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安静得很,没人。
他摸出钥匙打开日经风吹日晒的木门,家里一如既往的乱成一团,墙上满满的奖状,全是一等奖,第一名,有些新的,有些已经褪色了,还有些已经脱落一角悬挂在墙上。
他有些烦躁的把书包丢进自己的房间,又去厨房做饭。
家里没菜了,就算他有厨艺,没材料也没辙。
他压抑住火气,最后忍无可忍一脚踹翻脚边的矮木凳,宣泄心底的无名火,周遭的一切让他恨不得逃得远远地。
“兔崽子回来了?煮饭没,老子要饿死了。”门外传来熟悉的醉醺醺的声音,舒夏妥协似的把火烧起来,刚看了眼,家里已经欠费断电了。
舒夏熟稔的烧火,往锅里烧水,不理外面的乱吼声。
舒大庆摇摇晃晃的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白酒,酒气熏天,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邋遢不堪。
“问你话呢,聋啊,是不是皮痒了,要老子给你松松?”舒大庆靠在厨房门口,一边喝一边指着舒夏骂。
舒夏不理他,直往灶头里塞木柴,弄得满屋子的烟,像是着火一样。
见舒大庆捂住鼻子,咳得厉害,骂骂咧咧摇晃着出去了,他才慢慢的减少木柴,看着火苗发呆,脑子里乱作一团,有一把火在心底熄灭又燃起,燃起又熄灭。
实在找不到办法让自己能心情放松,他拿出手机,打算玩玩游戏来转移注意力。
最近流行吃鸡游戏,他不怎么会玩,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学习和照顾他妈,没多余的精力去了解。
一边往灶里添柴火,一边打开游戏界面。
舒夏对吃鸡不太了解,稀里糊涂的跳伞,也控制不好降落伞,早早就打开了,飘在空中。
他不知道去哪儿,只能打开小地图,看着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个军事基地,他知道这个,一般捡装备就需要去这些地方。
好不容易安全落地,才发现距离军事基地还挺远的,他又打开小地图往军事基地那儿走。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进入口就发现一辆车,他有些激动的跑过去,跃跃欲试,可惜还没搞清楚怎么开,就发现他被包围了。
还不容易进来一次,不能白白死了。
舒夏看了眼周围的,那个叫我是你惹不起的霸霸,等级还挺高的。
不想早死,他打开语音,打算和对方商量一下,低声温和道:“喂,那个叫我是你惹不起的霸霸的朋友,你好,可以帮帮忙不?”
舒夏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温和商量道:“打个商量,我带你过桥,不过你得保护我,怎么样?”
片刻后,那边传来冷冷的声音:“不怎么样,我可以直接一枪崩了你,抢了你的车。”
舒夏不死心,再问一次:“真的不再商量商量?”
那边说:“没得商量。”
舒夏没有强迫人的习惯,既然如此,就算了吧,他低低而语道:“好吧,再见!”
总不能乖乖站着等死,多丢脸啊!
舒夏乱七八糟的瞎操作一番,居然按对了,车子启动了。
可是他不知道方向,只能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开,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手里正拿着炸弹,舒夏吓得直直往人家冲过去。
同归于尽了!
唉,就知道他的技术太烂了!
锅里的水烧得漱漱作响,舒夏把手机揣回包里,去米缸里舀两碗米洗干净,切了一点儿腊肉沫,一起放进去,搅一搅,又去院子里扯一把菜叶子,从鸡窝里扒拉出一颗鸡蛋。
舒大庆应该是睡着了,不吵不闹,周围安静下里,偶尔能听见别人家的鸡叫声和狗叫声。
他妈胃不好,吃不了硬食,舒夏只能给她熬一点瘦肉粥,今天鸡窝里的小花争气,还能给她加个蛋。
粥熬好了,舒夏没去叫舒大庆,舒大庆喝酒后爱发酒疯,会动手,他不是傻子去招惹他。
给自己盛一碗,随便扒拉几口,趁着空档的时候,舒夏把手机摸出来继续打一把,可是网不太好,一直转圈圈,他只能一边吃一边等。
好不容易进去了,跳完伞,他吃完了最后一口。见时间来不及了,他直接退出来,反正也不会打。
他把粥装进保温盒,隔层上就放了块金黄的油煎鸡蛋,剩下一点儿在锅里温着。
掐着时间去公交站牌,运气好,刚到那儿车就来了,还是先前那个司机,见到舒夏后笑呵呵的唠两句,舒夏也没听清楚说的什么只管点头,刷卡后背着包往后门走。
回去的路上顺畅许多,心情豁然开朗,压抑的郁气也不见了。突然想到今日的英语听力任务还没完成,他心情愉悦的拿出耳机揍进耳朵,窗外是大好的天气和微风,听着耳机里的美国腔调。
到医院的时候是中午时刻,大家都在吃饭,有很多像舒夏这样的家属带着保温盒,陪着病人在病房里,楼梯间,花园里,只要是空地都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大家各吃各的。
医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老一辈的传言,医院的东西是不可以分着吃的,生死无常,也许这一顿就是人家的最后一顿饭,所以大家都默契的吃自己的就好。
病房里,老头子和中年妇女的家人过来了,正在伺候他们吃饭。
舒夏进去的时候,刚好遇到老头子的家人,一个憨厚的中年大叔,是老头子的侄子,每天来送饭,正拿着碗出门。
舒夏朝他点头问好:“叔叔好,吃完了?”
