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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境破境,突破的除了凡胎肉体外,还有心性。

  萧满原身是凤凰,浴火都能重生,破境时那些冲击鞭笞,不值一提;至于心性……已至太玄境的人,一双眼一颗心,难道会因为境界回落而回落?他又非道心受损而跌落境界。

  所以只要灵气充足,萧满若想破境,随时皆可。这神京虽无灵脉,但他在盛满灵石灵力的儋耳旁待了许久,纵使无意去吸收,亦纳了不少到体内。

  到守一境是够了。

  萧满深深吐纳,撩起眼皮。

  抱虚之境,是抱着体内一团散乱的灵气修行,跌跌撞撞,如同蹒跚习步的小儿;而守一,是以天地规律运转锤炼那团散乱灵气,将之融合为一,归于丹府之中,这个时候,修行者有了稳固基础,眼界开阔,灵台清明,可以朝更宽更远的道路上前行。

  两者之间有质的变化。

  不过须臾,他身上气息变了。

  从抱虚上境到守一初境,从守一初境到中境,最后停留在上境阶层。

  素白袖袍被风吹得鼓起,乌发散乱在风中,萧满丢掉手里的断剑,看定信我人:“我抱虚的时候,能越境杀归元。现在我是守一境了,想必可以试试杀你。”

  “有意思,那就来试试。”信我人面上流露出几分兴趣。

  乍然,萧满额心浮现赤红纹路,一路蔓延到眼尾处。再闻轰的一声,信我人周围腾起火焰。

  萧满眼眸中映出跳跃的火舌。

  同一时刻,信我人察觉出这火焰不同寻常,飞身退开。随着他移动的邪氛却是慢了一步,凤凰真火灼烧之下,顷刻无存。

  远一些的地方,晏无书抓出第二把剑。

  他双手持双剑,足尖一点,掠至虚空——

  再往下递剑。

  这是他调集浑身灵力斩出的剑,落下之时,凤凰真火猝然附着到剑身上,同凛寒剑光一道斩向信我人祭出的法外金身!

  轰隆!

  又是一道震响,泛着辉煌金光的金身破碎成光屑。

  晏无书在同一个角度斩出第二剑,信我人反手抓起刀,以一个吊诡的姿势挡下,继而稳住身形,反守为攻。

  信我人又使出一记半月斩,向着晏无书即将落下踩上的地方而去。晏无书在虚空中猛然一踏,收回落势,剑再提,以迅雷不及之势劈向信我人面门!

  当——

  刀剑再度相接,身影再度纠缠。

  “除了半月斩,我还有满月斩。”信我人往后退了数步,猝然发力前冲,同时偏转手上刀刃。

  刀锋落下的光弧于刹那之间首尾咬合,如同其名,形如满月,气势骇然。这大概倾了信我人毕生的心血,整个不归山上狂风怒号。

  晏无书在烈烈风中平举双剑,笑了:“这就是所谓的杀招?”

  话毕,迎着那道满月而去,一剑用以接招,另一剑则是出招,狠狠斩向信我人。

  两人身法都快,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就是此时,萧满再召凤凰真火。

  赤红的火焰宛如墙一般挡住信我人去路,而晏无书身影从那道满月中穿出,寒冷剑光逼上信我人面门。

  火焰升高,似要卷向天上层云。

  火焰之中,玄衣起落翩舞,长剑划过这位半圣身体,将他砍成了对半。

  下一刻,晏无书从火中退出。

  一分为二的尸体倒地,伴随着咚响,萧满收起真火。

  嚎哭似的风声渐渐止歇,晏无书朝着萧满走去,望定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差点也被烧死了。”

  “自己服伤药。”萧满淡然说道。

  不归山上亮着的东西唯余月光,山间有好些地方被剑劈出深壑,野草山石被劲风吹得杂乱。灰尘随处可见,萧满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提步便走。

  晏无书跟在他身后,语气幽幽:“后背被砍了好几刀。”

  萧满:“城里有医修。”

  晏无书收起左手的剑,叹了一声,又道:“小凤凰,三年前我差点被人砍成两截,你亲手帮我包扎的。”

