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九默念心诀，那几滴血珠慢慢发光，浮在空中，又飞入了他的眉间。

  红伞突然光芒大盛。血色顺着伞面滴下，隐在空中的法阵渐渐现出形状，无数朱红支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一根，最终都汇集到掌柜的脚下。

  浅浅的金光顺着法阵流动，都是他人的命数。

  天道似乎有所察觉。原本晴朗的天空一瞬黯淡下来，雷声轰鸣。

  “许临清，我不惧为你杀人。”阵阵刺痛从心口传来，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红伞，谢言九咬着牙笑了，“我只惧为你杀的人不够多，不能保你余生平安。”

  “住手！”一声厉喝从酒楼门前传来。

  尹世暄掐诀，召出符纸企图遏制法阵，然而符纸一遇到赤色光芒瞬间化为灰烬。

  谢言九左手挥出一道困阵，挡在沈澈尹世暄身前。

  沈澈眉目冷淡，蓝光闪动，几剑便破了阵。

  “小修士。你方才与我交手已经受了重伤，莫要再逞强。”谢言九红色衣袍无风自动，厉声道。

  尹世暄一怔，慌忙间去拉沈澈的衣袖，“什么重伤！”

  沈澈脸色苍白，神色却冷静自持，提着剑一步步踏向谢言九，“你休要一错再错。”

  谢言九闻言，脸上现出一抹讥讽笑意，“我甘愿为他错。”

  沈澈不再废话，调集灵力出杀招。

  伞面挡住剑尖锋芒，原本的红色已尽数退去，谢言九眼里的光芒也越发暗淡，但他仍在笑，“阵法已成。我献祭了三魂七魄毕生修为，让它哪怕我不在也可自行运转。”

  话音刚落，玉柄红伞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在沈澈的剑下碎成漫天光亮。

  谢言九抹掉嘴角的血迹，浑不在意。他转了个身去看毫无所觉的掌柜，喃喃道，“他的字仍是这般好看。”

  然而他这一转身，才让尹世暄最为骇然。

  一缕赤红夹杂着金色的线自他背后延展而出——这偷来的命，竟也有他的一份。

  沈澈已经去用剑砍那些赤红的线。

  谢言九却连阻挡的动作也没有，似乎料定了沈澈砍不断他们。

  “知道偷天阵，为什么可以给别人用吗？”他目光悠然，“为了他人甘愿违逆天道，唯有情。法阵里每一根每一条线，都是有情之线。”

  “有情，怕的是无情。”谢言九目光向后，落到尹世暄身上，话却是对着沈澈说，“但你的剑，你的道，都不是无情。”

  尹世暄被他盯着，惶然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在那一瞬，一个不堪的想法在心底叫嚣:法阵毁不掉也好，只要沈澈不要出事。

  他慌忙拽紧沈澈，“沈澈，别……”

  “不行。”沈澈眼里满是心疼与不甘。

  长剑完全触碰不到法阵的线。

  他真的做不到。

  他救不了人。

  尹世暄为他的眼神心惊。

  “觉得无能为力？”谢言九身躯已经越来越淡，他脸上突然现了一抹恶意的笑，“不如我来帮帮你。”

  纤细手指捻起空中飘动的红伞微尘，不知念了什么诀，红色微尘消失。

  而沈澈倏然抓紧了尹世暄的手。

  做完这些，谢言九再不去看他们，他最后一次拢了拢衣裳，靠过身去，将薄唇印在掌柜唇角，贴着这人轻声说，“许临清，你好好过。我走了。”

  消失的身体流不出眼泪，被风一吹，就散了。

  消失也消失的悄无声息。

  今天的风有点奇怪啊。掌柜心里嘀咕，抬手摸了摸唇角，不知怎么有点痒痒的。

  第16章十六、我们成亲好不好

  2019-05-0122:28:43/2019-05-1515:57:21

  另一边沈明月唤醒了沉睡的浸月，发觉这人的记忆竟被人用秘术抹的一干二净，堪称一问三不知。

  再留下去也无用，且方才雷声轰鸣，城中灵力生气急剧涌动，他担忧沈澈那边的情形，干脆往酒楼这边来。

  到了酒楼才发现事情不好。

  尹世暄正抱着昏睡的沈澈束手无措。

  “师兄！”沈明月大吃一惊，连城内之事也无暇去顾及，“怎么回事？”

