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之后,为了尽快进入状态练好下一部音乐剧,高杨干脆给自己全面断了网,天天闭门在家闭关学习台词熟悉旋律,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哪能想到自己那条随手发出的微博竟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粉丝们沸腾得最厉害的那会儿高杨错过了,还是那天他接到代玮的电话,他的小室友长吁短叹,埋怨自己这是人间蒸发去了哪里,说现在广大网友都等着他出来辟谣,公司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静,要不是理智粉努力帮忙撑着,他的微博大概早就被所谓的女友粉夷为平地了。
说到这里,高杨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代玮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要他打开微博,他特意嘱咐高杨千万要先装死,在发表辟谣前绝不能手滑点赞转发!
高杨莫名其妙,点开微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自己有了女朋友还谈起了恋爱。
热度最高的几条“分析贴”情感充沛、语言凝炼、角度精准、有理有据。
他们说高总喜欢猫,所以肯定喜欢养猫的女孩。这只布偶猫戴着粉红色的颈圈,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笔。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从下往上,甜蜜抓拍,合理推测摄影者是165上下的身高,难道不是梅溪湖女孩最熟悉的女友身高差和视角差?
方书剑的微博显示梅溪湖巡演组当天晚上可是聚餐搅和了的,高杨缺席兄弟搅和急着回家“看猫”,事情真相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加上最让粉丝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迎来了实锤——黄子弘凡点赞了这条分析贴。这还不是□□裸地官方兄弟“没眼看”认证?
秒撤也没用。
高杨抽了抽嘴角,一点都不觉得慌张甚至还很想笑。
心道不如自己高的人和不如自己音高的一样多了去了,随随便便照着身高就定出人性别,当代男大学生不要面子的吗?
又道星元和刘彬濠不也和他一样没有加入搅和,两人被方书剑一行在微博上都调侃惨了,怎么广大网友在那儿嘻嘻哈哈,到了他就偏生喜欢提着揪着不停地埋汰呢?
他懒得理,不想回应。
反正也是几天前的故事了,姗姗来迟的解释反而显得像欲盖弥彰。
20.
月底,高杨正式进组排练。
“隔壁女友”事件仍在发酵,公司终于按捺不下去动手控评公关。
高杨被要求这段时间避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虽然他自觉没有做任何错事,但也明白他选择的这条道路上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他听从公司安排,正好音乐剧排练需要占据他大部分时间,也算是一个暂时消失的好借口。
然而让高杨没想到的是,自己进组后的状态竟这样差强人意。
他咬牙坚持着高强度的排练,为了不拖后腿常常自觉加班彻夜不眠地记忆台词,有时还会对着托人录下的舞蹈视频反复扣动作,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努力都用上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无论如何挣扎都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人像被麻绳拴在快马身后趔趄的囚犯,□□的脚掌搅混着泥土和砂砾血肉模糊,他连站立都好费劲,却根本无处求助,还偏要被要求凝固住得体的微笑,强撑着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时常会感觉到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向自己袭来,这不是一句修辞,是生理意义上十分具现化的喘不过气。
心脏时而会跳得极快,把眼前的画面都鼓动得发震。有时他又会觉得缺氧,仿佛自己的能量已经难以支撑他驱动身体。
夜里,他的四肢一触到床就沉得像是能浸没进去,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叫嚣着疲倦,可他不能睡,他的练习还没有结束。高杨给自己冲过无数杯咖啡,喝得心脏又怦怦直跳,舌苔上醇香的味道只留下涩苦。
他终于把自己逼到极限的边缘。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直直栽倒下去时高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刚才想做出一个跨步但调动不了下肢,他在那几秒的时间失去了知觉,直到整个人被另一位男主演接在臂弯里,高杨对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天花板眨巴着眼睛,心里还只觉得奇怪。
“小高你没事吧!”
高杨渐渐开始耳鸣,他分不清说话人的声音,但剧组只有导演叫自己小高。
“没事的老师,脚绊了下。”他谢过扶住自己的男演员,按了按眼睛想让视线聚焦得再快些。
高杨心想自己大概是有点脱水症状,刚才不应该忍着口渴硬要过完这条舞。殊不知他的状况旁人看得清晰。
“小高,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导演握住他一边的肩膀帮助他慢慢站起来。
高杨笑着下意识就想否认,导演却温和地打断他,说他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融入演绎。
“小张明后天来不了,本来安排你和邱老师一起再练练,现在看还是不要急这一时,你回家休息两天吧。”
高杨一愣,头脑里响起一种解读:他是不是没做好?是不是辜负了对他抱有期待的各位老师?是不是就要被换掉了?
