  他想陪着她吗?

  只要她愿意。

  她想宠着她吗?

  只要她愿意。

  他想……亲吻她吗?

  只要她愿意。

  是不是只要她愿意,他就什么都能陪她做?!

  他混乱了。迷失、摸不透自己的心,这是他最害怕的。

  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所以,曾弋,退一步吧……不,我想要确认,确认她的心意。

  如果真的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呢?

  那也好,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如果……她真的回应了呢?

  那就……试着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几天后,端午聚餐。

  曾弋本来想在当天和云花谈谈回复组合的事,却在办公室门口撞见周旭帆。

  他见周旭帆行色匆匆,就让他先进办公室。

  透过房间里的镜子,他在窗外能看见两人的互动。

  周旭帆现是凑到云花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她兴奋地跳起来:“真哒!”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周旭帆自得地笑了,又说了几句话,直把云花逗的笑弯了腰。

  他顺手扶住她的腰,动作亲昵自然。

  云花好像也很习惯他的亲近,她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拆开来看是一对珍珠耳环。

  她一脸欣喜地捂住嘴,全然是个收到惊喜的小女孩儿样子。

  对着镜子把耳环戴上,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而他又说了几句话,还把脸凑了过去。

  云花的脸上泛起红晕,她抿了抿唇,亲吻了他的侧脸。

  周旭帆心满意足地笑了,又趁机亲了云花的额头。

  “啊!”云花惊呼一声,拿手背抹了抹额头,“噫……口水!”

  她顺手抄起一个文件夹就往周旭帆身上招呼。

  周旭帆被她赶到角落,那么大个人瑟缩着,一副求饶的样子。

  云花这才笑着放过他。

  这一幕任谁看起来,都像是小情侣之间稀松平常的打情骂俏。

  曾弋悄然离开了。

  聚餐时间到了,周旭帆出门:“人呢?”

  “什么人,谁啊?”云花跟出去张望,走道上空无一人。

  ……

  云花一进餐厅就看见曾弋和他高大显眼的跟屁虫,楚天。

  文工团的姑娘们非要把曾弋叫过去,楚天也就厚着脸皮和他们挤一桌。云花则跟着周旭帆和何歌阳他们一桌。

  大家准备了节目,小品舞蹈还有唱歌。餐厅中间空出一块,配了卡拉ok。

  云花和大家一起享受节日的热闹氛围,给连日来努力工作的自己放个假,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总往曾弋那里飘。

  他今天好像颇有雅兴,别人敬他酒他都来者不拒。他拿着个小杯子斟白酒,面前还摆着一整瓶。

  他酒量不是特一般吗?从没见他喝这么多白的。他这是要不醉不归了?

  “你猜他喜欢那个小帅哥多点,还是那个坐他旁边的女兵多点?”周旭帆凑过来指着曾弋的方向问她。

  “我怎么知道。”云花索性放下筷子走到台上唱了一首《鸿雁》。

  她唱得很投入,声音辽阔高远,气息长足又饱含深情。她投入时闭着眼,没看见观众席上有一个人被她唱湿了眼睛。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曾弋第一个鼓掌,台下叫好声不断。

  “花儿姐,太好听了,再来一个!”楚天捧场一流。

  “再来一个?”云花挑眉问。

  “再来一个!”台下齐刷刷地喊。

  于是云花索性放开了唱,唱遍了草原,唱尽了相思。

  下一个环节,抽中奖的两位要当众喝交杯酒!

  台下大家起哄,好巧不巧,抽中的正是云花和曾弋两人。

  “整我呢把这是!”云花有点不知所措,她和曾弋,交杯酒?

  楚天主持流程:“据说你们曾经是哨向搭档,战友情深啊,借今天这个机会,有没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呢?”

  “感谢你,一直以来包容我。”云花接过话筒一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看着曾弋的脸,就脱口而出这直白的一句话。

  “云花,你到北京后,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我这个虚长你几岁的哥哥,跟你说声抱歉。”云花,对不起,你母亲生病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为国家捉间谍,真的真的没时间照顾你。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红唇和这对珍珠耳环很配。不过,你不用打扮也很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你终于说了这句话,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她自己都没察觉出这话里的委屈。

  曾弋没再多言,只是和她碰了碰杯,然后抬起手臂穿过她的臂弯。

  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二人举杯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欢呼声炽烈而酒入喉头烧灼。

  这是云花第一次喝红葡萄酒,但觉酸酸涩涩,一如当下的心境,欲说还休的尴尬。

  何歌阳在台下目睹了他俩的这幕交杯酒,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周旭帆,而后者给台上二人鼓掌的样子十足地面目真诚。

  还没散席,曾弋已经靠在楚天身上走出去。

  云花趁周旭帆去卫生间,也跟了出去。

  “楚天!”云花小步跑过去,穿着裙子踩着高跟属实有点不方便。

  “姐!”楚天一面扶着曾弋一面对她笑,“您这身绝了,太美了。”

  “他怎么样,真喝醉啦?”云花不关心自己这身打扮,径直凑过去看一眼曾弋,他闭着眼睛靠在楚天肩上。

  “我看他走路都够呛,您帮把手我背他吧。”

  “我背吧。”

  “啊?!”楚天一愣,“别看他瘦,还挺沉的。”

  “没事儿。你去吧,那是你经纪人吧,晚上赶飞机别误了。”