“嗯,小夏来了,你妈刚还在念叨你呢。”中年大叔笑呵呵的说,错开位置,让舒夏进去。
“今天公交车晚点了。”舒夏解释一句,朝他妈妈的床位走去,“妈,起来吃饭了。”
梅婷撑着身子起来,有些费力,舒夏急忙过去扶她一把,“今天喝粥吧,下午还有课,我呆不了多久。”
梅婷看着他问:“你吃了吗?”
舒夏点点头,把书包里的保温盒拿出来,给她摆上,他手艺好,一打开保温盒香气四溢,隔壁床的中年大妈闻到味儿。
带着羡慕道:“你儿子做的吗?厨艺真好!”
舒夏笑眯眯的回一句:“谢谢阿姨!”带着客气的疏离。
“不用谢,你妈真有福气,要是我有这么好一儿子,做梦都得笑醒。”那大妈没什么眼光,看不懂别人的眼色。
梅婷也乐呵呵的回她:“还好,就是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调皮,每年能得一两张奖状,还算听话,要说福气,大姐你才有福气,你看看你儿媳天天来伺候你,多孝顺啊!”
大妈摆手有些不太在意,略带鄙夷:“好啥呀,还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要是我儿子不把钱交给我管,她哪会来管我啊!”
舒夏扫一眼她那个儿媳妇,低眉顺眼的,是个性子和软的小姑娘,年纪看着小,也不知道成没成年,挺个大肚子,正一口一口的喂那个满脸鄙夷的大妈。
他妈要不说这嘴,舒夏还以为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么任劳任怨。
“妈,我时间不够了,你吃完就放桌子上,我下课来收。”舒夏背起书包,看一眼手表,已经一点半了,坐车过去需要二十分钟。
“好好,你先去,别迟到了!”梅婷点点头,看着舒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叹口气,有一勺没一勺的吃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舒夏的运气在中午用光了,这会儿可能是师傅交班吃饭的时间,公交车没按时来,他等不下去,只能挎着包步伐矫健的往学校冲。
今天早上梅婷的病加重,医院打电话给他,他请假一节课,下午的课不能再缺席了。大家叫他学霸,都以为他很厉害,不过是他加倍的努力换来的,他本不是天生的学霸,而是靠后天努力得来的。
缺课一次就意味着他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补了东墙补西墙,时间表都打乱了。
下午是理综三科,需要充沛的精力去听去理解。
舒夏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到点了,门口的值日老师见到他,立马走过来喊:“怎么回事,上课铃声都响了,还不快点!”
他站定,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热汗,弯腰道歉:“对不起,下次会注意。”
值日老师认识他,也不为难,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快去上课,擦擦脸上的汗。”
舒夏点头:“谢谢老师!”脚步飞快的往教室里冲。
他到教室的时候,物理老师已经到了,见他还没进教室,累得像是被鬼追似的,招招手道:“快进来,干什么去了?”
舒夏道歉,乖乖的往座位上去,他的同桌许烯给他让位置,老师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开始讲课。
底下,有同学已经开始准备好昏昏欲睡了,舒夏把物理书拿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许烯递过来一张纸:“给,快擦擦,你干嘛去了?”
舒夏摇摇头,接过他的纸擦拭满脸的汗,“有点儿私事,错过公交车了。”
说完就坐正,认真的听讲做笔记,许烯想和他再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转过去趴在桌子上发呆,他学习不好,也没有学习的兴趣,每天就是来发呆的。
不像舒夏,一直很努力。
许烯侧头看他,汗湿的头发被舒夏用手抹向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许烯才发现舒夏居然有美人尖,正中间一小撮头发突出,眉毛浓厚有型,就是那副眼镜挡住了,看起来傻傻的。平时都是一副顺毛,标准的高中生发型,像盖着碗剪的西瓜头平刘海。
幸好他长得挺好看的,脸小皮肤白,也就将就能看。
汗水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眼镜也有一些雾气,见舒夏一会儿往上吹气,散去眼镜上的雾气,那雾气也顽强,一会儿又布满眼镜,他又继续吹。
许烯都恨不得替他摘了。
舒夏的位置挨着窗台,第三排,微风吹进来,把热气散去,眼镜也清晰了,许烯没能看见他摘下眼镜的样子。
物理老师正在讲电路的串联和并联,舒夏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写上相关的常用公式,他的字迹十分流畅漂亮,很标准的行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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