像是读懂了高杨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年近半百的男人揽过这个傻得可爱的大男孩,疼惜地揉揉他:“小高你做得很好。但是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回去睡觉,去休息。这个假也不长,就两天,这两天你一句台词不许背,把自己放空,再回来就好了。”
高杨机械地点点头,心底其实还是不情不愿的。
宽慰他的话再怎么粉饰也都是在说他不行。他觉得这要自己更努力一点才能补,可他已经找不出“更”的办法。
导演是业内经验丰富的老师,他排过多少剧见过多少演员,高杨只好把自己交给他,选择去相信他的话。
当天回到家,高杨顺从地卸下一身疲惫不省人事地昏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
他睡得很沉,难得没有在梦里温习他的舞蹈动作。
时针大约走到数字九,高杨惺忪地睁开眼睛,身体像害怕睡眠把自己闷死似地连连喘了三口大气。
头脑还没能开机,他晕乎乎地从床上站起来,还没能迈出一步便腿上一软又重新跌了回去。
高杨认命地在床上赖了会儿,闭着眼睛百无聊赖地回忆着刚才虚无缥缈的梦。待到无力的感觉过去,他打了个餍足的哈欠,懒懒散散地翻身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窗边靠住墙。
他住得低,这会儿还能透过窗看到低飞的蜻蜓。心想道这天是就快要下雨了?倦怠的情绪上来,不想出门。
高杨趿拉着坐回桌前,想了想还是打开电脑。他决定完全听从导演老师的话,今天不再烦心工作,但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正好今天首页的推荐是《蝶》,高杨心想这也不坏,便捧来杯温水,盘腿缩到椅子上重温起这部看过好多遍的音乐剧。
☆、21-23
21.
要他说,他喜欢听刘岩老师唱《诗人的旅途》。刘岩老师的声线斯斯文文,歌词美不胜收,衬出种干净的风流倜傥,多情却仍绕着清冽的温柔。
可《蝶》中他记忆最深刻的却并不是这首,甚至也不是《心脏》。
高杨愣了愣,抓抓头发心想自己怎么毫无征兆地想起黄子来了。
说起来那也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那会儿他们恰好有一段行程重合,黄子便厚着脸皮非要蹭到高杨的住处一起。是黄子突然来了兴致说想一起看《蝶》,他以前没从头到尾完整看过一遍,高杨没什么意见,就挨着他裹着同一条毛毯。
高杨喜欢刘岩,黄子却偏偏打开沙宝亮的版本,他把高杨的抗议全数驳回,勾着人的肩膀把一通歪理大说特说,中心思想是要善于接受生命中的不完美,反正不存在什么逻辑道理。
高杨挣扎了一分钟便随黄子去了,本来就是为了陪他才看的,沙宝亮老师唱得也好,他自己的喜好的确没什么重要。
他撑着脑袋听完了沙老师的《诗人的旅途》,也好听,只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刘老师。黄子见高杨恹恹提不起劲忍不住笑,笑得像只偷得便宜的小老鼠。手按住高杨的膝,连腿都不准他翘。
可闲不住的人终归是黄子弘凡。《新娘》开始了,沙老师唱到“新娘你快来跳舞”,接了句“我的心,为了你,湿漉漉,热乎乎”,就见黄子弘凡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开始模仿沙宝亮的眼神和动作,扭着腰眯住眼,完了还要扯扯高杨逼问他像不像。
“你能别把梁山伯演得这么猥琐吗?”高杨把大写的嫌弃写在脸上。心里倒是觉得有那么六七分像,但不想说出来叫某人嘚瑟。
黄子不受影响,笑了两声继续看下去,他没有坐下,两只手搭在高杨肩上。
直到那段凄楚的唱罢,点缀其后的一小截梁祝悠扬地消散掉最后一个尾音,梁山伯玩世不恭地亲吻了祝英台,高杨忽地感到自己的嘴角也被人凑近吻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一抖,抬眼对上黄子和沙宝亮如出一辙的笑。
“……你这样是接不到戏的。”
黄子弘凡无所谓地耸耸肩:“欸这可没一定,沙老师不也演上梁山伯了。”
那时只觉得这小孩奇奇怪怪,高杨没怎么把那记亲吻放在心上。
可这段记忆如潮汐,时至今日猝突然不及防地冲刷过来,高杨讷讷地抚上曾经被惊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眼眶不知怎么,变得湿漉漉、热乎乎。
他怎么哭了。
22.
高杨想起代玮打来电话叫自己关心微博的那天。
面对排山倒海的胡乱揣测时,他的内心毫无波澜。都是些莫须有的指控,高杨很清楚那些刻意为之的中伤奈何不了他。心里的咯噔反倒全是对黄子——
他也那样想吗?
眼睛盯着暗语似的“z”四个字母,模糊了围绕着它的所有文字。
自己告了白,却声明了不是要和黄子恋爱。所以他也觉得自己会真的找个“邻居家的女孩”甜甜腻腻地在一起吗?在一起后还要做微博秀恩爱这种等同于自杀的、一点不像他的举动——
他也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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