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十二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下午的太阳穿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手指随意地在屏幕上下滑动，然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不是很常发朋友圈，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更新动态。

  十二点开了这张照片。背景是一片灰白的砂石海滩，无风平静的太平洋蓝得不太真实。由于角度原因，倾斜而上的海面好像要倾覆这个世界。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懒懒地站在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海天连线。

  【去海滩啦？】十二点了赞，评论了一句，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会周公去了。

  等她傍晚醒来准备去上课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昨天是z生日，去海边庆生了。】

  【哈哈哈哈，挺好的呀，吃好吃的了嘛】

  很快就回复了。

  【没有，我和他下午去的海滩，他晚饭和女朋友一起吃的。】

  十二看着女朋友三个字，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天在手机上看见的粉色头像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又觉得就这样结束话题显得不太友好。

  思考了半晌，斟酌着转移了话题：【海滩很漂亮！他喜欢海吗？】

  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复。十二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出门去了。

  十二像往常一样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埋头看小说。

  “嗨。”有人拍了拍十二旁边座位的椅背。

  十二一推眼镜，细长的手指搭在椅背上，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姜黄色外套，头发还是乱乱的。

  十二把书包收起来，给他腾了个位置。

  “怎么坐这了？”十二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搜索z的身影。

  “今天不想听课。”回答得很轻松。

  z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身边是一个卷头发扎马尾的女生。

  戴上了耳机，专注地打着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十二看着他因为握得太紧而有些发白的指节，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撒谎可以这么明显。

  ☆、4

  游戏打了半节课，输了半节课，终于一把扯掉耳机，茫然地抬起了头。

  “他上啥了？”小声地问。

  十二从小说里抬起头来，同样茫然地问道：“什么？”

  ：“……”

  “我看你平常挺认真的，还以为你在听课呢。”他揶揄道，从前排俩印度哥们的脑袋中间往前看了一眼。

  十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z正低头写着什么，旁边的卷发马尾凑过去在看他的本子。

  “喂，听课吧老哥。”十二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下周四期中考了。”

  “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前排的印度哥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复杂。

  十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看得他心里发毛。

  “怎么？……”他心虚地问道，然后又仿佛觉得自己太怂了似的挺直脊背，“我其实知道的，就是感叹一下。”

  “那我再问你一句。”十二看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今晚截止的作业写了吗？”

  “……”彻底垮了，“你能不能……？”

  十二看看章节进度，决定打个书签。然后她啪地把屏幕按掉，转过头真诚地对说道：“请吃饭。”

  果然，在得知即将交作业和期中考的噩耗之后，认真地听完了后半节课。

  “……他其实讲得挺不错的，就是口音重了点。”合上笔记本，严肃正经地评价道。

  “去图书馆吧。”十二把摊在桌子上的本子胡乱塞进了书包。

  图书馆二楼有团队学习室，十二在手机上预约了一间，一个半小时。

  赶作业的时候倒是挺专注的。

  十二看着他笔直的后背，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一头让人忍不住想揉的乱发，忽然心跳有些快。

  这该死的男人，专心起来还挺帅。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窗外的树在风中微微摇晃，一只小鸟在斑驳着阳光的树梢间跳跃。

  “我去买点喝的。”十二突然觉得有些憋闷，决定掏出护照去小超市逛逛。

  “嗯。”随口答应。

  十二向来不爱喝酒。可是此刻，她忽然很想尝试那种她素来喝不惯的酸苦味道。

  她随手拿了一罐离她最近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啤酒，想了想，又抬手拿了第二罐。

  买酒要年满21，收银员要求十二出示证件，十二好心地指着护照上自己的出生年月。

  “哦，好的。”收银姐姐甜甜地笑了下，“祝您一天愉快。”

  “你也是。”十二真心地回了一句，看着金发碧眼的漂亮姐姐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她向来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嗤——”十二当着的面开了一罐啤酒，一口下去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天下啤酒一般黑，她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大白天在图书馆喝酒呢？”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滑动，连题目都不看。

  “又没事。”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啤酒，试探道，“你不喜欢？”

  “不喜欢，喝不来。”说的很干脆，“我比较喜欢喝牛奶。”

  “哦……”十二默默地把啤酒塞到了书包深处。

  突然放下了笔，望着学习室的天花板叹了口气，说：“不过有时候就很想喝。”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现在——”

  ☆、5

  有的人血里有风，注定要漂泊流浪。

  十二起初对漂泊和流浪是没什么感觉的。她在自家的窝里窝了十八年，就连大学也没有出省，现在机缘凑巧出国留个学，还没体会到什么漂泊的滋味，就发现自己身边其实很多亚洲人乃至中国人。走在路上飘进耳朵里的偶尔就会有一两句吐槽功课的中文，让她在习以为常的孤独之外偶尔能尝一回奇异的归属感。

  就不同了。

  他从十二岁开始就不在家了，准确地说，是不在国内。

  起初是在新加坡读的初中，他妈妈陪了他两年，看他习惯了新加坡的生活就自个儿回国去了。从那以后，高中，本科，读研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决定。彼时十八岁的他还是一根刚长出来的嫩葱似的懵懵懂懂，只是因为心里一句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下的“看看这个世界”，就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太平洋彼岸的国度。

  刚下飞机的那天，他一人拎着两个28寸的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磨破了半根带子的大旅行包。人流来来往往。握手的男人们，拥抱的女人们，离别的哀愁和重逢的欢喜，嘈杂在这一方小小的门厅里。

  他抬起头，蔚蓝的天空熟悉又陌生，强烈的阳光刺得他止不住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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