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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逸被章总死死捂住了嘴,抱住他发抖的身躯。原本缠成乱麻的尘封的绳结,突然就解开了。许多疑惑仿佛迎刃而解,却又像一道闪电击中他的神智……

  眼前的背影,面对故人没有显露太多哀痛,并没有不能自已的悲伤。厉寒江身形笔直,在他们看不见但可以想象的地方,依然面带微笑。黑暗中独行的身影,从来都充满勇气,从容面对。

  然而,再小心谨慎的人,在情绪满溢的一刹那,都可能会一招不慎,暴露些小秘密。

  厉寒江没有带糕点水果纸钱之类,容易留下痕迹把柄的任何东西,就只是面对墓碑,很庄重地鞠了三个躬。

  抚摸简陋的石碑,回手吻了一下自己右手,空白没有任何装饰物的无名指。

  最后,把尚带余温的手落在石碑上,紧握。

  可能是说,放心。

  或者是说,珍重。

  裴逸脸上也没有任何哀伤,目不转睛地直视父亲。他下意识也伸出右手,穿透眼前仿佛只有一层纸薄的屏幕,触到那个身影,摸到那块冰冷的石碑,也紧紧攥住。

  他的父亲确实从未令他失望,时至今日。

  那个很坚强的背影烙在他的瞳底,其实一直为他指引着光明的方向,也赋予他无比的斗志和勇气。

  ……

  “你、你不是坚仔?你们两位是哪个办公室的……”

  值班警员终于察觉裴逸眼底蓦然崩发的狠意,不明不白的暗红色的怒火镶上眼眶。

  那人下意识地,摸向桌边的红色警铃。

  章绍池眼明手快扣住那只腕子,一掌抓住对方后脑勺往控制台砸上去!

  梆!那小子脑门重重地撞上桌面……

  裴逸面带寒光,无声地默契配合,再一记掌刀斩向后脑。

  力道把握精准,没有害命,但也绝不手下留情,确保这个人应当会因脑震荡至少在床上躺三个月,并且失去这一整晚的记忆。

  两人同时扑向控制台,心有灵犀,所能设想到的前情后果都是一致的。

  章绍池哑声道:“删掉这段,不能留。”

  “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裴逸手指有些发抖,鼓捣设备,怎么从系统里彻底删除这段视频?他又暗自后悔以前就顾着练拳脚功夫,没好好学技术,这时急需黑客宝宝范小花的支援啊。

  “小范,这个监控视频,怎样彻底删除它不留痕迹……这里有好多台设备,设备型号?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裴逸眼里一片暴躁的血丝。

  他那时想的就是不能让敌人发现他亲爱的父亲曾经拜访过廖警督的墓地。

  而他身边的男人那时想的却是,我们根本就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所有亲人都在拼命阻拦你不让你出境。小裴有危险,不能让敌人猜测到裴组长和这块绿色山岭下面埋葬的廖警督之间,有一丁点可能的联系。

  第88章围追堵截┃你早就醒了。

  厉寒江的背影消失在监控屏幕的边缘,来去都从容潇洒,只留一地落叶和尘土。

  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不慎成像,留在了视频中。

  “怎么清除记录……处理器还在动,可能被复制了……”裴逸几乎钻到控制桌板下面,眼神疯狂了,动用暴力破拆的手段,全面破坏。

  门外不远处,传来溜溜达达的脚步声。估摸是那位刘r散会回来了。

  控制台上摆放的电脑监视器,画面突然波动,下方跳出一行进度条。

  进度条开始移动了,飞快的,5%……15%……30%……就让裴组长和章总眼睁睁看着,快速地开始远端传输。

  “有人在拷贝文件吗?”章绍池反应过来。

  就像他们上次在地穴工厂所见的类似,在看不见硝烟的谍报战场上,黑客们神出鬼没,木马病毒植入在电子设备中,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远端监控、操纵或者拷贝文件。

  短短几秒钟,好像隔着屏幕探囊取物,一传千里。

  进度条瞬间飙速,太快了,进度闪过75%的那一刻,裴逸顺手拎起旁边硕大的一张转椅,发狠砸在控制台设备上!

