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晟钰醒的时候曹显已经出去了。林晟钰嗜睡,总是要比一般人睡得多一些才够,从小学堂早课就总是迟到,为此没少受夫子责罚。前段日子哪怕是颠沛流离,若不是被人叫醒伙食惊醒,也总是起得最晚的一个。曹显自然清楚他的习性,如今敌人已退,便不会唤他早起,自己早早出去安排拔营事宜。林晟钰起来,洗漱后吃完曹显特意给他留好的早点,步出门外看天色,已是半上午了,眼前人来人往的都是奔忙着收拾营地、部署留置防守的兵将身影。突然若有所感地回头,果然看见门口留守的两个护卫兵慌乱收回的目光里隐含的探究和不屑,一个甚至都不想掩饰,慢悠悠抬高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鄙夷。这一觉睡得太过放肆了啊,误会是在所难免了,林晟钰心里苦笑。
曹显和陈靖元估计都在忙,林晟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去,想着碰到谁就是谁吧,他都可以帮着做点事。只是走出不过百米,林晟钰就走不下去了,周围投射过来的种种目光太强烈,他就是心里再坦荡,也要扛不住,何况本来心里也犯着嘀咕,总觉得自己这谋逆之罪的身份要让曹显为难。而在这里,林晟钰怎么也脱不开一等军奴这个含有特殊意味的身份,前面跟着陈靖元,昨晚就到了曹显的营房里,像肖勇力这一级别的将官是知道昨天详细的过程和他们特殊的关系的,还不会多想,且感念救命之恩,有想法也是善意为主,但普通兵士看见的就只有一等军奴进了曹显的房,一夜后这么晚才出来,想法就简单直接多了,媚奴趋炎附势这一谈资实在适合在放松下来的氛围里发酵,等林晟钰再坚持着走了几步后,周围的指指点点和埋汰人的言语已经放肆地传入耳来。无奈中,林晟钰只能一转头从哪来回哪去,默默地顶着门口护卫兵冰冷的目光,进屋落座,摸了一本书来看着。
正午时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听见肖勇力大嗓门地嚷嚷着:“哎,这帮王八羔子都说的啥玩意儿?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是谁护下来的!”“主要是我带来的这一帮,不知道情况在乱嚼舌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曹显语气恨恨地补充着,林晟钰一听这熟悉的调调,就感觉后头还要跟一句“也不看看这是我的人!”,好险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口。起身迎到门口一看,是陈靖元和一众就将官都一起到曹显这边来了,手里各自提着一些吃食,很明显是相约聚午餐来了。曹显这人林晟钰清楚,就是粗犷的性子,这么快就跟西蜀这帮糙汉子就打成一片是一点都不奇怪。林晟钰团团打了声招呼,帮着张罗桌椅摆菜,这些人一个个就嘿嘿嘿地笑着放实话。
“林世子,想必你已经听见那帮子混账话了吧?”
“啊,听见了。这不只能在屋里躲吗,出去了就被人明这骂呢。”
“王八羔子!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给你出气,削死他们!你可别在意,老哥们可都知道你的好,也根本不是那种人。”
“太子殿下有主意,吃过饭就发嘉奖令,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书记官了。”
“虽然你这罪名有点大,但实打实的保家卫国了,就能领嘉奖。”曹显拍着桌子跟人碰酒,今天是特赦解禁庆祝的日子。
“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保着你!书记官还不够,大家伙都指着你做军师呢。”众人齐声声应和着,一边就敬他酒。
林晟钰面对着眼前这帮人,心里一下子舒坦了。这么直肠子的喜欢认认可真是慰贴啊,这么毫无顾忌,一点不带太子的矜持的曹显好熟悉啊,他们安排的这个新身份也最合适不过了。一顿饭毕,林晟钰喝到微醺。这在他谨慎克制的过往里也是少有的事。
