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节课先讲几道习题,之后的时间留给大家答疑,马上快要期末考试了,临时抱佛脚的同学们可以稍微精神一点儿,说不定今天就能摸准那救命的十几分呢。”
我笑道,果然,有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蓦地抬起了头,十分精神地朝讲台上看了过来。
这份工作并不复杂,没什么技术含量,也不需要我每年写多少报告发多少论文,周围许多人都很羡慕我这份工作,体面,轻松,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喜欢。
但这都是我那大发慈悲的丈夫为我做的,所以我必须感恩戴德地全数接受。
我若拒绝,便是我不知好歹,不懂进退,没有自知之明。
真是可怕,我的人生全部由他负责。
大学里认真学习的人恐怕十个里才会有那么一两个,没多久就有不少人耐不住,低头去玩自己的手机去了,还剩少数几个全神贯注地抄着黑板板书,白清便是其中之一。
还剩三十分钟,没什么可讲的了,于是我丢了粉笔,拍拍手,坐在讲台上,让他们一个个上来答疑。
我还不确定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找他一次,正发着呆,身边却忽然多了好几个年轻男女。
这些学生还没有染上成年人的精细冷漠,身上有种别样单纯的气息,生机勃勃,真是让人瞧着就觉得愉快。
问的那些问题都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挨着给他们一一讲完之后,我看看手表,居然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过得真快。
我准备收起电脑离开,那个俊秀的少年居然拿了包,直接走了过来。
“你今晚有没有空?”白清冷着一张俊脸问,看来他们接下来没课,不少人都欢呼着出了教室门,好像卸下了一个重担。
这个人外形实在显眼,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我俩这边。
我提上电脑包,笑吟吟看着他,“莫非同学你还有问题需要答疑?我周三和周五都在知行楼的办公室,三楼,随时可以都可以来找我。”
“没有。”白清冷冷答道,望过来的眼神特别干净纯粹。
我心里忽然有点愧疚,因为我把这双眼睛弄脏了,我是一个有罪的人。
“今晚我老公回来了,要回去给他煲汤”我凑在他耳边对他小声道,“所以没空。”
白清的眼神收了回去,没再说什么,抿着唇直接走了。
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我忽然觉出点不对劲来,刚才那小孩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天可怜见,刚才我可并没有随便敷衍他,而是句大实话。
黎奉说睿延要过来,让我好好照顾他,我自然得乖乖回去,继续做个让周围人耻笑的抬不起头的大方懂事的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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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的时候,那个叫睿延的小孩子已经到了,家里人正吩咐着将他的东西从车里搬出来,放进别墅二楼黎奉旁边的房间里去。
主楼的客厅好久不曾这么热闹,简直到了大张旗鼓的地步。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小男孩站在管家后面怯怯地朝我打招呼,说这段时间麻烦我了,似乎很是过意不去。
“既然知道麻烦,为何还要打扰呢?”
我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斜着眼漫不经心反问他,那小孩儿一下子就白了脸,眼神有些惴惴不安。
“算了吧,你那老姘头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铁定得吃不了兜着走,如今你是大爷,何必来我这儿炫耀呢?”