  尹世暄颤着声音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一时也顾不上再说别的，修长指尖抚过怀里人紧闭的双眼，落到了沈澈的眉心。

  沈澈的识海深沉，代表生命力的蓝色火焰依旧跳动不止，看起来现在只是一时力竭晕倒。让他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却发现沈澈淡蓝色的识海中遍布了点点红色的碎片，随着沈澈的呼吸时亮时暗。

  他皱起眉，低下头去将额头贴上对方的，神识轻而易举进去了沈澈的识海查看。

  识海，记忆的深处，灵魂的居址。隐私非常，重要非常。尹世暄可轻易查看沈澈的识海，偏爱也诸见于此。

  红色如水雾般弥漫，缠绕住丝丝缕缕的蓝，每当尹世暄的神识想要触碰，却又轻易的消散了。

  但好在那些红色碎片并没有攻击性，尹世暄退出识海，把这情形向沈明月仔细描述了，轻声问，“这是什么？”

  “这妖……”沈明月蹙眉，想了想道，“我这便施法叫师父来。师父肯定有法子解决。”

  尹世暄神色颓然，半晌点了点头。

  在两人等待沈家主的时间里，沈澈又反复醒了几次。

  只是意识还不清醒，像是困在什么梦魇里一般。迷蒙间觉得过往记忆闪现又消失，失去了控制。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抹去。惯常冷淡的墨黑眸子看了尹世暄一眼，深埋在眼下的灼热偏执此刻几乎隐藏不住。心里只反复着一个念头，不能放开他，绝不能。

  抓紧了尹世暄，含糊不清的小声重复着一句“跟我回去，我们成亲好不好？”

  尹世暄也不管沈明月还在，握着这人的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几分的笑，“你要是没事，便什么都好。”

  第17章十七、一丝一毫都是他的

  2019-05-0322:51:36/2019-05-1515:58:31

  不出半日，得了消息的沈婉御剑带着沈夫人到了城内。

  沈夫人穿一身素色衣裙，身形单薄眉目清丽，步履很急的走在最前，一看到沈澈连忙冲过来。

  “澈儿？”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是修仙之人，不通术法，不知此时沈澈情形如何，只能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把求助的目光落向在场的其他人。

  尹世暄讪讪的松开环着沈澈肩膀的手，目光向后对上了沈婉担忧的目光。

  “让我看看。”沈婉蹙眉，修长指尖闪过一抹浅绿色泽，跳动着进入沈澈眉间。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子还好，灵力有些亏损，经脉可能是除妖所伤，但并不严重。只是他神识封锁，不知如何。”

  “我们先回山门吧。”沈明月脸色也不太好看，很憔悴的道。

  沈婉指示着跟来的几个内门弟子在城内善后，然后带着尹世暄跟在沈明月后面踏上回程。

  “家主被山妖拖住走不开，便让我来。”沈婉看着前方的素色衣裙，轻声道，“本来没想让夫人知道，夫人她胆子小，但收到明月消息的时候，夫人刚好在家主身边。”

  尹世暄目光怔怔的，御剑带起的风吹过自己衣袖，仿若还是刚下山那天，沈澈贴着自己的耳边道，“别怕。”

  他鼻子一酸，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就听见沈婉温声劝导，“世暄不必太忧心，我方才仔细察看过，澈儿他身子无妨。只可能是那妖用什么术法困了澈儿的意识，瑾先生通晓这些术法，必然化险为夷。”

  “我，我知道。”尹世暄小声道。

  他清楚沈澈不会有事，但谢言九说过的话总让他有些隐隐不安。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红绳，想从上面汲取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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