午后,队伍集合,准备拔营。葛城这一战虽惨烈,但最终是胜了,凯旋而返的荣耀让人振奋。曹显此战始末,没有避讳朝廷临时换将带来的危机兵,以及何志毅不增援导致的凶险,也没有忽略初始出兵不及时而失先机,造成的被动,并为劣势下死战不退的西蜀军威大加赞赏,当场嘉奖提拔了包括林晟钰在内的低级士官,细细列数了他们此战中的功绩,其中林晟钰的内容就显得尤为出彩,足以让人心服。最后,其他高级将官的功劳也一一说明,将呈报朝廷后诏令嘉奖,同时将带大军快速回转大营后,亲自回京为于大将军分说西蜀军治军退敌之功,以洗将军冤屈。随即“太子殿下英明”“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的呼声四起,无数人热泪盈眶。
两万人马趁着天明,陆续出城,按计划速速回营。原西蜀人马在前,曹显自领兵马押后。林晟钰拒绝了曹显一起走的邀请,高兴地与其他文书官凑到了一起说说笑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有了正式的军职后,感觉十分自在。只是没过一会儿,哒哒的一小队人马从后赶来,曹显就施施然并排在了林晟钰的右手边,他的二十护卫兵自然是紧紧跟随在周围,单单把林晟钰围进了圈子,其他文书官一下被隔在了三四匹马后。无奈林晟钰只能用眼神控诉曹显的□□,曹显一看林晟钰瞪得溜圆的眼睛,心里痒痒的就想像那夜一样抓到怀里搂着,但又不想自己走后让他受别人非议,只好忍了。
“三年多不见,过几天我又走了,抓紧时间多说两句话都不行啊?”曹显垂着头控诉。听听这委屈劲?林晟钰唯有败退。
“叛逆之子,你也引以为友,朝廷之上,不怕人说啊?”林晟钰说这话时带着郑重的口吻,虽然欣喜于曹显对自己矢志不渝的情义,但确实是担心他受此影响过重。
“没你想的严重。我已禀过父皇,且你身为质子,受此牵连,本就不公。”曹显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渐生硬,可以想见曹显曾据此而争,必是招到反对或冷漠。谁要管一个质子是不是无辜?唯有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而方便的,也难怪有人要来追杀他。而曹显如此不顾一切地力保他,终是要被人抓了把柄的。还是拖了他的后腿啊,林晟钰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又是入夜时分,林晟钰再次进了太子营帐。一是曹显抓住拉了就跑的技能隔了三年也不见丁点退化,林晟钰依旧反应不及;再者,匆匆相聚几日又将是长久甚至是永久的分别,林晟钰心底终是不舍相处的时时刻刻。晚饭出去与将士一同吃大锅饭,曹显这么不精细的人最适合与西蜀军里的一堆莽汉子相处了,拉着晟钰随便钻到一处灶台就坐下,一圈人热热闹闹吃起来,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他们为质的少年境遇,曹显就开始大肆吹嘘自己那些年领着林晟钰是如何如何威风八面、战无不胜,文韬武略、尽揽风骚,罩着林晟钰这么个秀气人儿是十分妥帖。林晟钰忍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忍无可忍蹦起来反驳说当年是谁逞能惹了城主的小舅子被暗暗下狱,要不是他冒太子之名闯了城主府分说,十有八九出不来了,还有多少次文章写烂了被先生训得没头没脸的怎么不说!曹显嘿嘿嘿埋怨晟钰你这人横起来挺没边的,你也不要在一大帮兄弟面前揭我老底啊。周围凑热闹的早不止一圈人了,都哈哈哈地笑话曹显吹牛吹大了,连陈靖元都冒出来补了一刀说去年还敢嫌太傅为皇上寿辰写的贺词太虚,要自己写,结果就揉了一地的纸,念叨了无数遍林世子在就好了。
吃完饭两人相携回去的路上,曹显还在说这三年真是时不时就想接林晟钰到身边,只是京师局势对林晟钰太过凶险。林晟钰一时不明白为什么早前他到京师会有危险,只是想到最后林家叛国,如果他不是远离京师的无足轻重的质子,倒是真没有活路,阴差阳错逃得一命,一时不想深究了。
回了营帐,两人并肩睡下,明早必定是天微亮就要起营的,林晟钰必须得抓紧时间睡足了。睡得迷糊的间,林晟钰突然听见几声怦怦的闷响,努力睁开眼睛,慢慢看见身边倏忽来去,分明是两个打斗的身影,一惊之下完全醒了,腾地坐起来,便看清一道隐隐的刀光划过黑暗,顿时急了,这刺客追到军营里来了?!曹显可是赤手空拳也不知道伤着没有。“有刺客!”想着护卫兵必定有守在门外,只是动静太小没有听见,需要先喊进来帮忙。喊声一落,营帐门帘掀起,外面的火光照进来,照亮了一身精甲赫赫和一张熟悉的护卫的脸。刺杀他的居然是曹显的侍卫队长?林晟钰懵了,这是易容?侍卫队长林晟钰这几天都有接触,这人好巧与曹显同姓,而且对他一直很温和,难道是特意装的?一愣间,只见一把狭长的匕首趁着光直冲面门而来,曹显刚好在床的另一边,伸手来架,眼看要来不及,却见匕首刀锋一转,正正没入了侧身过来的曹显胸口。