我忽然觉得这种像是后宅女人争风吃醋的行为真是太糟糕了,简直令人恶心反胃。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毫无所觉,也许他其实知道,但他并不在意。
他已经不再是我从前爱的那个人了,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我拿着包飞快地上了楼,让莲姨给我整理一间能离那小婊子和老不修最远的房间,我实在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们。
多一秒,对我的眼睛都是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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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第一百三十二次开始思考和黎奉离婚的事,从前我对这事兴致勃勃,兴奋地计算和他离婚之后我能拿到多少钱,股份我不需要,黎奉也算计颇深,早在结婚前就拟好了协议,那他名下值钱的房子车子珠宝总可以给我一些吧,换算成钱应该价值不菲。
我拿起那份手写的字迹潦草的协议书,看着看着不禁落下眼泪。
真是奇怪,在最初决定要把彼此的名字写在一个本子上的时候我明明想的是,以后打死我也不要和他分开。
他曾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曾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包括那些对他来说数目根本不值一提的储蓄和爱,我曾经那么努力地去规划着属于我们的美好明天,但是全都毁了,他出轨,往昔的诺言根本一文不名,他爱上了别的人,他背叛了我们的曾经。
爱情脑的人真是可怕,我一想到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
现在我就很清醒,抹干净眼泪,我看着外面的圆月,手上的纸又一次被我夹在书里默默放进了抽屉,我爬上了床,想着明天要如何应付那老不修的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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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睿延的小孩儿不是小婊子,相反,还是个小艺术家,学画画的,天分很高,每年都能拿奖学金,作品前头拿去送展,后头就能捧个什么奖回来,镀了真金的,在他们学院里十分牛逼轰轰。
这是我那不着调的损友在电话里的原话,他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酒吧,老盯着附近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子下手,是个没脸没皮不知羞耻的老流氓。
小艺术家正是那天在一面墙上作画,不小心从手脚架上摔了下来,腿儿折了,于是在南苑山那边休养,结果黎奉临时要出国一趟,那边离得远,当初为了清净人也没安排几个,哪里都不方便,临时请人又不放心,干脆将人送了过来。
今天周末,我没课,坐在餐厅里吃早饭,那小画家也低头用餐,时不时抬头怯怯地瞄我。
“我是个丑八怪?”我嗤道,“还看个没完了。”
睿延登时红了脸,“不是,对不起。”
他低下头,有些羞惭似的红了眼睛,莲姨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他的口味,早餐全是些甜腻腻的糯米糕点,我喝了口牛奶,咬了口酥馅点心,便被齁得没了胃口。
吃完老想出去,找白清厮混,或是我那损友解闷,家里来的这只矜贵的金丝雀太不禁弄了,逗两句就要红眼睛。
而且一想到他和黎奉的关系,我再心大也逗弄不下去了。
我换好衣服就要出门,刚要下楼,管家就默默站在门口,告诉我说先生让我周末待在家。
“要我拍一处姊妹情深的好戏吗给他看吗?”我斜睨着眼,有些阴阳怪气,“他就不害怕我欺负了那只小雀儿?”
“先生说外面蚊子多,誉先生皮肤娇嫩,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管家语气严肃认真,我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黎奉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他知道为什么还不放我离开。
真是奇怪。
我暗暗想着,却瞧见那金丝雀搬着油画架要去花园,我连忙叫了管家去帮忙,却见他面色有点尴尬,一直摆着手说不用。
“就不能安静歇着吗?要是那老混蛋回来了看见你伤势更重,难道又是我的错?”
我没好气举起那架子,居然一点都不轻,没想到对面那小身板还挺有料的,刚刚看着他很轻松就扛了起来,只是因为腿伤动作间有些不大方便,我有些意外,连忙看了看他。
“谢谢哥哥。”他忽然讷讷地道谢。
这称呼真是怪恶心人的,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誉声,要么叫我名字,要么叫我喂。”我冷冷道,问他东西要放在哪里。
他跛着脚,指了花园里靠近月季的一处,“这里就好了,谢谢誉声。”
我放下画架,正要离开,却听那小雀儿在我身后道,“誉声今天可以做我的模特儿吗?”
我转身看他,有些惊讶,“你要画我?”
小雀儿垂下了眼睛,扇子般的长睫毛扇了扇,轻声问,“可以吗?”
他长得不算多么好看,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嘴唇有点干,起了白皮,和黎奉从前喜欢的那些雍容华贵的人间富贵花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他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气质,他让我感觉到这是一朵在庸俗烂泥里竭力向上的小白花,他从肮脏中汲取养料,万分努力地生长。
看着这样熟悉的气质,我一时竟有点怔然。
等到他开始叫我,我才发现我已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
“画吧画吧,反正就是个丑八怪,还能画出朵花儿来不成。”我无所谓道,让人去搬了张椅子放在小雀儿面前。
“誉声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会是丑八怪。”小雀儿有些不高兴地反驳我,眼神还有点埋怨。
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嘲道,“嘴巴这样甜,这里可没有蜜给你吃。”
他的脸又红了。
真是个内向的小子。
花园里的月季开得繁盛,我隐约记得是一种叫真宙的品种,花瓣娇娇艳艳,柔弱无辜,好看得不得了。
真好,有些生物只用好看就能得到别人的宠爱,我年轻时也是这样幸运。
那时候总觉得我和黎奉之间怎么会只是单纯的钱色交易,我们是真心相爱,所以做尽了这一辈子的白日梦,犯了许多蠢。
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美梦可以做了,现实用直白冷酷的真相一步步教会了我,所以我再不能对谁温情脉脉,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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