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拔腿往外走。
“我不吃饭,我要睡觉!”谢厌扭头继续瞪剑无雪。
剑无雪与步回风擦身而过,目不斜视,只对谢厌的话进行回答:“吃完饭再睡。”
语气很强硬。
恰巧陆羡云路过此地,步回风扭头,有些迷茫:“我怎么觉得这个人从秘境出来后有些变了,这难道是成为了传说中的‘莫得感情的剑修’?”
陆羡云经过一番思忖,认真道:“到不像是完全没了感情,对我们是更为冷漠,但对谢长老,却更加……”
步回风斩钉截铁说出陆羡云没讲完的内容:“更加变态了。”
拂萝推门而出,对步回风“呸”了一下。
谢厌被剑无雪放进椅子里,听见那边两人的小声嘀咕后,眉梢微挑,继而一把扣住少年手腕,探他脉息。
此前在秘境中匆匆一探,未曾察觉;现今观来,剑无雪体内,竟是多了一道更为冷冽的真元——却不像外力,像是与生俱来的,在体内有条不紊流转、生生不息,与剑无雪这个人很是贴合。
他眉心蹙起。
“怎么了?”剑无雪察觉到他的异常,抬手探上他额头,边问。
谢厌撩起眼皮,对上剑无雪视线:“我要去江陵道,你自己回太玄山。”
“我与你一同去。”剑无雪望定他,语气坚决。
方桌正中汤锅正沸。汤色乳白,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枸杞,色泽可人;酸萝卜特有的香气四溢,雾气在凉亭中飘飘袅袅,氤氲了视线。
谢厌半眯着眼,凝视他许久,忽然道:“剑无雪?”
身侧的人声音很低:“嗯。”他站得笔直,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纵使锋芒不露,依旧幽沉冷冽。
雪松的味道仍在,冷苦的,清幽的,弥散在萝卜的酸香中,有些难寻。
“坠坠?”谢厌又道。
“嗯?”这一次,剑无雪语气里多了些疑惑。
谢厌放开手,不咸不淡一“啧”,“算了,腿长在你身上,想去哪,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剑无雪眼睫轻颤,又“嗯”了声。
暮色四合,几人围坐桌边吃汤锅,步回风为自己抢到一只腿,有意打破凉亭中的诡异气氛,故意扬高调子,说:
“明日开始就是休课日,为期一月,时间还长,老大你们先别忙着去江陵道。先前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家就在金陵,我想邀请你们到我家去坐一坐。”
谢厌挑眉:“坐一坐?”
“行吧,其实是我爹和我哥想见一见我的朋友。”步回风摸了摸鼻子,语气变得不太好意思。
但就在此时,一匹送信的飞马出现在客舍,直奔步回风而来。
哒哒马蹄过后,步回风从飞马身上取下一封信,打开一看,当即变了脸色。
“我好像……不用带你们回去见家长了。”步回风捏着信纸,在半空中抖了一抖。
“怎么说?”谢厌道,语气里还透着些许遗憾。
“小皇帝下旨,让我爹和我哥领兵去建州,和北武的仗要开始打了,现在安定侯府已经人去府空。”步回风撇着嘴,语气不大好。
陆羡云眉心紧紧拧起,庭院之内,五人神色各异。
“去建州,莫不是主动挑起争端?”拂萝捏着筷子,轻声道。
一番思索后,陆羡云沉声道:“未曾听闻北边主动来犯的消息,想必今次出战,是朝中主战派的意见,被陛下允许。”
他话音落,狂风疾来,飞沙走石间,惊起沉雷。
哗啦——
沉积在云中一日的雨,终于砸落地面。
第42章四方碎清兰
四方碎清兰
说着等秘境试炼结束后,请谢厌吃酒的霍九因家中来信,在秘境大门开启那日,便急匆匆赶回了江陵道落凤城。于是向西而行的路上,少了这么一个小傻子供谢厌逗乐。
同行之人倒是不少,步回风、陆羡云、拂萝都在,此外,还添了个温飒。
温飒与霍家,说不上有什么渊源,但关系是实实在在的。
众所周知,霍家这一代家主不娶正房、不立嫡子,纳的侧夫人生了儿子,亦不偏宠谁,所有东西都得凭自己的本事去挣。
唯有霍九例外,盖因霍九霍时竹,与霍家家主年轻时模样太过相似,是以受宠颇多。但这份宠,仅在吃穿用度上,旁的,譬如商道、盘口,家主未曾放过半分水。