“……”林晟钰只觉一把冰刀同时插入了心口,瞬间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颤抖着无法动弹,只有两只眼睛难以置信地死盯着曹显胸口插着的匕首和缓缓洇出的鲜血。
第十四章送离
一白色人影突然从军帐外冲过来,一脚把刺客踹翻到军帐边,“曹崇礼!”一声咬牙切齿的大吼喊回了林晟钰的神智,只见穿着白色睡袍的陈靖元正接住往下倒的曹显,一边往胸口的各大穴按压。“军医,快叫军医!”林晟钰急惶惶地扑到曹显身边,却无从下手。门外涌进来的护卫一时被眼前所见镇住也不知所措,有人听见林晟钰的叫喊,飞跑出去把军医带了进来。
曹显被陈靖元抱到床上,让出了位置给军医施救。林晟钰眼看着匕首被拔出后喷涌出来的血很快浸湿了按压在上面的药纱,焦急得眼泪直流。“没插准要害,不致命的。”陈靖元拍他肩安慰了一句,转头去拎刚爬起来的曹崇礼,一下没抓着,被他闪到了门边。一众护卫兵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抓自己的上司。
“身为护卫队长,却要刺杀太子吗?”陈靖元冷冷地问。
“我要杀的是太子吗?”曹崇礼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护兵往外走。
“这种时候,你到底要干什么?”陈靖元眉头紧皱,
“他要干什么?他要毁了太子的声誉吗?我看不下去!”曹崇礼出了门,一会儿一阵马蹄声远去,想是独自走了,也没有人拦他。
毁了太子的声誉吗?果然还是我的问题吗?林晟钰不太清明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只留了这两个让他难过不已的问题。
军医紧张忙碌到天光大亮,才止血包扎完毕,交代了切不可随意一动后,才匆匆离去,等会儿煎好了药还要尽快送过来。曹显昏迷着,没有醒来。陈靖元在中途确定曹显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就先离开,顺便把所有护卫兵都叫了出去,守在门口,只留林晟钰一人在账内照顾。林晟钰心思一刻不间断地锁定在军医的吩咐上,按要求换水、擦拭、裹药粉……只到军医离开,才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近近地凝视曹显苍白的脸,整个人再次被心悸的恐惧淹没,眼睛一闭,就看到长长的匕首直插入曹显胸口的一幕。虽然从小到大,曹显就是个蛮横惹事、争勇斗狠的,受过大小伤不少,也曾为了自己冲动差点拆了学堂,受过家法,可这次,却是因为自己差一点就丢了命,林晟钰接受不了,害怕到浑身发抖。
呆坐了好久,林晟钰什么事都没干。军医两个时辰后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两人半扶起曹显喂了下去。随后陈靖元过来看看,随便拿来了午饭。林晟钰才想起来去换掉了睡衣,勉强扒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整个队伍也只能先就地歇着,陈靖元说了一下是进了刺客,重伤了太子。听说来救了大家伙的太子居然在军营里被行刺了,西蜀军幸存的将士们眼睛都红了,纷纷请命要去追缉。陈靖元说是刺客武艺高强,而且玩的是阴险的手段,安抚大家不可乱动,平白丢了性命,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性命无忧,静养几天就好。曹崇礼原本就是贴身跟随太子的护卫队,平日也少与人打交道,离去后一时间也没什么人察觉。
一整天,直到晚上,林晟钰一步不离地守在昏迷不醒的曹显边上,喂药喂水,晚上还帮着换了一次药,自己反而不想吃也不想喝,晚饭拿来了也没动。好在虽然人没醒,但看起来呼吸平顺,伤口也没再出血,甚至烧都只起了一点,总的状况让他稍稍可以安点心,在夜深后困意袭来,不由地趴在曹显身侧睡去。
林晟钰醒来时,先听到了旁边的说话声。一睁眼,欣喜地看见曹显已经醒了,正半躺着和陈靖元说话。
