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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枪,是替我没出生的弟弟。”

  “这一枪......”

  他干脆利落开了七枪,枪枪都避开了要害,响尾蛇痛的在地上蜷缩着哀嚎打滚,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可却没人知道,白川的手也是在哆嗦着的。

  他......

  他曾经有那样一个家。他虽然不能在学校调查的家庭信息上写上父亲的名字,却隔三差五能收到父亲偷偷寄回来的小礼物,他的母亲温柔又贤淑,做的饭是天下第一好吃。他在放学后能同伙伴一起骑着自行车飞驰回家,还没靠近时,就能闻到房中传出的饭菜的香气,然后会有家人出来笑吟吟招呼他,“回来啦,快点洗手吃饭吧?”

  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哭。这二十多年来,他早已经忘记哭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只是因为,这一切都不再存在了吧。

  硝烟弥漫,如今只剩佝偻白骨,苍凉几具埋于地下,终日睁着空洞的眼眶大大地瞪向被覆盖住的天空。

  可到底,还是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白川?”王队皱起眉,瞧着他脸上的笑意,隐隐觉得有点不对,“白川???”

  下一秒,男人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

  第71章番外二

  白川像是在昏昏沉沉之中做了无数的梦。

  梦境中的内容早已记不清了,只是隐隐约约之中仿佛浸透着一层血色,他在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途中长途跋涉,冷汗都浸湿了衣衫。

  他睁开眼,随即看到了江邪带着担忧的侧脸,正在和身旁的医生说些什么。江母江父和江老爷子也站在他的病床旁,蹙起眉头听着。

  “两枚子弹穿透了肩膀,”医生的手指点着病历,“失血过多,但他命大,不是什么关键部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都轻松了点。顾岷的手搭在江邪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低声宽慰:“别担心。”

  白川闭着眼睛,嘴唇勉强动了动。

  “少......少爷......”

  他低声唤道。

  江邪立刻凑过身来,望着他,“白川?”

  “没事了,没事了,”江母也凑过身来,紧紧捏着他的手,“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婴儿。

  白川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一手照顾大的江邪身上,许久后才慢慢地转到婴儿这里。他的小少爷吐着一个个小奶泡,整个人也像是一片柔软的奶衣,浑身上下充斥着孩童独有的奇特治愈力,伸出莲藕似的小胳膊要他抱,见他没反应,立刻瘪嘴要哭。

  “哦哦,别哭别哭......”江母抱着江念晃了下,随即又把他凑近白川,香甜的奶味儿扑鼻而来,小少爷咯咯地笑着,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满是口水的亲亲。

  “这孩子可能知道是你给他起的名呢,”江母也觉得神奇,“看上去就特别和你亲近,别人稍微碰碰都哭的不得了。”

  江父在后头不满地喷了两个响鼻。

  白川苍白的唇角也慢慢挂上一抹笑,目光与孩童黑黝黝的瞳孔对视着,从中看到的,都是不知世事的无邪和天真。

  “小少爷......”

  他低声念着。

  江念挥舞着小胳膊,笑的更欢了。

  江母把他抱开了点,不顾他挥动着小腿的抗议,“别缠哥哥了,让他好好休息。对了,小川,”她顿了顿,缓缓地微笑起来,“欢迎回家。”

  ------

  这是一场大获全胜的战役。

  响尾蛇的据点彻底被一窝端,其中运出的几车几车的毒品令查办此事的警察都不由得暗暗心惊。从缅甸到云南,他俨然已经开辟了独属于自己这一个毒品帝国的专属道路,肆无忌惮地源源不断向里运进毒品。

  除却走-私,他还掌握了新型毒品的制作方式,开辟了村庄种植相关作物,就在那茅草搭起来的简易作坊里进行提纯,在警察深入村庄之后,从其中救出了十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个个都饿的面黄肌瘦,小小年纪便染上了毒瘾。有的甚至被培养成了对抗外界的人形武器,七八岁的年龄便拿上了枪,靠着和警察对抗来换取一天的饮食和毒品所需。在这之后,他们大多都被强行送进了少年戒毒所,接受真正正确的思想教育。