此处不提霍九,单说温飒。她出身于江南某个没落士族,家族为了振兴,想了又想,便将温飒的姐姐温韵,嫁去落凤城霍家,做霍家家主不知第多少房侧夫人。
那时已不再兴哭嫁,温飒的姐姐,却是哭了一路。
当时谢厌问温飒,为何习刀。温飒答她想尽快变得强大,去江陵道霍家抢回姐姐。
而此去江陵道落凤城,温飒为的是探望姐姐。
一行人乘云舟向西而去。这是众人投票的结果,谢厌嫌弃这种方式不太便捷,却也没表现出来。
先前对剑无雪找的借口是,打算去江陵道找最千秋,把秘境中所得拍卖出去——然而江天一色的拍卖会定在三日后的夜里,去得太急,那少年定会心生怀疑。
感觉做了一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当初应该说最千秋生辰将至,作为老朋友过去庆贺一番,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很好地拒绝剑无雪与他同去,还能甩开步回风这个大喇叭。
谢厌坐在云舟最角落,垂眼把玩一柄玉骨折扇,在心中暗道。
此时此刻的步回风正在对温飒吹牛,说他的机关如何如何精巧,他设计的武器如何如何实用,他制造的玩意儿如何如何有趣。边说,还边掏出一个小方盒子,说打开就能听见乐音。
的确是传出了声音,但根本称不上乐。
接着便见拂萝拿伞捅了他的手一下,黑着脸说:“你又偷偷把我没完成的作品拿出来了。”
于是答案揭晓,那小方盒子根本不是步回风制造的。
拂萝夺过自己的小方盒,经过一番调试,再度响起的乐声,动听许多。
“你姐姐长什么样子?”拂萝坐着特制的高凳,和温飒并肩看云舟之下的风景。
“我姐姐只比我大两岁,模样与我相似,性子却是不同。我不爱脂粉,她喜欢极了;我爱舞刀,她偏爱话本戏曲。”提起姐姐,温飒止不住笑意,手扶着云舟边栏,目光温和,“她喜欢用茉莉熏香,喜欢珠花钗,尤其是佩戴在头上,走起路来叮当响的。”
拂萝便问:“那明日去见她,是否要买些水粉首饰?”
两个姑娘说着话,步回风却强势插进去,拉长调子道:“说到买东西啊,这个我最在行——”
谢厌极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引来剑无雪的注意,他十分自然地碰了下谢厌手背,发觉有些凉,便取出一件披风,打算为他披上。
“小兄弟,现在是夏天。”谢厌一抬折扇,抵住就要落下的、剑无雪的、罪恶的手。
剑无雪淡然道:“天色渐晚,夜里凉。”
谢厌将折扇又往前抵了一抵,试图做点挣扎:“再凉也不需要这个。”
“需要的,云舟上风大,你小心着凉。”言罢,不由分说将谢厌给包起来,接着在他与谢厌身侧摆上一圈屏风,美其名曰挡风。
“那你为何不将头顶也盖上?”谢厌一翻白眼。
于是剑无雪拉起与披风相连的帽子,将谢厌兜住。
谢厌“嘶”了一声,凉丝丝道:“你不如直接来一张传送符、把我送去落凤城,这样你好我也好。”
剑无雪冻着一张脸:“我以为你同意乘云舟,是为了看沿途风景。”
“你把风景全挡住了,现下我只能看你。”谢厌幽幽转头,自下而上盯了剑无雪一会儿,抬手将折扇抵上剑无雪脸颊,努力地让他唇角上扬。
“我不介意你看我。”少年人以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话,但碍于谢厌阻挠,语调有些奇怪。
谢厌晃了晃脑袋,收扇道:“但你并非风景。”
谁知剑无雪蹙了下眉:“你是指我不好看?”
被裹成球的人“哟呵”一声,拿折扇敲剑无雪脑袋:“小小年纪,竟开始介意起美丑了?”
“你愿意看步回风,却不愿意看我。”剑无雪握住折扇另一端,将他的手一点点拉下来。
谢厌借着屏风遮挡,小幅度晃了晃腿,目光散漫掠过屏风上的花鸟,最终落到剑无雪身上,这时候,他抬腿碰了碰剑无雪小腿,含笑发问:“所以,你一直在偷看我?”
“并非偷看。”剑无雪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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