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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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像啊。

  过去你任性地离开我。现在我也想任性一回。

  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画出这个画坛前所未有的杰作。奉献给你。

  别为这样的我哭。

  日子还很长。

  我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来法国,没能认识你。大概你会比现在过得好万倍。

  能随心所欲地写着你最严谨的人生。

  但我没法后悔爱过你。

  因为我只爱你。

  ——两个月前,周防把这封信放在了宗像的手稿箱里。

  带着他此生最后的画作,或许将是遗作。

  这大概是他一辈子写过最多的内容,最长的东西。是给宗像的。他觉得很不像自己,但是很合适。

  想了想,他把这信撕碎了。

  反正他一辈子都挺任性。

  接下里去哪里,里昂,尼斯,戛纳。格拉斯,科尔马,戈尔德。

  去哪里都不重要。

  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好。

  他想起宗像许多年前说的话,“阁下像只大猫。”

  自己像大猫吗?他觉得宗像才是。

  现在他觉得宗像说得很对,猫要死的时候,就会独自一个悄悄溜走。大概是不想让豢养的人感到伤心。

  随风而生,随风而逝,多浪漫。

  是宗像最讨厌的粗暴无序的做法。

  可他还不是爱着这样粗暴无序的自己。

  两个月后,陪同着宗像的伏见和出云一行,静默无声地看着宗像打开手稿箱,看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地址。

  他们搜遍了整个房间,在厕所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吃空的药瓶和这封撕碎的信。

  宗像拼了整整一夜。就像过去拼他喜欢的拼图。大家都很怕他趁夜里干出什么事,然而并没有,连眼泪或者悲愤都没有。

  他读完了信,再次撕碎了它。

  翌日,他们按着地址找到那间闭锁的仓库,里面放满了从未面世的画作。

  如此美丽,令人窒息。

  并不像周防所说,画的都是宗像的脸,有些画根本看不出画了什么。或许那是只有宗像才能懂的内容。

  门口的几幅大概是最后挂上去的,笔触已经颤抖凌乱,却依然带着要烧起来似的热度。全是笔触和颜色的填充,好像不放进冰柜就会随时焚烧殆尽。

  宗像摘下了眼镜,重新锁上了库门。

  他依然平静,并且没有中断任何工作。他把办公室搬到了周防的监护室,也把周防的“天狼星”挂在病床对面的墙上。

  淡岛给社的作者们排了新的交稿日程,按日期轮流去病房审稿。

  医生说,病人的意识也许会被声音刺激而苏醒,多陪着说说话,也许有渺茫的希望可以令周防醒来。

  宗像并不是个善于煽情的人,也没有很多话可以对半死不活的周防说。毕竟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是非常傻,如果周防有知,肯定会笑死。

  所以他按往常惯例,把写手叫到病房,一边挑剔一边责骂。

  他其实非常心不在焉,连最粗神经的道明寺都发现了,室长根本没在专心看稿子,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照本宣科地朗读。

  他的声音很好听。

  有种说不出的宁定温存。

  常常一读一整天。

  没人舍得打断他。没人忍心打断他。

  真怕他在这样恍惚的状态里也倒下去。可是不让他念也是更残忍。

  八田执意把稿子拿给宗像看,每次去都是苦着脸回来。伏见实在看不下去,只能陪着去。他在的时候,起码八田不至于那么愁云惨雾。

  来了也没多大意义,宗像并不愿意读他们的稿子,略略扫几眼就说通过。刚开始两个年轻写手都觉得有点冤枉,但是介于对方毕竟心情不佳,做什么选择都应该理解支持。

  倒是宗像注意到了他们的委屈。

  “你们已经写得很好,为何我不愿意读,说来可笑……当初周防就说,你们两人的合著有我当年的影子。”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与续篇的手稿无关。只要看到,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折磨。别的稿子看也就看了,这种有如新生的作品简直是推着故人在回望过去。

  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圆满和幸福,然而那已经是别人的幸福。自己的过去已然尘埋沙掩。

  如刃剖心。

  伏见和八田偷听过宗像读他自己的手稿。是过去没有再发表的“天狼星”的作品。

  确实很像,真的很像。从行文运笔上来看有极其形似的地方,连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继续听下去,又觉得情感和内涵上有许多不同。

  大概是维纳斯与潘多拉的差别。

  潘多拉怀抱着希望的盒子,有血有肉地在人间活下去了。

  维纳斯却永远失去了拥抱爱人的双臂。

  每一天日子都很难熬。生怕周防心脏停跳,又怕宗像不支崩溃。

  这样的状况下,作者们都不再懈怠敷衍,每个人都成了苛刻的审阅者,每次交稿前都把自己的稿子大卸八块反复删改。

  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让宗像为了区区审稿小事去费任何心力。

  没有了宗像的监督,联合出版社反而精品迭出。不止伏见和八田的作品保持畅销,其他数位作者也在销售排行榜上争先恐后。榜单几乎被联合社屠版。

  出云看着最新一期的销售统计,不知是喜是悲。

  他把跟淡岛的婚事也推迟了,或者说是暂时搁置了。两社的发行工作全由他一人打理,忙得人仰马翻。

  淡岛表示理解。

  “等周防社长醒来,我们就给他下帖子。”

  淡岛说。

  出云酸着牙根点头。

  周防这混蛋就他妈会甩锅。现在还耽误他人生大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想等周防醒过来,一定要痛揍他一顿才能解恨。

  快点醒过来就好了。

  就像联合社的所有人都在盼着周防醒来。整个城市的居民也早已厌倦了漫漫无休的寒冬。每个人都在仰头盼着,看树梢是否发出嫩芽,看燕子是否北归。

  盼着,春天能早一天回来。

  b.

  第二十一章pr21年年岁岁

  周防在病房已经躺了三个月。从重症监护室挪到了p病房。大家的心情随着最初的沉痛,变成渐渐的习以为常。

  时间并不因为人的生或死而有所驻足。生者必然有死,冬去亦必将春来。

  当然了……这是个恋爱的故事。

  并不叫做恋爱的悲剧。

  所以,像所有圆满的故事一样,周防在某个安安静静的傍晚,安安静静地醒来。

  三个月,是医学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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