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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李澜喜欢吃肉包子。

  李言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抱着包子啃得心无旁骛,觉得挺可爱的,就问他:“肉包子就这么好吃么?”

  李澜嚼着包子,口齿不清地回答:“有肉,香。”

  李言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了,看着乐意,只不说话。

  乐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断地磕头:“奴才这就去查,一定狠狠惩治那些胆大包天的狗崽子!”

  李澜也不吃包子了,看看乐意,再看看李言,伸长了脖子想把嘴里那一大块包子咽下去,噎到了,呛咳不停。

  李言连忙不太熟练地给他拍背,瞪了瞪乐意,乐意赶紧说:“六殿下噎着了,快喝些水。”

  李言看了看,端起自己的茶盏给他喂水,又差点把他给呛着。

  李澜总算顺过了气,咂了咂嘴,抽抽搭搭地就哭了。

  乐意还在看着皇帝那个盘着九条龙的茶盏上被小皇子的嘴抹上去的油光发呆,就看见李澜哭着扑进了他爹怀里,整张油腻腻的脸和手里的肉包子一起扑在了皇帝的衣袍上。

  乐意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李言反应更甚,一把就把李澜推了下去。

  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腰腹那里被李澜撞进来的地方,急促地喘息着。

  又伸手摸了摸,以确认自己没有受伤。

  李澜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什么,膝行过去抱着他父皇的腿,哭着说:“父皇是不是……生病……呜呜呜……”

  李言喘定了气,喝道:“胡说什么!你也盼着朕死是么?!”

  乐意恨不得匍匐在地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发。

  李澜也不敢哭了,抽抽搭搭地指着茶盏:“父皇吃苦药……呜呜呜……病了才……”

  李言怔了怔。

  他喝得茶不是武夷的云雾西湖的龙井,而是苦丁。

  李澜从没有喝过那么苦的茶,只以为是药,所以误以为他病了,急得直哭鼻子。

  他想了想,又把李澜抱起来放在膝上,笨拙地安抚着,说:“父皇没病。”

  “那是茶,不是药。”

  李澜抽噎着摇头表示不信,他喝过他娘喝的茶,哪有这么苦的。

  又问他爹:“父皇为什么不喝……甜的?喝蜂蜜水……”

  李言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问:“澜儿喜欢蜂蜜水么?”

  李澜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李言以前其实也喜欢甜食,心里想着澜儿很像我,就侧头对乐意说:“去给六殿下端杯温的蜂蜜水来。”

  李澜问:“父皇不喜欢?”

  李言说:“父皇以前喜欢。”

  “现在……不喜欢?”

  李言抱着他,没说话。

  等乐意把蜂蜜水拿来了,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

  李澜咂吧咂吧,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起来。

  又把杯子举起来递给他爹:“父皇也喝!”

  李言摇了摇头,说:“父皇心里苦。”

  李澜用力地举着杯子,一脸的不解:“苦了才要,喝甜的。”

  皇帝又怔了怔,接过了那个杯子,端详着,到底没有喝。

  他把杯子放下,搂着小儿子,说:“父皇答应你,以后保证你,顿顿有肉吃。要是少了一顿,你就来告诉父皇……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你也要跟父皇讲,好不好?”

  李澜点了点头,说:“好。”

  第八章

  皇帝登基之后,只相信两个半人。

  一个是丞相谢别,一个是太医院掌院黎平,还有半个是乐意。

  谢别只比李言大两岁,长着一副温润如玉的面相,说话也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举手投足都容易叫人想起春风春水的那种人,一双眼睛更是温柔得含情脉脉溺死人。

  但大家都知道,丞相是跟着皇帝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知为皇帝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对皇帝也是掏心掏肺,皇帝待他也非常的与众不同,好得大臣们都觉得他跟皇帝其实有一腿。

  反正皇帝把后宫当成猛兽苑,从来不肯踏进一步,跟大臣有一腿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谢别有妻有子有妾室,还好伎乐,更从来没有听说过谢别能留宿宫里,在皇帝染疾的时候,他想求见皇帝也不没有非常容易。

  谢别说完公事,想了想,对李言说:“臣听黎掌院说,陛下近来龙体大安。”

  李言掀了掀眼皮看了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是别的臣子或者妃子敢跟黎平打听李言的身体状况,李言多半会怀疑其居心,然后把他们和黎平一起拖出去打死。

  谢别看了看皇帝,小心翼翼地说:“黎掌院说了,陛下近来应该是心情开朗了许多,所以身体也好了许多。本来陛下就有些积郁成疾,能心情开朗身体好转,是黎民社稷之幸。”

  李言轻哂,淡淡地说:“黎民会在意么?”

  谢别一脸的不认同,更温柔地说:“陛下宽仁大度,爱民如子,与民休息,以弥乱祸之创,黎民自然感念陛下的仁爱,希望陛下福运绵长,圣祚永享。”

  李言有些疲惫,摆了摆手,说:“你说的这么好听,朕要以为你又想撺掇朕减税了。”

  谢别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却是想了想,说:“臣只是听说,陛下最近总是叫六皇子来请安……心里颇有那么一点,好奇。”

  李言脸色阴了下来,看了看乐意,乐意噗通就跪了下去,说:“奴才冤枉!”

  谢别也摆手:“不是乐意总管说的,臣只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绝没有勾结内侍,窥探宫闱之心,请陛下明鉴!实在是陛下忽然如此宠幸一个皇子,实在是,实在是有些不同以往,所以……”

  李言冷笑了一声,说:“在你们眼里,朕就是连一点骨肉之情都不认得冷酷狠毒之人,朕明白的。反正还有不少人觉得,李汤也是朕授意她们弄死的,朕都明白的。”

  二皇子李汤生母位卑,但从小天才绝伦,出类拔萃,两岁识字,五岁能诗,过目成诵。

  却在深冬意外落水溺亡。

  小孩子在夏天溺水还情有可原,深冬落水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汤的生母仗着儿子聪明出众一贯行事张扬,甚至曾放言称她的儿子一定能做太子。

  这样的话最是触皇帝的逆鳞,以至于皇帝甚至没有去彻查二皇子的死因。

  二皇子李汤的生母也疯了。

  事后皇帝的态度多少让人有点忍不住猜测,皇帝一点也不为失去这么一个优秀异常的儿子觉得惋惜,更有甚者觉得,未必就不是皇帝授意的。

  谢别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觉得有些好奇。臣都不知道陛下还藏着个小儿子呢,能不能,让臣见一见?”

  李言面上的阴霾褪去,想起了什么似得,弯了弯嘴角,说:“回去看你自己的儿子去。没事了就下去吧。”

  谢别有些惊奇有些失望地道:“臣遵旨告退。”

  皇帝看他在行礼,便对乐意说:“去,把澜儿带来。”

  谢别愣了愣。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过捉弄人的好心情了。

  第九章

  李言看着李澜,李澜眨着大眼睛,无辜地回望他爹。

  想了会儿,恍然大悟地举起手里吃剩的半块胡麻糖就要往他爹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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