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阵短促的铃声给惊醒,原行声接通,是沈棠班主任打来的。
那边快速的说了些什么,原行声眉头越蹙越紧,从地板上蹦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
“嗯,沈棠爸爸,他真挺了不起的,要不是他,小凌估计一整晚都只能待在洞里,小姑娘家家吓坏了。”
“老师,他们现在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事。”
原行声琢磨着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点小事的意思,他潦草的结束了这通表扬电话,赶紧起身走到阳台上拨给沈棠。
沈棠很快就接了,因为意外接到原行声的电话而感到兴奋,没头没脑说了一大堆,原行声没打断他,在他喘口气的间隙问,“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儿吧。”
沈棠扯起谎来堪称面不改色,“没有啊,挺好的,我现在睡在帐篷里看星星。”
原行声重复了一遍沈棠的话,眼睛微眯。
沈棠目光闪烁的试探道,“怎么?”
原行声说,“不把你的光荣事迹跟我汇报一下吗?”
沈棠笑了两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没事,我就脚划开了一道口子,如果我不背她上来,她肯定爬不上来。”
原行声沉默了半晌才压着怒意道,“就一道口子?我让你在外边当心点当心点,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你那女同学也有毛病吧,大晚上跑去山上等日出?自己摔了一跤还把别人赔上了,你英雄救美是不是挺得意啊?”
原行声慢慢冷静下来,他清清嗓子说,“伤口处理了没?”
“处理好了,没事。”沈棠乖巧的回道。
“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儿你再敢逞英雄老子他妈揍死你。”
沈棠那边半天没回话,原行声又吼了一句,“听见没有?”
沈棠连忙补了三句听见了,话音里透着喜悦,“你再骂骂我。”
“你是不是有病?磕坏脑子了吧。”原行声语塞。
沈棠的呼吸忽然放轻了,他低声道,“我想你了。”
没等原行声有所反应,他又连环糖衣炮弹,“你想不想我?”
原行声无奈的叹了口气,斟酌过后说,“你赶紧回来,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嗯,还有四天。”沈棠大概被原行声骂出了第二人格,十分厚脸皮的贴上来又问了一句“想不想我”,这回原行声眼疾手快挂掉了电话。
他去洗了把脸,脑海里一闪而过沈棠的笑脸,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带沈棠走。
走到一个没有这些狗屁事儿的地方,就他们两个,好好过。
有了目标就等于有了盼头,原行声这才从冗长的神经紧绷里回过神来,巨大的疲惫淹没了他,他翻身贴着床就睡着了。
他确实在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沈棠读书的问题最重要,他还亲自跑了一趟市,咨询了下转学的问题,手续比较繁琐,但只要肯砸钱,一切好说。
回到市后,他联系了中介退租,又去祁向阳那里塞了不少钱,徐青青那边他倒是不担心,准备离开前再跟她坦白。
原行声汗湿了一条背心,准备回家洗个澡,刚到家不久就接到了沈棠的电话,他说他已经上了车,个把小时就能到了。
原行声说好,我会提前去车站接你。
沈棠挂电话之前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
“没事,就想叫叫你。”
原行声无奈又纵容的骂了他一句傻逼。
洗完澡后,原行声倚着沙发打了会儿盹,他睡得很浅,但还是做梦了。
梦见某一年的盛夏,他跟沈棠一起去海边骑车,沈棠那时候骑车技术有点烂,四人轮子的车,全靠他一个人出力。
沈棠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贴着他说,“爸爸,等到你老了,我就带着你一直骑一直骑,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就你这烂毙了的车技,不晃死我才怪。”
“那我们到时候再一起骑这种四轮的车?”
“到时候你就跟你老婆一块儿了,哪轮得着我?”
“没有老婆呢?”
梦戛然而止,原行声晃晃脑袋坐起来,捋了捋额头湿濡的汗,起身去车站接他。
天气闷热了一阵后,下起了暴雨,原行声待在大巴休息中心,不耐烦的看了几次手表,焦躁而不安。
一种摸不着头绪的慌张来势汹汹,原行声捂了捂胸口,在门口吹了会儿风。
距离沈棠预估的到站时间已经迟了半个多小时,原行声到服务台询问,工作人员说那辆196早就到站了。
原行声飞奔过去,司机在车里打扫。
他说,“哦,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啊,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提前下车了。”
原行声目光恍惚了一下,好像浑身电源被切断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还没来得及给沈棠拨电话,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电话里的人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他很急,语速很快,以至于说完一遍后原行声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音节来,那人又说,“喂喂喂,原先生是吗?沈棠在东西郊路口发生车祸,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急需要家属过来,进行输血治疗。”
他一路狂奔到医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好像麻木了,但是精神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来得清醒。
横冲直撞,步履维艰。
医生摘了口罩,很平静的说,“你是沈棠的家属吗?他现在正在手术,肺部受伤严重,脑袋也受到了撞击,比较棘手的是,他是r阴性血,血库暂时找不到与之匹配的血型,只能先等。”
原行声踢了下墙吼道,“那你们就快去找啊!”
医生退后了两步,依旧神色漠然,“只能等,原先生,麻烦先去交一下费,我们会尽力救他。”
尽力个屁!原行声想大声骂道,你们一定得救他!拼了命也得救他!
周围人来人往,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嗡嗡乱成一团,明明是盛夏,他冷出了一身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紧紧盯着从里面出来的每一个人,他止不住的心悸,慌乱,害怕,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原行声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从胃里开始就有一阵火,火辣辣地一路烧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没法儿思考,是谁撞的沈棠,又是谁给他打电话让他中途下了车。
只觉得遗憾,后悔,心里被尖刺狠狠戳着一样疼。
不知什么时候梁丞来到了他背后,他说,“我给沈棠打电话,没料到他们要对他动手。”
原行声握了握失了温的指尖,突然转身,以一股蛮力将梁丞撂倒在地,他像是疯了一样,拳头不留余地的朝他砸过去。
梁丞也不躲,只是在他满目狰狞喘气的间隙抹了抹唇边的血,“我可以救他,我是r阴性血。”
原行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抢救室送,梁丞却挥开了他的手,“我有个条件,我一定要带走沈棠。”
原行声嘶哑着嗓子说,“你给我救他。”
梁丞自觉这样很卑鄙,他是捏实了原行声的软肋才能这样肆无忌惮,他别开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归于平静,“我有很多办法让沈棠跟我回去,这只是我最捷径的一种,你要不同意,就算了。”
梁丞说完转身就走,原行声拦不住他,他的指尖发着抖,浑身力气一点点褪去。
那一瞬间他体内涌起强烈的愤怒和杀意,他觉得自己能不管不顾冲过去解决了面前这个冷血的“沈家人”,可是他毕竟不是十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只是觉得好笑,为什么经历这些痛苦的人,一个一个!都偏偏是他在乎的人?!
多么讽刺。
救沈棠=让沈棠走。
这道题最后的解法居然是这样?!
整个医院很安静,似乎没人发现这充满戏剧性的一角,原行声沉默了很久,但他知道不该再继续沉默了。
“救他,我们再谈。”他做出了让步。
“可以。”梁丞也做了让步,“等他醒来,你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我会给你几个月的时间,好好跟他告别。”
原行声笑了一下,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等到梁丞进了输血室,原行声坐在等候厅里,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像个傀儡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
两个小时过去,医生终于出来了。
好险是好消息,梁丞也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