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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绍池:“是我,把你枪口对准我,有本事你对我开枪!”

  毒枭自己都一错神,一团混乱也很难分辨事情的真相,恐怕也无法理解今日的场面。这不仅是一个无法突破的火力包围圈,亦是一个无法冲破的正义联盟。

  章绍池侧身而立,单眼瞄准,讲得都像真事似的:“冒爷您还看不出来吗?认不出我的脸?我就是视频录像里的,您要找的人,祭拜廖警督墓地的扫墓人。你放开手里那个没用的臭小子,有仇找我。”

  “你要找的人是我。”厉寒江打断章绍池,同时平举枪瞄准,“你回头吧,毒王,临死之前我们也该见一面,认识个脸。”

  频道里范高尽量用不发抖的声音示警:“老头子身上应该是绑了一圈电子炸弹,有电控的引爆器。这么大岁数竟然还玩儿人肉炸弹,自杀式袭击,头儿你出手的时候要当心呀。”

  冤冤相报何时了,但这一段无解的宿仇,最终一定是要血溅当场,谁也没有退路。

  天空突然暗下去,浓云遮日,四周飞沙走石,起风了。

  黑发黑衣的人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面容清冷,笑容诡异,一步一步沿着天台边缘走过来了,在许多枪口的瞄准之下相当从容。

  吴廷冒也瞧见了,真他妈的冤家路窄啊……雷组长。

  老毒王现在最想干掉的肯定不是姓裴的,而是雷魄。

  气急败坏恨之入骨,恨不得碎尸万段!

  此时,数十公里之外,六角大楼高层走廊的电子控制室、档案室以及处长办公室,就在半小时时间里,电脑全部遭遇攻击,持续地黑入系统,几道防护墙都挡不住数据包的疯狂冲击。

  楚总从沙发上撑起,惊异地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

  电脑“唰”一下黑屏了,随后突然蹦出图片文字。心思诡异的黑客就是用这样嚣张的手段,同他们对话。

  图片像扑克牌面,以全屏方式占据屏幕,强烈的冲击力好像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发泄积攒了十年、二十年的情绪,排山倒海。

  这一张张牌就是在回忆、重述,在这场旷日持久又折磨人心的战役中,不幸沦为牺牲品的人。

  宁非语,……

  黄永锋,p……

  冷鹄,r……

  冷枭,……

  一张一张带有诡异色调的照片,蒙着冰冷的光泽冲入视野,连同他们的代号名字。

  办公室里所有人沉默地看着,一个一个头像在屏幕上闪回,撞进眼帘的最后一人,竟然是今天跑来机场绑架人质的大毒枭。

  吴廷冒,在东南亚地区人称“pr”,就是大名鼎鼎的“毒王”了。

  “是雷魄。”

  “他在黑入我们的系统,用这种方式传达他想说的话。”

  “这些就像是他在这场行动中的献祭,追求一种狂热的仪式感。”

  楚珣沉默阅读着那些名字,终于念出打头的这一串字母:----。

  “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楚珣的声音飘荡在房间里,“这是一条密码情报,最后的情报,还是发给他师哥的,……”

  此时再发出这句话,刺目又钻心。所有的牌面开始发光、错乱、闪回着冲击屏幕,也碰撞人心。那些已经死去无法再复生的人,还有那些苟活在世上的。

  最终,所有扑克牌从桌面上一扫而空。触目惊心的一段黑屏之后,桌面上闪出最后的王牌。

  这场拷问情感与人心的讨伐战役中,最后的祭品。

  丝绒黑缎似的一条大蛇,高贵而优雅,身躯盘踞,目光幽冷妖艳。

  屏幕下方甩出一行花体的大写字母:bb……

  一向冷静自持如楚珣,嘴唇和手指都抖了,似乎明白将要发生什么,雪白的面庞终于浮出动情的波澜:“最后的献祭,是他自己。”

  ……

  第103章血日熔金┃我留下来,您放心吧。

  楚总是无法亲眼目睹今日在机场航站楼天台上,围捕匪首的最后一场战役。

  血日与金色的天光,是为这一代年轻的勇士喝彩。今日必然有人死,有人生。

  雷魄双脚站在天台的边缘,唇边勾出冷艳的笑。

  “冒爷,你这样年纪,脑子还是不清醒,难怪你全军覆灭,如今只剩孤家寡人,呵。山高水远不辞辛苦,这地方是你为自己下葬选择的一块风水宝地吗?”

  太毒了,吴廷冒豹眼圆睁:“你,你……毒蛇!”

  “我就是毒蛇哈哈哈哈——”雷魄甩开长发大笑出声,“可惜你太不聪明,你的枪口一直都指错了人。”

  围观人等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这一对疯子棋逢对手下一步又要做什么,生怕刺激到哪只枪走火。

  章绍池口中“没用的臭小子”裴二少爷,彻底被晾一边儿了,枪口却还顶在他脑袋上,随时都可能很无辜地捐掉性命。

  裴逸盯着毒王腰上捆绑的一圈臃肿玩意儿,以眼神示意他弟弟:琰琰,别怕,小心。

  裴琰回以眼神:要打么?哥你发一声号令,我想揍死这老家伙!