“你先带他走吧,连同西蜀的人先回大营去。周启一的三千兵马也随你一起,他是原先禁卫队里出来的,服你指挥。如果何志毅敢动手,你也不用客气。”
“我担心殿下这边会不会有事?”、
“我这边能有什么事,他在这里会有些麻烦,早些走比较妥当。”曹显转头,看见林晟钰揉着眼睛的刚好醒来。
“晟钰,我刚刚和靖元说好,让他先带你回去,你继续在这里不太好。”
“嗯,我是离开比较好。”林晟钰低声应了,头却垂了下来,发热的眼眶一定不能让人看见,太羞耻了,怎么可以这么伤心呢?太自私了!明明离开才是对的,都连累得曹显差点丧命了,哪怕他不提,其实都应该主动离去,彻底断了关系,才是林晟钰你应有的情义啊。
“晟钰——”曹显看着林晟钰埋着头,悲伤地耸起的双肩,眼神里满是纠结,依旧苍白干裂的嘴唇张合了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靖元出去开始召集西蜀将官,准备午前就启程回营。林晟钰打起精神帮曹显洗漱后,喂食药水和流食,一边平静地说一些两人的旧事,也照旧聊一点局势,努力让两人最后的相处时光依旧如初。吃完后曹显让林晟钰帮忙坐直了一些,并罩了外衣,遮住了包裹整截胸部的纱布。不一会儿,陈靖元领了周启一进来,曹显说了让他跟陈靖元先走,并有可能要帮着钰何志毅对抗的事后,周启一倒是很干脆地说了声“得令”就应下了,且愿意听从陈靖元调令,果然如曹显所说,对陈靖元很是服从。
两人走后,林晟钰也要去集合准备出发了。
“你最知道了,我这身体,就这伤三五天就能下地蹦跶了,你不要太担心。”临走时曹显安稳地躺着,笑嘻嘻地安慰林晟钰。林晟钰哭笑不得,说是是是,就知道你逞能特厉害,但这次可是重伤,好歹悠着点,军医说不能动还是不要乱动了。
半晌午,队伍分拨开出,林晟钰跟随在书记官列队的最后,打马奔行,随着身后的临时营地渐渐远离,人也渐渐垮了下来,瑟缩着抱紧缰绳,空茫茫地任由马儿跟着前行。
正午,大军小歇的时候,陈靖元骑着马前后巡视,一眼见到抓着干粮发呆的林晟钰,下马就过来了。往他身边一坐,顺手夺了他手里的干粮塞自己嘴里。林晟钰看见自己的干粮没了,转头看看陈靖元,也没什么反应,转回头继续发呆。
“至于吗?茶饭不思的,看你脸都白了,这可是在行军。”
“哦。”林晟钰又抓了一块干粮,塞进嘴里使劲嚼,心里想着这可至于了——世道这么残酷,十几年的情谊硬被逼断了,而且是在他痴心妄想然后累及别人性命后。
“不过是十来天,就又见上面了,不要急嘛。不过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俩三年没见,刚见上又离开的,确实不好受,也理解。”陈靖元拍拍手,干净利落地跨马而走,徒留身后林晟钰瞪圆着眼看他跑远,一脸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的傻傻表情。
跑了一下午,林晟钰终于知道厉害了,晚上没睡两个时辰,一天多没好好吃饭,这身体虚浮得根本不着力,硬挺着在坚持在马背上,冷汗除了一身。入夜后再不敢折腾,好好吃了晚饭后到头就睡,一觉到大天明后,精神才缓过来,理智也回笼了,心思回到了眼前该做的事上,重抄旧业——不,是前不久做过的事——描行军图,葛城这一路来的时候是急行军,没有时间画,趁回去的歇息间隙正好补上,且其他书记官看见了也主动开始帮忙,细化行军图这一项,俨然成了西蜀军里书记官的一项新工作。
三日后,队伍回营。迎接他们的是从并树撤回的宴常冀和少量留守将士,何志毅亲自带队去了柳岙和西沟一带,并没有回转。五日前大营有接到讯报,前方已大捷,缅军遭何志毅携优势兵力反杀,一击却敌,缅军一日内被杀溃而逃。按理,何志毅作为新到的主将,应该急于带兵回营,收编宴常冀这营兵马,并整肃军务,开始树威,如今不回,难道已经知道太子亲援,救下陈靖元后要找他算账,不敢回?打算在柳岙拥兵?如果这样,西蜀军就被分裂成了两队,朝廷也不会做视不理。
陈靖元回了第一先锋营,把周启一这队人马也带回安置,以防备何志毅随时回营找事。随同陈靖元出征的一半第一先锋营将士此战也去了近一半,宴常冀显然已经听说了于彭海被迫进京和何志毅拒绝援兵葛丘的事,听陈靖元说了太子领兵为后盾,已派来周启一的这三千兵马,足以摆平何志毅和他自带的亲兵,之后就将回京为于将军辨明曲直的安排,从见面起就阴沉沉的脸色才略有松动。
“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弃我西蜀数万将士于不顾,置我疆土于险境,如此小人,岂可容他窃我西蜀兵权?”
