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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人并没有。

  冷枭当时就一枪抵住司机的头,眼神冷漠:“开你的车,不准停,踩油门,往城里开。”

  骄傲自负的杀手,不太屑于对平民残酷下手,因为这样的杀戮缺乏荣耀和成就感。要么对名气大的下手,要么就对付最厉害的,这才是亡命徒的思维。

  哪怕是最后一战,也要一战成名。

  裴逸抢了一辆敞篷小车,从右侧贴上公交车。后视镜在亲密碰撞之后瞬间碎裂,裴逸踩上车头身轻如燕,悍然扒上了公交车顶!

  来啊。

  战吧。

  冷枭竖起枪口,枪声像爆裂的“二踢脚”,车顶立刻“啪啪啪”现出一排乌黑的弹孔。车厢内尖叫声一片,有的男人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裴逸在车顶翻滚着躲开那一排枪子儿,滚向车尾,艰难地扒住不让自己掉下去。

  冷枭撇开一车人,目标明确,上半身探出窗外,也很矫健地攀上车顶。打斗声和各种东西破碎的声音穿透车顶这层铁板,像是一个人抡起另一人狠狠砸下来,“匡当”巨响,把车顶砸出一大块凹陷……

  枪再次走火,又是一排流弹穿透车顶,这次打进了车厢。

  噗——

  司机猛地前扑,趴在了方向盘上,眼神破碎,一串血滴溅在前窗上!

  公交车失控了,瞬间的,“救命啊——啊——”乘客全部被抛向车厢一侧,惨叫。本就失控的车子更加倾斜,车顶那俩人也被惯性甩向一边,像坐在飞船上。

  前车门大概就是那时被弹开了,章总踹开脚下的小电驴,扒进车门。

  惯性几乎将他甩下去,他用手指扒住门框,一点一点艰难地爬了上去。那时候爷们儿心里想的就是小裴还在车顶,车里这么多人,不能让这辆车掉下公路……

  这辆饱受摧残的班车,摇摇晃晃开到公路大桥上,呼啸着直冲向二十米高的桥下。千钧一发的时候,方向盘被人掰了回来,横冲直撞的车子扭曲了金属护栏,撞歪水泥杆子,最终硬生生掰回正常的行驶路线。

  裴逸几乎被甩下车,又甩了回来,双腿在空中划过,趁机把冷枭一脚踹开七八米远。

  喘息声充斥耳膜,都分不清是谁在喘。

  “哥?!”裴逸大叫。

  他随即听见章总很淡定地说:“在呢……你的司机在控制这辆糟糕的破车。”

  裴组长可惜没能看见这样威风的场面:章绍池把肩膀穿了血洞的司机拖到一边趴着,坐上驾驶位,把住方向盘,载了一车磕得头破血流的倒霉蛋工程师,而车顶上一对仇敌仍掐得难解难分!

  一切仿佛波澜不惊,章总讲话的语调就像驾驶着他的私家小跑,此时正行驶在燕城的三环路上,在某一处设计略微复杂奇葩的立交桥上,绕了一个大八字,终于绕回主路,闲庭信步一般,往自家门口开呢。

  人和人之间性格迥异,面临危难的时刻就各不相同。有些男人可能直接就吓成阳痿,有些人遭遇惊吓时外人也看不出来,害怕都在后劲儿上。

  章绍池控制住车子没有坠桥,这时试图刹车。

  刹……车。

  他几次踩刹车片,没有反应,没有减速。失灵了吗?

  再低头找手刹杆。手刹杆好像刚刚被谁掰掉了,装置整个儿被破坏。

  章绍池大悟,骂了一句艹蛋了!冷枭刚才逼着司机狂踩油门,可能同时破坏了刹车——这是一辆刹不住的绝路班车。

  第63章首席驾驶┃神勇无敌的组还有这第二名组员。

  妈的,老子停不了车。

  章总脸上仍然是淡定的,握紧方向盘,只是被前方耀目的阳光晃得微微眯上眼,脑门发际线的边缘洇出薄汗。

  几辆警车追着他齐头并进,章总往车窗外喊:“刹车坏了!我停不住!”

  窗外一群警察拿高音喇叭吼他,你往城外开!

  简直像是在驱赶他,让他们这一车人赶紧滚蛋。

  裴逸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中:“你把车稳住,远离人群……”

  章绍池:“知道了!”

  颠簸不平的碎石子,高低起伏的坡道,再配上一辆年久失修早就该上上油再换几个轮胎的旧车。

  以章总的眼光评估这辆公交车早就该寿终正寝,应该送进报废车场了,竟然还用作中资公司的班车?后视镜离映出一张张惊惧惶恐的脸,又让他突然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与一腔心酸。

  “怎么回事啊。”坐他身后的男同胞,自己人,惊恐地问他,“上面,车顶上,是什么人啊?”

