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相公,你受了委屈,都是我的过错。我没护好你,我该罚。”陶迁说得很认真,说完了拿陶知的小手去打自己的脸。
陶知从来没听过这样柔软的情话,连戏台上的角色也不会这么说。他第一次从真实的生活中去理解“相公”这个称呼的含义,懵懵懂懂,又有些讶异:“那若是换做你受了委屈,也要怨我吗?不然就不公平!你会承担的要比我多很多!”
软腻的五指在陶迁手里头捏着,陶迁居然被他一下子问住了,想了一会,笑:“对,要怨你。你不愿意?”
陶知低下/身子趴在床头,和他脸对着脸,“我愿意!这样我的忧愁,就有两个人一起分担,你的忧愁也是!所以相公也是母亲一样,很亲密的人,风雨同舟、休戚与共!”
“不,”陶迁摇摇他的手,“相公比母亲还要亲密…亲密得多…”
见陶知眨巴着眼睛,似乎有些不同意,陶迁给他举例,“比如,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但我们的母亲却都不在。我们需要彼此,可如果我们两个的母亲也都一起过来,生活就会有许多不便。那些‘不便’,就是隔阂。”
陶知想让楚延一起来,可想想二夫人也要一起过来,就抖了抖肩,觉得陶迁说的很有道理。母亲已经对他很好了,可相公对他更加地好。他有些乐不思蜀,除了三五天托人捎口信一次,别的时候,似乎很少去牵挂楚延。
没了他,楚延会过得更好,这一点,他和母亲都知道。因此他们的爱,非常明确地指向分离。但陶迁不一样,陶迁说,他们今生今世都要永远在一起。他们两个是彼此的终点和归宿。“相公”能给他的,果然比“三哥”要多。比任何人都多。与心爱的人结合,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而且这幸福少有。
楚延就不幸福。
他觉得二夫人和大夫人也不幸福。
因为不公平,不对等。
陶迁急他所急痛他所痛,陶充对他三个夫人却掏不出这样的真心和情义。陶家充满了狡诈和算计。他不喜欢陶家,他只喜欢陶迁,他喜欢陶迁对他忠贞的爱。
只是没想到这爱那么短。
根本就来不及一生一世。
比一生一世短得多。
短到遗憾得陶知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胸腔梗塞,绞痛。
14.
陶迎今日学堂学业繁忙,入冬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从家中下人处偶然听得,那陶知嫁的,居然不是原定姓周的,难怪出嫁怎么久也没听见动静。若是嫁过去,男子之身败露,早该闹起来了!
那嫁给谁了呢?
他竖着耳朵听完厨娘和小厮嚼完了舌根,先是感觉到极端地不可思议,而后勃然大怒。
既然陶迁能娶,他为什么不能娶!他非要在这沉寂了的耻辱中再挖出一点好处来!
藏娇的院子已经添置好了,这娇怎么能不来?
他满心满眼地盼着陶知落魄,他好接手,听着信儿,老三和他过得蜜里调油一般!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母亲不同意他在这件事上出头。
他心思百转,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人。
这件事上,不止他一个人吃了亏。
更吃亏的,还有周子寄。
二房精明,只用了轻巧的瞒与骗,把他们两个一起蒙在鼓里,吃了暗亏。他要讨些甜头回来,找个盟友,岂不省力?到时候陶迁和周子寄争起来,保不齐,他筹谋得好,还能渔人得利。
刚巧他曾在润县的赌桌上和这位周少爷,有过一面之缘。大夫人的娘家在润县也有一些势力,他寻过去,也不会被人轻易瞧低。
只是没想到,刚到周家,递了拜帖,门人一听他姓陶,就拿着扫帚把他撵了出去。
陶迎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反倒觉得自己找对了门路。越是生气,说明这个周子寄,对这场议而不得的亲事,就越上心。他派人打听着周子寄往常偏好的流连之处。在一家名为“遗凤楼”的红馆住了下来。
红馆即是一切销金场所的概称。只要有钱,就能享受数不尽的纸醉金迷。
他住不了太久,因此要对症下药,速战速决。
周子寄好赌,输赢各半,是各处红馆的常客。
人说久赌必输,这条规律,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应验。因为这些赌场,倒有一大半,是他自家的产业。自己输给自己,算什么输?
