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常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女,简绎不肯回来住,宁愿自己创业也不去他的公司,这让简孟州一度非常苦恼,于是也就更加珍惜每一次能够见到他们的机会,对顾此,他这个爷爷也是宠爱有加,简家食不言的习惯,就是他带头打坏的。
饭吃到一半,除了沈姨偶尔在边上询问添饭加菜,剩下的就一直是顾此在说话。
顾此有个小孩子的通病,除非他特别饿,不然在餐桌上,她的思绪总能飞到天外天去,吃饭总得哄着,但每次简孟州和魏静在时,简绎总能落得个清闲。简绎一直舍不得顾此离了自己,不然早让父母带孩子,他这些年的日子也许能更好过一点。
简孟州急得额头都冒出一层汗了,才哄着他的小孙女吃下半碗饭,顾此大概是不饿,吃了半碗就嚷着要下地,要去客厅玩她的遥控小飞机。
简孟州没有办法,只得把她从儿童座椅上抱了下来,顾此一溜烟就跑了,简孟州这才得空专心吃自己的饭,饭桌上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简孟州突然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话是在问顾深,简绎却突然紧张起来了。
顾深淡淡道:“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在忙工作,也没时间过来看您。”
简孟州知道他是在跟自己客气,于是又问他:“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建筑项目设计竞赛吧?”
“嗯。”顾深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也不全是。”
顾深一点也不好奇简孟州为什么知道他参赛的事情,因为就在他比赛的当天,他曾在人山人海中看见过简孟州,哪怕只有一眼,他也能确定,那就是简绎的父亲。
简孟州又问:“那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简绎一下就急了:“爸爸!”
顾深却面不改色,轻轻拉了一下简绎,才平静道:“简叔叔,这次我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说完,简孟州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吃过饭,简绎便要走,魏静想留他,简绎不肯,顾深劝他也没用。好说歹说半天,最后顾此留下了,刚好明天后天是周末,简绎想着让顾此陪陪爷爷奶奶也是好的。
但简绎说什么也要带着顾深离开,仿佛刚刚餐桌上那场简短的谈话,真的让顾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般,没人拗得过简绎,顾深只好跟着他出门。
简孟州将他们送到门口时,却突然留住了顾深,说是有话跟他说。
简绎一下就将顾深拉到了自己身边:“不行,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小绎,你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了,怎么越大越任性了?”简孟州表情严肃起来,“难道爸爸还能吃了他不成吗?”
简绎可不就是怕简孟州吃了顾深嘛。
顾深也安抚他:“听话,你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简绎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深哄着回车上了,他隔着车窗看不远处的两人,本来还想试图偷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简孟州还未开口,顾深就先说话了:“谢谢你,简叔叔。”
简孟州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和有能力喜欢一个人是两回事的道理。”顾深顿了顿,诚恳道,“这些年,我都是一直想着这句话,我在国外做的所有努力,也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变得有能力喜欢小绎。”
简孟州目光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深语气里又添上了几分认真:“简叔叔,我对小绎是认真的,我放不下他。”
顾深:“我能明白您过去的担心,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有能力照顾好他,今后也会一直努力的,所以,能不能请您把他交给我?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简孟州倒不记得顾深原来是个那么能说的孩子,也许真的是长大了吧。
半晌,简孟州摆了摆手,故作不耐烦道:“谁也没说你们什么,赶紧回去吧,等下他又一副我会吃了你的表情来找我算账。”
顾深明白简孟州的意思,也不去拆穿他作为一个老父亲的颜面,只微微欠身道:“谢谢您,简叔叔。”
末了顾深还说:“要是顾此实在是太闹腾,您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来接她。”
“行了行了,你能管好我儿子就行。”简孟州摆手道,“我孙女暂时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简孟州说完就先自顾自进了家门,他原先是有很多话想跟顾深说的,甚至想像五年前那般趾高气昂地教育他一下。
但顾深先主动对他这般吐露心声,倒让简孟州说不出话来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位普通的爷爷,又何曾想过真的要把两个孩子逼上绝路呢?