  “不是善人。”章总眯眼回答。

  “您、您也是司机?”男同胞战战兢兢。

  “对!”章总懒得废话,“把那个中枪的捂住,帮他止血别挂了。”

  他以前也没机会见识这样的场面,以前没有这样深刻地理解过,他的小裴为什么远离家人从事如此危险的职业,就自私一点,在平静安宁的大后方享受河清海晏、祖国的强大,你小子他妈的生在多么美好幸福的年代,你有多想不开非要跑来这鬼地方?

  车上乘客,大约是从国内南方几省出来,外派到非洲分公司的技术人员,跨国的打工仔。挣这份养家糊口的薪水很不容易,是要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一场无妄之灾,却又是可以预料时常降临的场面,被流弹击中的人和撞伤出血的人,在车厢中发抖呻吟,谁不想脱离险境重回家乡。

  “手里都有笔记本是吗?把你们的笔记本扛在头上护头!”章绍池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听从b的指挥,电脑包就是唯一的盾牌,护在头顶。

  此时,车顶上两位掐架的大爷,以匍匐的狼狈姿势扒住车顶的抓手,正在拼命夺枪。

  裴逸三指摁住冷枭企图抓枪的手腕,掰指、拧肘。那支半长的枪,压在两人扭打的身躯之下。俩人脸上都青筋爆红,粗烈地喘息,枪就近在咫尺,铁管的寒光看起来极度危险。

  “噗噗噗”,又一串子弹扫射进了车厢,好像是车头方向。

  啪!一枪击中了驾驶位前方的操作面板,章总双手撒开方向盘吭了一声。

  “啊!”裴逸眼红大叫,“啊,你在吗?!”

  你中弹了吗?

  不,不!

  频道里传来熟悉的骂娘声,章绍池讲话带着愠怒:“老子好得很。你能不能把那小畜生赶紧弄死?”

  裴逸:“啊。”

  全车厢只有司机大佬头顶上没有“盾牌”,只能用胆量和勇气护体了。章绍池的脑门和手心冒汗了,咬着后槽牙。

  前方已有几辆警车疏散人群,指挥他往空旷地方开过去。警力集结的拖拉迟钝以及指挥的涣散,也是预料的那样。

  至于怎么刹车、在哪刹车,没人教给司机或者给予临场指导,这是要让驾驶员自己开到城外边去,带着一车外籍劳工,自求多福自生自灭去吧我们管不着啦!……

  车速很快,章绍池是在超越前方一辆运送蔬菜的大卡车时,惊觉车顶再次爆发动静。拳脚以几乎砸穿的力道撼动头顶上方,铁屑扑簌落在他脸上。

  裴组长是突然暴起抓住冷枭的衣领,翻身而起!

  沙海红日与长河组成的壮阔背景下,一双长腿在耀眼的光芒中凌空扫过,裴逸是强行扯住冷枭,把这人抡向旁边并肩行驶的运菜车。

  两人全被惯性抛下车顶,扑进那一堆萝卜甜菜芦笋西兰花上面……

  那俩人在章总的侧视镜中一晃而过,就找不见踪影。

  高楼、市集和居民区在后视镜里也逐渐模糊,远离了人群,中途还爆了一只轮胎。公路上散落的不知什么金属零件,扎破了轮胎,章绍池对后面的人急喊:“坐到右边去,往中间挪,别让车翻了!”

  他放眼望去,机警地发现城郊边缘的河道。干旱地带的河流,只有雨季有水,旱季就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横置郊外。此时不湿不旱的时节,河床上积压大片淤泥。

  章总冲窗外喊了两句,老子要往河道上开了,你们派几辆救护车过来接人!

  他稳稳地控制住方向盘,平生最好的运气大约都在这张驾驶证上面。

  这事确实需要提及“想当年”“二十年前”,那时空军侦察连的某位年轻班长,训练闲暇就习惯开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满载一车凿冰挖洞弄上来的鱼,在冰天雪地的北方,行驶在冰面几米厚的松花江上。

  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辽阔的山川,恣意横冲直撞的开车习惯就是那时培养的。

  所以章总喜欢开野路,不习惯走憋憋屈屈的羊肠窄道。今天这辆出城的公交,一车落难的乘客,是老天爷最后赏了一点运气给他们:驾驶员算是很有经验的,这种叮哐乱响、车胎胶皮乱飞的公交车,和野地里开一辆大卡车能有多大区别?手感差不多的。

  大车迂回着下了河堤,冲上河道。驾驶员小心翼翼地选择路线,不至于陷进泥塘沼泽,让湿润松软的河床帮这辆破车减速……

  “抓着座椅,抓紧了!抱头,都抱头!”

  车子在颠簸中踉跄,开了好几圈,跑出很远、很远一段距离。

  这是章总开过的最远一段刹车距离,在没有水的河床上留下反反复复、弯弯曲曲的车辙印迹。

  “抓住,躲开左边!……抱头!”章绍池喊。

  所有乘客对他极为信任唯命是从,一声令下全部抓紧座椅、缩成一团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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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敌同眠 分卷阅读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