  今天确实是楚天在这儿呆的最后一天,明天他赶个通告就进组了。

  楚天将信将疑地把人扶上云花的背。

  “等等!”云花在背他前弯腰把高跟鞋脱了,赤脚站在柏油马路上。

  楚天敬她是个彪悍女子,不愧是骑在马背上征服过整个欧亚大陆的民族。

  她背起曾弋,走进停车场找到他的车。

  车门开着,在一旁抽烟的驾驶员忙帮着把曾弋扶到副驾驶座上。

  “小张,你晚上赶过来还没吃饭吧,快去餐厅吃点,我陪他会儿。”

  “唉,谢谢花姐。”

  云花越过曾弋的身体去车子的操作台上抽了几张纸,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拿纸擦脚底板。

  终于重新把鞋穿好,她停下来去看曾弋。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很老实,像是睡着了。

  这样阖目休憩的曾弋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凌厉和锐气,竟然有点儿乖。

  四下无人,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注视他。从发梢到眉尾,从眼角到嘴唇。

  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呼吸中夹杂着酒气和浓郁的向导素。

  她不能离得太近,她怕心跳得太快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隔着空气也能藉由敏锐的皮肤感受到他的温度在上升。

  他在她眼皮底下舔了舔唇,扯开领子。

  他眉头微蹙,嘴唇微张,细细地喘。

  潮红的脸和清晰的喉结,毫无防备的样子诱人犯罪。

  “曾弋,你是不是在勾引我?”云花轻浅浅地问他,她明知他听不见,也不是真的期待他回答。

  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这张脸了?她想起那两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还有更早的,草丛里那次,他湿漉漉地躺在她身下对她说,“抱紧我”。

  近在咫尺的他,此刻对他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她的视线渐渐在那嘴唇上挪不开。怎么会有这么诱惑的一张嘴?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因为向导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冲动。

  几个小时前,周旭帆说他过生日,要她一个吻做作礼物。她没有拒绝,毕竟,她是认真地想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再说一个吻,西方人天天见面就能亲,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亲了。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尴尬。

  当然更尴尬的是他回吻那一下,她当时真是看在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儿上耐着性子才没有彻底翻脸,心底里的嫌弃是分明的。额头上微凉的感觉只让她想赶紧去擦洗。

  她对他还没有感觉,只是聊的来的朋友罢了,今天他带来喜讯说她申请的项目报批了,她特别高兴,再加上委托他给母亲买的生日礼物——那对珍珠耳环又到了,她就更开心了点。

  可是现在,她却想知道,面前这个让她又爱又恨,让她见不得离不得的冤家,亲他的感觉是否会不同?

  说不清是出于好奇,还是隐秘的欲念。

  她真的把脸贴过去。

  在她的唇快要落上他面颊的前一秒,她又改了主意。

  亲脸算什么?要亲就亲那张训她骂她念她让她听到耳朵起茧的、和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又念着童谣哄过她入睡的嘴!

  她整个人倾过去,撑在座椅上,覆上他的唇。

  温温的,好软。

  像是小时候用嘴唇触碰过的、煮奶的锅里将凉不凉时柔软湿热的奶皮子。

  她忍不住伸舌头横着舔过他的上下唇。他厚实的唇柔软又饱满,触感极好。

  他释放的向导素让她心安,而更重要的,是他本人。

  不去想连日来的的种种,不去想他的那些他或她,不去想过去和将来,只要此刻,只要她和她。

  云花难以自持地深陷在这美妙的感触里,本能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温柔乡。

  这感觉太美妙了,甚至让她忘记呼吸。她差点失去平衡整个人压到他身上,就好像做梦梦见最美的一处却不小心一脚踏空。

  哨兵的身体在本能地兴奋,精神场活跃得让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起来。

  怕引发结合热,她终于从他身上弹开,喘息着,恢复往常的距离。

  心跳如鼓。

  她看到小张走来,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怕再见他一面,她会在他面前失控。

  小张发动了汽车,把车开上立交。

  五光十色的霓虹和金色的路灯轮番交辉在曾弋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把头扭向窗外。

  他没有醉。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他装给她看的。

  他真的后悔了。

  他何必自取其辱。

  你问我是不是在勾引你?

  是啊,我是在勾引你。你上钩了吗?你喜欢吗?

  你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可以和别人也做一样的事?

  你白天才和他亲吻,晚上又来亲我。

  你怎么可以一边和他恋爱,一边毫无顾忌地享用着我?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你不是光明正大吗?你为什么只敢偷偷摸摸地吻我?如果你表个态,无论是我还是他,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受。

  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只因为一点信息素就能让你上头,还是你根本就理不清自己的心意?难道我的尊严在你面眼里这样无足轻重吗?

  既然今天下午已经看见了你们的亲密,我就不该再抱有什么侥幸继续今晚的这场试探。

  我想过你对我两种可能的态度,是或非,却唯独没想到这第三种。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这样随意处置的,见不得光地偷一个吻,这就是你给我的全部回答。

  但凡你了解我一点,你应该知道,在感情里我不屑于做什么其中之一,不屑于和任何人相提并论。我只接受唯一,要么是,要么不是。

  是我不该给你这样的特权,就让我保留最后的体面吧,或许我们应该离彼此的生活远一点。

  做搭档还是应该清清楚楚。

  想毕,两行清泪已从面颊上垂落。

  他任由泪水湿淋淋流进衣领。

  白酒可以兑水,眼泪却不能。

  摇下车窗,妄图让拂面的晚风吹干眼泪。

  可是,这伤心的泪水是无根的水,又怎么会停止呢……

  其实,只要你以真心待我,我可以付出更多。我不计较,也不会感到不值得。我无怨无悔。可是——

  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泪,灼热滚烫——

  “花儿,你别玩儿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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