  萧满驻足,上下打量他一眼,道:“现在又没断成两截。”

  “你在嫌弃我,嫌弃我……年老色衰?”晏无书偏头看向漆黑山林,轻声说着,语气还有点委屈。

  “走了。”萧满懒得与这人多言,振衣拂袖,取出传送符纸。

  就在萧满即将捏碎传送符的时候,晏无书倏尔上前,从背后抱住他,道:“小凤凰,你在生我的气。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该直接告诉我。”

  闻得此言,萧满蹙了一下眉,垂眼看向环在腰间的手,把它拿掉,然后转身看着晏无书。

  在不归山的东面,浩浩皇城沐在灯色之中,楼阁高低错落,屋宇鳞次栉比,仿若仙城。那些不知背地里曾有事发生过的人们欢呼声止歇又起,风里全是他们的热闹喧嚣。

  不归山上却静极了,没有鸟叫虫鸣,。

  萧满看了晏无书许久。他心中生出一些问题和疑惑,但犹豫一番,没有问出口。末了,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定晏无书,平静而冷淡地说:

  “你没做错。”

  “你有你的路,是我选错了。”

  晏无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萧满撇开目光:“你不需要明白。”说完捏碎传送符纸,从原地消失。

  晏无书垂下眸。自他出关之后,萧满待他的态度就变了,分明还是那只小凤凰,却冷漠疏离许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至斯?

  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命运线从星轨上消失,从此琢磨不透?

  当真琢磨不透,更无从去琢磨透彻。

  不归山上人独立。一阵风吹来,晏无书身形一晃。

  晏无书面不改色,以剑点地,抬起左手,点上胸口几道大穴,却是没抑制住伤痛,下一刻,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第42章后会有期

  遥遥云端,有一白一黑两道人影。其中白衣之人正是沈见空,他御飞剑,站在剑上,远眺着说道:“小姑娘舞跳得不错。”

  沈倦坐在他身侧,边伸出脚去踩云,边拎起酒壶,抿了口酒,低声道:

  “她本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出生时就应死去,当年江漱月强行救下她,却无法根治她的体虚之症,习武自是不可能的,便让她练舞,以此调养精气神。”

  “江漱月照顾了她几年,两人分别时,小姑娘说有朝一日,定要一舞惊天下,让江漱月瞧见。如今在名花倾国上一舞,也算是完成了那一诺。”

  沈见空不知道这段往事,但他历经太多生离死别,对尘世之事早看淡,生不出太多感触,转言道:“你挑的徒弟也不错。”

  “我眼光一向很好。”沈倦语气里略有几分骄傲。

  “想来也是。”沈见空微挑眉,甚为赞同此言。

  沈倦再饮一口酒,似在感慨:“不过我这未来徒弟的路,应当有些坎坷。”

  “毕竟是世上最后一只凤凰。”沈见空道,“没有长辈护持,路当然难走了些。”

  “听起来像在说什么末代王族。”沈倦拖长语调,幽幽说道。

  云下,神京城东,啸来天风。这座专做修行者生意的酒楼热闹非凡。

  二楼雅间,曲魏莫三人,并钱马赵三人,以及诗棠,围坐桌旁饮酒吃菜。周姓道者没参与他们的庆功宴会,不知去向何处。

  适才入楼,诗棠大手一挥,让啸来天风上招牌菜和最贵的菜,要的酒也是陈年佳酿,是以满屋香气甚浓。

  诗棠以茶代酒敬座中数人,坐下后,曲寒星问:“诗姑娘,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曲寒星看着她:“别人上名花倾国,是为了博名声,你上去却是跳了就走,底下的人连你身份姓名都不知,这与我想象中大为不同。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何对名花倾国有如此深的执念?”

  “我……我以前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跳舞给她看。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个修行者,当年救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离去了,我又不知如何找她,便想出这样一招。”诗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钱三凑过来:“那你觉得……他看见了吗?”

  诗棠笑开:“她喜欢热闹,想来会到这祭典上来,所以定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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