原先他让顾深和简绎分手,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简绎在家里对他总是一副顺从乖巧的样子,但简绎骨子里到底有多倔,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当他知道简绎怀了那个混小子的孩子时,即使震怒,却也不敢真的对简绎怎么样,简绎能用死亡这种筹码来威胁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简孟州在医院守着简绎那几天,是他见过简绎人生中最狼狈不堪的几天,简绎几乎整日不睡,目光涣散着,神经却时刻紧绷,连吃东西时也要别人先试吃,生怕自己被下了什么药,醒来就会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简孟州原先只当是小孩子早恋不懂事,却没想到顾深走后,他的儿子就像世界崩塌那般憔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简孟州也没想过顾深还会再回来,他在那场盛大的竞赛中见到顾深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先裹着纱布躺在病床上,还试图硬气地跟他谈条件的少年,现在却自信而从容地向评审团介绍着自己的设计理念。
简孟州曾经找人调查过顾深,光是顾氏破产欠下的那笔巨额债务,或许就足够让顾深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可这孩子偏偏翻身了,还一身成就,万丈光芒的回到了这里,却仍然垂着眼睫,礼貌地跟他道谢,还告诉他,自己走的这些年,都是在另一个地方,为了他的儿子而努力着。
简孟州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简孟州站在窗边,直到看见顾深的汽车驶出大门,他才悄悄摘下眼镜,抹了把脸,下楼去了。
第68章成结标记
回家的一路上,简绎都抓着顾深问东问西:“我爸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顾深笑道:“怎么会呢?简叔叔人很好的。”
“那就好。”简绎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简绎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们相处不来。”
简绎并不知道简孟州五年前曾去找过顾深的事情,顾深也并不打算提,无论如何,过去已经是过去,现在他成功而归,简孟州的态度也出乎意料的好,顾深已经觉得知足,他从前实在失去过太多东西,所以他明白,有些事情,能抓住当下,就已经足够。
顾深又安慰了对方几句,两人说着说着又说起了些别的,简绎笑着跟他分享一些近来生活里的趣事,聊着聊着就到家了。
几十天朝夕相处下来,家里突然少了一小只,顾深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之前顾此总闹着要顾深给她讲睡前故事,顾深怕自己讲的不好,甚至为此偷偷去图书城买了许多本童话故事来读,其实小孩子听故事哪有那么多要求呢,不过都是顾深不愿敷衍罢了。
顾此在家时,简绎和顾深只有等她睡着以后,才敢隔着她,在黑夜里偷偷接个吻,算下来,顾深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过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还是与简绎在这个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的小屋子里。
两人靠在床头聊天,顾深搂着简绎的腰,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肌肤。
顾深:“脚还疼吗?”
简绎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娇气,早就不疼了。”
顾深没说话,是了,简绎哪有那么娇气,觉得简绎娇气还需要人护着的,一直都是顾深自己罢了。
顾深还记得,简绎第一次来这里时,被龙虾夹了手,也是宁愿自己红着眼睛想办法,也不愿意向他撒娇求救的,还有很多事情,大的小的,简绎作为一个,能有那样的表现,已经算是独立又坚强了,怎么他原来总是爱嫌简绎麻烦呢?
可是,嫌弃简绎麻烦,又拼命去自找麻烦的,不也正是他自己吗?
也是在离开简绎这些年里,顾深才明白过来,哪里是简绎多管闲事,爱惹麻烦,多管闲事的明明是顾深自己,是他的眼睛没办法不去在意简绎的一举一动,是他每一次遇到跟简绎有关的事情就会失控。
根本不是简绎需要他,是他需要简绎,是顾深不能没有简绎。
顾深许久没有说话,简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摸他的下巴:“你怎么不说话了?”
回答他的,是顾深突如其来的吻,毫无预兆的,又是该来的,炽热而又缠绵的吻。
顾深有些心猿意马,边吻边含糊道:“你现在都不会发热了……”
简绎低低地笑了声:“是我信息素控制得好,发热期都用抑制剂过去了,所以不会被察觉。”
顾深突然一下抽离开来:“以后都别用了,我在的时候,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抑制剂。”
“可是,你总不会每次都恰好在。”
“我一定在。”顾深执拗道,“不会有恰好不恰好的时候,因为我每一天都会待在你身边的,你哪一天发热都没关系。”
简绎有些动情地搂紧了顾深的脖子:“顾深……其实……”
犹豫了一下,简绎还是将话继续说了出来:“其实我知道,是你给我留了那支抑制环……”
顾深愣了一下:“顾不凡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感觉出来的。”
简绎想了想,继续道:“因为我怀顾此的时候,很不好受,顾不凡才给了我那支抑制环,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戴上之后很舒服,此此在肚子里也变得很安静。”
“所以后来我就找医生问了一下,医生告诉我那支抑制环是注入过其他信息素的,然后我就知道了,顾深,因为只有你的信息素会让我和孩子安定下来。”
顾深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简绎说这些话时,语气并不沉重,甚至还带了些庆幸的意味,但他的每一句话,都令顾深觉得心痛。他的,在他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守着他们的孩子,而他唯一做了的事,就是给予了那一点微薄的信息素。
那支注入了他信息素的抑制环,是五年前,顾深在出院前做的,那时他的经济能力并不足以承担一支高级而又精致的抑制环,可他还是做了。
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后,又让医生替他做了味道消除处理,顾深的信息素味道本身就很淡,处理过后几乎让人闻不出什么来,只觉得那是一支普通的抑制环。但即便顾深如此决绝,一点希望也不给对方留下,他的和他的孩子,却还是认出了他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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