遗凤楼是里面场子铺得最大的一家。
陶迎等了数日,终于等到他来了。站在栏杆上观察他。
这人举动一看便是个老手,骨牌摸在手里,嘴边叼着笑,场上镇了一圈对桌的赌徒。他只看人,不看牌,筹码玩似地丢。
有和他比胆子大的生客,梗着脖子,输红了眼;也有赢了的。
玩了半晌,果然把筹码输了个精光,笑还在脸上,摇摇扇子,却不再逗留了。
要说他小赌怡情,可陶迎也留意赢了的人及时收手,要去兑他的筹码,金额并不算小。况且那是实打实输给客人的,一进一出,他还是赔了。也有听闻,说他高兴了,也有输狠了的情况。人送外号,散财童子。
所以他常赌,也常有人跟他赌,赌品极好,和气生财。
陶迎跟着他,一连又看了几天,直到被人拦住。
“陶少爷,我家少爷请您上去说话。”原来他这两天螳螂捕蝉,不知道黄雀在后。周子寄派人一直盯着他呢。大概比他提早一步盯腻了,就叫人把他喊醒了。那周子寄是不是知道他跟着,一直在他面前做戏?想了一想,陶迎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他还够不着周子寄专门演戏给他看。
周子寄在上头喝茶听曲。见他来了,随便指了一个椅子给他坐。
唱曲的姑娘眉目端秀,身段婀娜,很有一番抚媚风姿。但周子寄的心思却半点没在上头,反而像有点不耐烦地忍耐着。直到唱到了下一段,姑娘因为紧张,卡了半个音,直接被毫不怜香惜玉地赶了出去。
“什么东西啊,仗着有几分姿色,连自己的本分也记不得了!”把茶杯搁在桌子上,周子寄终于把视线落在陶迎身上,欣赏着陶迎的惴惴不安。
陶迎知道自己要受气,可来回盘算了一番,觉得这气受得也值。凭周子寄现在如何嚣张,他不过是一个赌徒罢了,对着未知的一个结局,有些根本戒断不了的赌性。陶迎不好赌,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牌,也知道周子寄手里的牌,他不赌,他选择合作。等着周子寄把闷亏吃了,他再把剩下的陶知划拉到自己的盘子里。他观察过了,周子寄不好男风。甚至是厌恶的。做事追求极致,周子寄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柔到极点,柔到病态的那种。
他还知道周子寄去过霖生湖,对陶知有了惊鸿一瞥。心里割舍不下,才会让人把自己带到近前。
这番心思转了个全,他把心放在肚子里,也端起了茶,不管它涩不涩嘴,饮了一大口,赞叹道:“周少爷说的极是!”
15.
所谓陶知的新婚生活“蜜里调油”,也不全是。
比如二夫人成婚三月,就开始盯起了陶知的肚子。
一日二夫人走后,陶迁把陶知叫回房里,两人在床头肩并肩地靠着。
“今天又去了哪里?脸都晒红了。”先顾左右而言其他,陶迁并不想给他任何的压力。捧着他带有阳光灼热的脸颊,赞叹着冬季少有的晌晴天。
陶知知道陶迁是羡慕的,亲了亲陶迁的掌心,把脑袋歪在他的手上,“今天唱《长生殿》,旦角唱得没有陈唱得好,然后我就去看人投骰子了。没什么意思…给你带了这个回来!”
亮出了藏在背后的糖画,一对龙凤呈祥。
陶迁招招手,示意他把糖往前送,“刚好我才喝了药,嘴里苦…”
陶知把糖挪过去,在陶迁张嘴之前突然献上一个吻,舌头舔着陶迁的牙龈,咂巴着他嘴里残存的药味,一吻毕,问得淘气:“现在甜了嚒?”
陶迁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是少有的活泛,嘴里的笑都抿不住,漫到脸上去,喜气盈盈,“甜。”回答得短促,只因他还要笑着喘,笑得震动了胸腔,还要咳嗽。
陶知搂着他,拍拍他的背:“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闹你了!”
不闹了陶迁可不乐意,三两下把他的裙子搂上去,手指插进他柔韧的身体里。
“哎呀你急什么,我身上都是汗,还没洗呢……”陶知虽这么说,身子却诚实地往对方身上扑着,和陶迁脸贴着脸,把陶迁锐利却单薄的眉眼看了又看。
“我就是等不及了…等不及…叫你给我生一个…”
陶知捂着他的嘴叫他不准胡说八道,陶迁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摆弄他。他的身体确实不好,因此不是每次都进去,时常以手或口来取代。
陶知眯着眼睛在他身上趴着,被他摸得飘飘然,像一只猫一样在他身上蹭。陶迁的手很快插弄自如,挑着陶知最敏感的几个点去戳弄,温热的液体淌下来,把他的指与掌淋得濡湿。他不知道陶知在别的男人身下是怎样的,可陶知肯表现得有一些爱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那个取代糖画的吻馥郁得让他心中饱胀,他不知道怎么样来回馈陶知那样绵软的暖意,他给他情/欲的满足,让他在跳动的指尖上无尽地沉沦。
泄了两三次,陶知几乎说不出话,身上是汗一层又水一层,他被弄得两股战战,飘飘欲仙,再泄下去他觉得就要不好了,亲着陶迁的下巴让他停下来,可陶迁却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嘘,乖…相信我…”
快感从颅顶一阵蹿动,陶知抱着裙子抽抽嗒嗒地哭,这次他真的尿出来了。热浪翻涌,缠绵的腥臊弥漫开来。他像个小童似的无助啼哭,“呜…怎么…怎么办?”
陶迁莞尔,“淋湿的人是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的确如此。
陶迁半个身子被他泡着,而他只需要屈膝起身就可以了。
他赶紧把陶迁牵下床,把人抱着,委委屈屈地趴在陶迁肩上解释:“小时候尿床都是要挨打的……”
“好,那你转过去,我来罚你。”
陶知心上一跳,没想到陶迁会这样逗他,咬着陶迁的耳垂撒娇,“相公不要嘛…我们去洗洗…”
两个人在浴室里闹到很晚,天明方休。床铺已经换好,准备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好好补眠。
却有不速之客来访。
陶迎已经从润县回来了。
16.
是可以找借口把他打发掉的,但陶迁没有选择回避。让人点了安神香在房里哄陶知放心睡了,才换好衣服走向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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