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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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美貌,在这融融春光中又太过华艳,一时盖过了那一板一眼的严肃端庄。

  这份姿容,不仅进入了王的眼中,也进入了小郡王的眼中。

  那是王最小的弟弟,体弱多病却风流成性,一向得王纵容,未免有些恣意率性。

  此刻竟趁醉玩笑:

  “司命大人这样的容色,堪称倾国,竟是硬生生地,将王兄那后宫三千粉黛都比了下去。”

  万幸此行君上没带后妃,否则那一张张粉面,不知要绿成什么样子。

  众臣大气都不敢出,岂料王听了他的话,不仅不斥责,还微笑对左右道:

  “若白卿似那子束墨生之流,孤倒不介意后宫多添一抹颜色。可白卿洁身自好得很,连亲近一步之内,都要被他严厉训诫,孤实在不敢动那样的心思啊。”

  子束墨生,都是前朝有名的男宠。

  本为内臣,因容貌太盛以色侍君,虽亦手握权柄辅佐理政,后世也多以为不堪。

  春风和煦,浮光彩照,王也许有那么一刻的清醒,但是他始终支着颐,酒液晕过的唇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一圈玄纹镶滚的雪白袖襕覆住手腕,露出蜷握的五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这是神官大人感到不悦的前兆。

  “君上醉了。”果然,白雨渐的嘴唇中冷冷地吐出四字。

  一向持重端雅的面庞上,竟然破天荒地沾染了怒色。虽然极微,也足以令人诧异。

  君王颇感有趣,哈哈大笑。

  白雨渐愈发面如寒霜。

  众人只得讪讪,推杯换盏当作无事发生。

  果不其然,王在酒醒以后,立刻火急火燎地下了一道旨意,严禁前朝后宫再议论此事,玩笑也不行。

  后来人人提起大司命,只说:

  高不可攀。冰清玉洁。臣僚典范。

  可是神官终究不是神,他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有喜恶。

  也许从那时,白雨渐便对他这个君主心生了恶感。

  可他却丝毫不觉,依然万分放心与信任这个他眼中,知节守礼、清高孤冷的臣子。

  他自以为君臣之间,深情厚谊。

  他与他自少年相识。

  从小.便一本正经满腹玄理的白雨渐,不知怎么就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而殿下年少,心性顽劣,几次三番的作弄,这位神官殿的接.班人从忿恨,厌恶,到最后演变成无奈与冷淡,被迫磨砺得刀枪不入。

  某年,神官殿直辖之所——天机阁有一秘册失窃,系属神官失职,是大罪。罪可至全族抄斩。

  太子殿下在长生殿跪了三天三夜,终只保下一人性命,回到寝宫之中已高烧不止。

  后来继承王位,伐狄之战中,他被流矢所伤坠马,是白雨渐赶来,生生用右臂挡下再次向他刺来的长矛,护了他一命。而白的右手,却永不能再执笔。

  他知道,这是报当年之恩。

  不论恩还是怨,这个人一向算得清清楚楚,而且从不轻易插手他人运命。

  神官都是如此的。

  他却十分感动。

  后来大司命的册封典礼上,白雨渐单膝跪在王的履边,王亲自将他扶起,金口玉言,宣布他是“君王身边最尊贵的臣属,人间的神”。

  赐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与荣光。

  ——让唐辛到如今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到了那样的地位,为什么还不满足呢?为什么要背叛呢?

  只因当初那一句酒后戏言吗?

  可他即便作为君王,也从未对他,有过一丝逾越君臣之举。

  唐辛半夜醒来,只觉腹中饥饿,难以忍受。

  他点灯喊来侍从,叫了最烈的酒与最辣的菜,自斟自饮,辣意带来火炙一般的痛楚,借浓烈的酒水一浇,更是几欲穿肠破肚。

  趁着酒意,把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翻来覆去回想,越回想,心脏便越如钢针碾压般的疼痛。

  回忆一旦开始,便似无止无尽。

  从什么时候起,那位终日醉心星象的神官,对他协助政务的要求不再是百般推拒,而是坦然受理。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将王身边可供信任的人一个一个拔除。

  从前不曾留意的细枝末节,如今串联起来,无不张牙舞爪地提醒着他所谓“忠臣”的居心叵测,与狼子野心。

  大抵世上最心酸的事莫过如此,曾经共患难共荣华的人,如今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原来那么多年的君臣之谊,守望相助,轻而易举地,便可在王权的倾轧下灰飞烟灭。

  这个世人眼中战无不胜的唐山王,执箸坐在酒桌边,竟然慢慢地哽咽起来。

  他泪水满面,泣不成声,哪里有一点在战场上号令千军万马的霸主之态。

  唐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他那威武霸气的大哥,一边将血红的辣椒塞进嘴里,一边面无表情落泪的场景,吓得他手脚哆嗦,忙喊医官。

  唐辛制止了他,收了筷,重新躺回榻上。

  滚烫的泪变得冰冷,于是再温暖再怀念的过往,也随着长夜慢慢地耗尽,末了只剩满腔的仇恨,永远也燃不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写唐辛叫酒菜时正在吃超辣的东西,猛喝一口冰阔落那叫一个销魂

  第三章

  过了漯河,叛军一路东进,直取二十一城,终于兵临帝都城下。

  大军压境,王城却不戒严,甚至官兵白丁往来如常。

  唐辛直觉蹊跷,这架势,简直像是大开城门迎叛军入城一般。

  难道又是一场阴谋算计?他知晓白雨渐的智谋决不在他之下。

  但是死过一次的人,又何惧冒险,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乔装打扮一番,与身边几个高手以及曲老入了帝都。

  一切看起来如此风平浪静,甚至守城兵卫的盘问都是草草了事。

  曲老沐浴焚香,走入那位禁军教头的府中,不过高谈阔论一番,再搬出唐山王的名号,本以为坚贞不屈的王廷守卫,便轻易地倒戈了。

  连他都不得不感叹,原来这位唐山王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若非此刻他鸠占鹊巢,那英年早逝含恨而终的楚王李以明,该是个多么可怜可悲的角色。

  不是没有想过,原来的唐山王哪里去了。

  可此刻的唐辛心冷似铁。真的唐辛,也许早已消散,也许正藏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活着的机会拱手让人。

  或许时到今日,他的身上才真正唤醒了冷血自私的因素。

  出府时候,意外撞见了楚王仪仗。

  众仆前呼后拥一辆双辕辎车,那个傀儡端坐华盖之下,戴二十四梁通天冠,着滚雪垂璎大袖,袖头覆了一层薄纱,撩起来,轻轻柔柔得像梦。

  他正襟危坐的姿势,颇像一尊华丽的塑像。再配上貔貅炉中缭绕的紫烟,与庙里的菩萨倒是无异了。

  唐辛混在围观人群之中,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这种通过别人的视角仰望自身的体验,很奇异。

  他一眼就认出来坐在王辇中的,不是自己。

  这里的不是,指的是他的神态与气韵。

  可是再一眼看去,每一寸身体发肤,从因旧伤不自然倾斜的左肩,总是微挑的唇角,到眼下发红的泪痣,无一不是熟悉至极。

  又断定,此人绝对是他,绝对是楚王李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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