  雷魄毫不留情地嘲讽:“老毒王,你只知道陈副处和廖警官曾经参与当初的边境围剿,是那一年联合行动的指挥官。可惜你的情报不太准确,还漏了你的一位仇家。”

  “谁?”

  “你漏了我啊!”能瞒到最后,雷魄甚至笑出几分邪恶的得意。

  “八年前进山围剿,当地的几名六处特情人员,脸都太熟了没法用,我就是临时借调前线的‘生脸’,外围的火力支援。我参与了最后的进山突击,这件事的行动名单如今都没有几人知道。”

  这是最后的一道重击,吴廷冒的手指已经发抖,一向都疑心病重,轻易不相信任何花言巧语。但是,假若雷魄从一开始就故意隐瞒,从始至终就在耍他!

  “最后一场战役发生在掸邦,非常靠近边境的地方。藏大货的那处村寨叫作云树寨,很好听的名字,我说的对吗,可惜充斥着一群愚蠢的乌合之众!提萨拉是在村寨前面和我方火力硬碰硬交手的时候,腿部中弹没能逃脱,就被捉了。”雷魄讲话平静,眼底透光,“云树寨后面有两条小路,一条路被火线阻断、浓烟冲天,另一条路烟尘稀少、畅通无阻。左边的路好像被火堵死,此路不通;而右边那条路像是在唱空城计,诱警方去追,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你养的那乖儿子可真狡猾啊。当时我们分兵两路,有人搜索右边没烟的路,大概就是廖警督带队的人吧,现场浓烟太大我也看不清。而我搜山走的是左路,我越过了火线。”

  裴逸和章绍池安静听着,都听入神了,在了解他们从不知道细节的一段战场传奇。

  他之前信口胡诌瞎猜竟然蒙对了?雷魄真的在场。

  这样的描述太详细了,火与血弥漫天空的情景历历在目,比六处的档案都更详细,不像临阵瞎编的。

  厉寒江仿佛猜到雷魄要说什么,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说,低声制止:“你闭嘴。”

  雷魄斜睨着人冷笑:“既然都快死了,冒爷你还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岂不是死不瞑目?”

  吴廷冒:“你讲!”

  厉寒江眉目凝重:“够了,你就胡说。”

  “我讲的句句都是实话!”雷魄眼角飞起几道红艳的血丝,语速飞快无人能拦,“鼹鼠在地洞里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丛林猎手的枪口,我找到他了,你那倒霉无用的儿子!他在丛林间狼狈地逃窜如同丧家之犬,没有搏命的本事还偏要做断头买卖,就是不智!我是唯一一个在那条路追上他的人,只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上树占据制高点,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瞄准他的头。这就是我们行动的战利品,当然不会在眼皮底下放过,我开枪了。”

  裴逸的表情瞬间凝固,已忘记呼吸。他过后需要缓一段时间才能明白雷组长讲的什么意思。

  “我的枪法如何,冒爷你了解的?在战场上我从未失手。”雷魄笑得十分兴奋,“你儿子的头被子弹炸开一个血洞,脑浆溅在旁边大树上,击毙的地点是云树寨后方、桐山左麓、第13号公路上方大约两百米处,这个位置我说的准确吗?你的宿仇应当是我,你很愚蠢地报复错了对象,你从一开始就杀错了人。击毙你儿子的神枪手怎么会是廖警督呢,明明就是我。”

  吴廷冒恸嚎:“啊——”

  厉寒江的目光也瞬间破碎:“不是——”

  裴逸用眼神指挥:琰琰你低头。

  被骗了吗,这么些年都找错了仇人?语言刺激足以扫平最后一分理智,毒枭眼底射出愤怒与狂躁,抡了胳膊调转枪口怒射雷组长的头——

  裴琰在哥哥飞快的眼色示意之下,低头往侧面扑倒一腿横扫绑匪……他扑向他爸妈,把裴之迅夫妇全部推远,快躲开——

  一家人叽里咕噜摔成一团,保命要紧,也不知穿高跟鞋的徐绮裳女士有没有崴着脚。

  裴组长已经杀至绑匪面前,手指狠狠掐住吴廷冒试图牵动引爆装置的那只左手。能听到他瞬间发力捏断腕骨的可怕声音。

  然而,毒枭扬起的右手如泼水一般洒出数粒子弹,袭向对面令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裴逸已来不及去捉对方的右手。他“啊”得喊出声,余光中瞥见大楼边缘黑衣的身影抖了一下,黑发背后衬着天边熔化的金色火焰。

  雷魄从天台边缘仰面坠落……

  噗——

  噗——

  噗——

  无数个方向同时击发,四面建筑物上埋伏的狙击手同时瞄准绑匪的头颅,同一刻开火。

  章绍池也同时开枪了,近距离三十米一颗子弹燃烧着钻入毒王的眉心。

  现场都是训练有素的特战人员,每人各司其职,甚至不需要指挥官厉总在那一刻再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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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敌同眠 分卷阅读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