“没有一个西蜀军将士会投向他那边的,于大将军才真正与上下同甘共苦,与我等情同手足,我们绝不会舍弃他!”宴常冀语气坚定,其他第一先锋营将士也纷纷附和。
陈靖元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并安排了紧急的战后抚恤等事务,才带上跟在身边的林晟钰去了后院。
☆、意外
林晟钰本来打个招呼想直接搬去营里文书官的住所一起,陈靖元只叫他先等着。现在才带着他往内院去,且一直走过士官的营房,快要靠近医庐停下来,两人面前是两套独立的尖顶瓦房,还围进一小院,放置休闲的石座椅。相比于将官们单人的简单两开间,这在第一先锋营里堪称豪华的两套房人人知道,是专门招待贵客的,一年用不了几天。陈靖元伸手推开一扇院门,领着林晟钰走了进去,伸手指了指朝着小院的三间房门说你随便挑一间住吧。
“……”林晟钰觉得要么他耳朵坏了,要么就是陈靖元脑子坏了。
“我一个人住这里?这不行的吧?”只好先小心翼翼地求证一下。
“太子回来后也住这里,你先住下。”
林晟钰笃定陈靖元是搞错什么了,“陈将军,这绝对不可以,我是不能住这里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在太子回来前,我只能先把你安置在这里。这里方便,太子来了你也不用搬来搬去,而且这里安全。”陈靖元自顾自探头四顾,查看房屋情况。
“将军,太子……我以后跟他不宜相见了吧。有损……他的声誉,况且让他在朝堂里左右为难,还差点连累了他性命。他让我离开是对的,断了关系才好。”不能让陈靖元误解了这些,在曹显开后让他离开后,他就该离得远远的,怎能让他再为难?林晟钰埋头艰难地说完了要说的话,慢慢抬头对上陈靖元惊诧莫名的眼神。
“哦,原来你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啊,难怪那么伤心。”
“……”这是嫌弃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吧,太子一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就找你了。放心,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你待在身边呢。”陈靖元淡笑着说完,转身就要走开了。
林晟钰一头雾水的,怎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急急叫唤,“将军请暂且留步,可否回答晟钰两个问题?”
“太子是否在朝中因晟钰惹人非议?”
“连护兵队长都要行刺于我,太子在军中是否也因晟钰惹了嫌隙?”
“请将军相告,否则,晟钰岂敢再面见太子?”林晟钰弯身长揖求恳。
陈靖元只好回身扶他起来,无奈皱眉,
“曹崇礼不是在杀你的,他绝不会来杀你。”
“但是我们听到线报,确实又有刺客来追杀你,且有可能混入队伍里,太子又受了伤,才要先带你……”
“曹崇礼不是来杀我的,那他是真的冲着太子去的?”林晟钰震惊了,
“但他明明说他不是杀太子的?为什么?他到底杀谁”
“……这个现在不能解释。”陈靖元眉头紧皱。
“这么说他是故意重伤了太子,但你们都没有捉拿他?!”
“曹显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有人要杀他?”林晟钰突然心底发寒,堂堂太子的命,居然被漠视,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明知道有人要杀他,为什么您不守着他?他重伤中,万一再有人来杀他,岂不十分凶险?”林晟钰心慌意乱,语气都不自禁扬了起来。
“……曹崇礼应该也不是真的要下死手的,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陈靖元面对林晟钰质问的口气,居然有些心虚,不知觉就辩解了一句。
“应该不是?!可事实上差一点就戳中要害了!”林晟钰觉得自己要疯,心里头万千个疑惑翻腾,为什么护卫队长要刺杀太子?为什么陈靖元这样的太子心腹,对太子的生命之危显得淡然?曹显,贵为太子,却不见太子应有的至高无上的尊宠,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刚刚受了重伤要休养,曹崇礼会不会再趁机杀他?这个可能性比较小。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杀他?其他护兵?其他将士?刺客?何志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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