  可是,他们的前路还有很长很长,有两位缉毒警察的前路,却已经彻底断在这场行动里了。

  白川去参加了葬礼。

  葬礼没有大办,外界甚至并不知晓有两位正处于生命最好年华的青年为了自己的职责献出了生命,只有知情来参加的警察们袖口戴着小小的白花,更像是不经心沾染到身上的白绒。白川的肩膀上尤且绑着厚厚的绷带,略微吃力地将自己手里那一束洁白的菊-花放到了案上。

  黑白照片里的青年笑起来俊朗又阳光,紧紧地将手搭在他身旁的战友肩上,帽子上的警徽熠熠发光。

  白川的脚步顿了顿,久久地望着照片。

  “瞧我给你俩带什么来啦?”

  便装的王队絮絮叨叨,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一瓶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酒,冲着遗照炫耀似的拍了拍,“大刘,小张,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喝酒吗?”

  “队长这回给你们带来啦......”

  他通红着双眼,从口袋里掏出小剪刀,两三下拆开包装,把白酒的瓶子露出来。

  “这可是好酒,五百多一瓶呢,你俩可别不识货,一滴都别剩,啊!”

  瓶盖被打开,满是醇香的液体呼啦啦流淌下来,王队自己也拿了酒杯,给在场的兄弟一人发了一个,最终把最后的一个塞进了白川手里,满上了酒。

  “来来来,兄弟们!”他高高举起杯子,“给他俩敬杯酒!”

  白川举起杯子,随即缓缓地啜饮一口——真辣,他这几十年来,从来不曾饮过这样辣的让人心脾都跟着一同疼痛起来的酒。五脏六腑灼灼烧着,他一扬脖,饮下半杯。

  半杯入口,半杯泼于香灰。

  “走吧......”王队喃喃说,“别挂念啦。”

  “你说你俩,还好没娶妻生子,省了我们多少照顾的工夫啊......”

  他没能再继续说下去,便猛地扭转过头,紧紧地盯着地面,久久不语。白川静静地望着,忽然便察觉到有一只历尽沧桑的手,沉沉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江老爷子。

  “你父亲会以你为豪的,”他的眉眼难得现出几分苍老来,缓缓道,“他一定会非常欣慰看到你将响尾蛇送上法庭。”

  白川轻轻笑了声。

  “不瞒您说,我当初,的确有过直接一枪将他毙命的念头,”他望着自己洁白的袖口,似乎仍在那上头看出凝结成块的血污来,“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停了手。”

  他甚至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敌人,可当这人真的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了,他恨得连骨头都在打颤,却终究无法跳过法庭直接夺取掉这个人的生命。

  他不想让这个人,脏了自己的枪。

  江老爷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这就是你和他们最大的不同。”

  屠杀者可以毫不犹豫举起屠刀,可拯救者不能——他们按着法度办事,哪怕心中再愤怒,也会强行压抑下来,为着大义和民族心甘情愿牺牲。

  诸如白父。

  诸如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几乎个个都是不知名的英雄,奋斗在将罪恶拦于国门外的第一线,将自己乃至全家的性命都置于了这一端,而那一端,盛放的便是沉甸甸的国家二字。

  曾有人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思想支柱,才能支撑着这么多的缉毒警察在这深的摸不着底的黑暗里拼了命地前行?

  白川之前不懂,现在却渐渐开始懂了。

  他的父亲和家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牺牲,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奋斗——正如他父亲曾经教导过他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些人以身犯险,才能有一些人踏上坦途。

  白川望着江老爷子,也静静地笑了。

  “我还能回去,做您的管家吗?”

  他问。

  江老眉毛抖动了下,现出几分生气的模样来,拐杖使劲儿在地上拄了拄。

  “那还用问?”他厉声说,“赶紧的,你以为这家里能少的了你么!”

  白管家于是于这一刻重新上线,对着江老微微弯了下腰。

  “那请您先把您口袋里的糖交出来吧?”

  江老爷子一顿,不满地哼哼了几声,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把两颗圆圆滚滚的太妃糖放进他手里。

  “又来了,”他蹙着眉头,眼神犹在流连地瞥着那离自己远去的糖果,气呼呼地指责,“你可真麻烦。”

  白管家笑的温和极了。

  “那是,”他说,“谁让我是您的管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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