  巨响,火花四溅,“嗡嗡嗡”得,整个控制台的电机全部故障,终于卡壳了。

  “快走。”章绍池一把拖住裴逸的腰,非常镇定,“离开这儿。”

  耳畔充斥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喘息,裴逸一转身,踉跄着差点摔了……

  差点儿跪在地上。

  章绍池一把捞起人,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来不及抱头安慰或者辗转反侧去思索前情后果,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给他们接纳事实的心理缓冲。

  走廊的灯光射进黑暗房间的一瞬,他偶然瞥到裴逸发白的脸。不是陷入慌张的那种手足无措,细润的双目射出一丝可怕的杀气。

  章总都极少见过那样好斗的杀气,好像干旱的东非荒原上,一头离群索居饱受磨砺的年轻公狮,终于寻找到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

  小公狮把脚掌一步、一步落在滚烫的大地上,步伐坚定,天生的斗士,眼底映着天边的血日……

  房间里几处不同的报警器,闪烁出微黯的红光。随后是整条走廊,警铃声大作。

  这栋警务大楼戒备森严,门口往来出入的警员和车辆,都需要出示证件,安保人员逐一排查。所以,裴组长他们这一趟进来的时候,就没走正门。

  他们是爬楼梯往上,直上楼顶天台,让那群听见警铃声就往楼下抓人的警员全部扑空了……

  这栋楼与旁边的银行大楼,存在大约三米的高度差,之间搭起一根隐蔽的吊索。

  暗夜为他们罩上一层幕布,晚风吹动空中的绳索。

  裴逸抓住绳索上的把手,往前一跃,从空中滑过,像飞檐走壁的黑衣少侠,飞身就滑到隔壁楼顶。有这一招,去隔壁这栋银行大楼劫几个保险柜也够了。

  他回头,勾勾手。

  章绍池在他后面,紧跟着抓住绳索把手,也跃出楼顶的边缘……

  天台上挥洒着漫天星光。模糊的视野里光芒四溅,仿佛在下一场星雨。

  裴逸眨了一下眼,刺痛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既然有人胆敢在廖警督的墓地长期监视,就恐怕心怀不善,想要牵连。”

  “对,只是对方比我们快了一小步。”

  “我们还是有机会把这一小步赶上去。”章绍池用力攥紧裴逸的肩膀,“无法确认的就先不猜了!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回国,回到安全地方!”

  “你脚下踩的就是祖国的土地。”裴逸表情很淡。

  “不行。这地方是毒源的中转站,遍地都是马仔,对家儿的比自己人还多!”章绍池很固执的,“咱俩还是回老家安全。”

  现在哪都不够安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暗夜里,绿化带树丛中,随时都可能有监控他们的诡谲的眼睛,或者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管……而刚才不知传往何方的那一段视频,足以让裴组长陷入空前的危局。

  章总认为,他老丈人恐怕一辈子就不慎出了这一个小错。

  但这个错非常危险,假若墓地石碑前就是一个男人最隐忍而深情的表达。

  “我已经明白啦。”裴逸点头,出奇地平静,“家里的爸爸三缄其口,一直不透露实情,而外面那位爸爸,神龙见首不见尾,回避向我坦白真相。陈老师,这么些年他什么都知道但刻意隐瞒。还有我师父,一定也都知道。现在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隐瞒,他们是想保护我,或者不信任我拥有直面的勇气,却没料到,危险这么快就已迫在眉睫。”

  陈焕伤重虚弱快要断气了还被小裴按头质问“幕后黑手大佬跟我有没有血缘关系”,当时就差点从病床上诈尸,蹦起来。

  “原本吓坏我了。”裴逸一笑,“我以为我真的有俩爹,不,疑似有三个了。”

  “现在恐怕更糟。”章总嚼着干涩的压缩饼干,以及真空包装的冷牛肉,憋很久了终于吐槽,“那素未谋面的老家伙不是你爹,他是有病——那可能是一个脑筋不太正常、精神上陷入幻想和畸恋的疯子。”

  裴逸:“……”

  裴逸表情玩味:“章r,您对犯罪心理学也有涉猎?”

  “涉猎倒是没有。”章绍池面不改色,“我久病成医。”

  裴组长反应了一秒:“……”

  章绍池自嘲:“男人么,求而不得,爱到自伤,长期压抑,甚至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禁锢和压抑,就很容易……”

  两人小声地异口同声:“导致变态。”

  裴逸没有吃东西,推说“不好吃”。

  他脱掉用来打掩护的警员制服,打包藏起来丢弃,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背对章总换衣服,不想被伴侣察觉心思。

  复杂、哀痛的光芒,连同阴燃在干柴之下的复仇之火,统统压抑在眼里了。漫天星光倒映,也融入他的眼,在平静无声之处,熊熊燃烧。

  孤独的斗士,烈火中的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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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敌同眠 分卷阅读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