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4

+A -A

  “不麻烦的。”剑无雪摇头。

  谢厌一声哼笑,不再多言,弯腰从剑无雪怀里钻出去,歪到榻上,抱起一只枕头。

  剑无雪跟在他身侧。炉上水已沸,茶叶与水果皆备好,剑无雪开始为谢厌泡茶。他不愿气氛沉寂下去,便问:“较之以往,今年你穿得格外少,身上却不怎么冷,是身体好转了?”

  “是步回风的新发明。”谢厌从榻上起身,慢条斯理走到剑无雪身后,边说,边递过去一只衣袖,“你摸摸便知。虽然看上去轻薄,实则暖和无比。”

  剑无雪拽着谢厌的袖子研究一番,发现内里巧妙地描了几道符,衣料更是不一般,灵力隐隐流转,以此驱动符文。

  “他倒是聪明。”剑无雪赞许着,松开谢厌衣袖,将茶盏塞入这人手中。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先前谢厌往他手里塞红薯,便问:“方才的红薯是谁烤的?你还吃吗?”

  “北云岫的剑童烤的,滋味很不错,我当然要吃。”谢厌笑答。

  闻言,剑无雪敛下眸光,把温在炻器里的红薯取出来,并闷闷开口:“你真的很在乎北云岫。”

  “你不妨觉得我是在乎你。”谢厌半挑眉梢,轻声说道。

  剑无雪分外不解。

  谢厌不再看他,敛着眸光,慢条斯理把余下的红薯吃完,又皮丢进火炉中。

  剑无雪递来一张手帕让谢厌擦手,他仔仔细细、一根一根手指擦拭干净,又喝了口果茶,将坐姿由盘坐改为跪坐。

  少年人敏锐地察觉到谢厌有话要说,亦是坐直后背,严肃以对。

  他以为谢厌是要解释方才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谁想这人半眯起眼,凑过脑袋,问:“小少年,你身上有胎记吗?”

  “嗯?”剑无雪歪了一下头。

  谢厌上半身又往剑无雪的方向倾了倾,两只罪恶的爪子不着痕迹抬起,抓住剑无雪前襟,压低声音道:“回答我,有或者没有。若是有,脱给我看。”

  剑无雪不由后仰,谢厌顺势逼迫。

  “回答我!说话!”谢厌道。

  但情形急迫,剑无雪又猜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一时之间,只剩沉默。

  等剑无雪被一寸寸逼得几乎躺到地上时,谢厌依旧没问出答案。

  他幽幽一笑,将手撑在剑无雪脸侧,居高临下望着他,语气故作阴森:“你不说话,那我只好扒掉你的衣裳,慢慢检查了。寒冬腊月,天气极冷,不过你已是玄冥境三层的修为,我想并不碍事。”

  “你想做什么?”剑无雪终于憋出几个字。

  “吃人。”谢厌随口道,仍抓着剑无雪衣襟的手改为一推,将少年后背与地全然贴合。

  然后他低头,眯着眼紧盯剑无雪:“快回答,有或者没有。”

  红衣垂落,覆上少年霁青的衣衫;霜发半散,迤逦在地,轻晃摇曳,侵占视野。

  剑无雪眼神颤了又颤,视线飘忽不定几瞬,开始迫使自己想些别的,譬如自夸一句还好方才顺手铺了地毯,否则谢厌手撑在地上,会感到凉。

  可想来想去都是谢厌,躁动不止,最终剑无雪狠下心侧头,将目光钉到亭外幽深夜色中。

  ——这夜色,依旧是看不进去的。

  因为纵使看不见谢厌,这人身上的冷香却飘来,一寸寸将他包裹住,分明是冷冽的,但令他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你——”剑无雪咬牙切齿。

  谁知谢厌抬手就是一个轻拍,落到他脸颊上:“回答我。”

  这人的手有些凉,愈发显得他脸颊发烫。

  剑无雪吞咽一口唾沫,克制住某些心绪,又抿了几次唇,挤出一句:“心口处有。”

  谢厌意味深长“哦”了一声,从剑无雪上方退开,笑道:“早说嘛,早说就不逗你了,快,脱掉衣裳,给我看看。”

  剑无雪全副身心在如何掩饰自己的狼狈模样上,未曾发现谢厌脸上略显怪异的神情。他蹙了眉,起身坐好,问:“还要脱衣裳?”

  “不脱衣裳,你要我如何看?”谢厌反问他。

  “你为何忽然在意起这个!”剑无雪边道,边不着痕迹往后挪。

  “因为我没有胎记,便很好奇一般的胎记会是何种模样。”谢厌屈膝坐在地上,用一根不知打哪掏出的腊梅花枝,勾住剑无雪衣角,一点点,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剑无雪心说你又在胡言乱语,但他向来对谢厌没有抵抗力,并且非常害怕谢厌又做出什么惊人壮举,犹豫几次,到底是遂了谢厌的意。

  三下两下解开衣衫,几点白色胎记显露在灯光、火光、雪光之下,位置正是心口。

  形状如那日落雁湖秘境中,剑无雪所踏之处,开出的冰莲;又如留影石里,北云岫纵剑一挥,足下冰晶,开谢成莲。

  谢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朝剑无雪挪过去,抬指轻戳,不带任何意味,眼底唯有探寻。

  见他如此,剑无雪蹙起眉。

  这个人从来不做无缘有的事,先前是查北云岫,如今突然问他身上有无胎记,这两者,定是能联系起来的。

  “不似后来弄上去的,你到底……”

  柔软深厚的地毯上,谢厌跪坐,低喃着,将手指收回去。火光照得那指尖微红,却是在半途,被剑无雪抓住。

  剑无雪定定凝视谢厌,沉声发问:“你在求证什么?我的身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否与北云岫有关?”

  第49章太上长生境

  太上长生境

  四野阒然,衬几许风雪,浮白苍莽山色;灯烛无声,照一处亭台,迷离错愕双眸。

  一句话,两个人,四目相对,无言之后,仍是无言。

  谢厌静望剑无雪许久,视线掠过眉骨,自眸眼滑落,在心口胎记停留几瞬,最后定格在一旁的暖炉上。这一次,剑无雪摆出来的暖炉上镂雕的花纹是一剪梅。

  他想起那边红薯,与分了半边红薯给他的人,于是问:“你为何喜欢在火堆里埋红薯?”

  这样的问题,对于剑无雪而言颇为没头没尾,但少年仍是答了:“红薯温暖香甜,吃过后不仅身体会暖和,心情也会跟着变好。很适合你,不是么?”

  谢厌短促地挑了挑眉:“有人这样跟你说过?”

  “是我自己这样认为。”剑无雪低声道。

  “小少年呀……”谢厌敛下眸光,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时至今日,剑无雪与北云岫的关系,基本能做出定论。

  ——虽说弄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他面前的这个十七岁少年剑无雪,与三百三十五岁的北云岫,的确是同一个人。

  剑无雪就是北云岫。

  三百三十五岁,跟活了几千年的谢厌比起来,依然是个少年。

  于是谢厌又喊了一声“少年”,缓慢弯起眉眼,认认真真地望向剑无雪,道:“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默认了我与北云岫有关?”剑无雪脑子转得极快。

  “嗯哼。”谢厌只笑不答。

  “可我为何会与他扯上关系?他早就死了。按照你的说法,我出生时,他就死了。”青灰色的眼眸里浮现不解,剑无雪放慢语速,低声道,“再者,天地初开即存在的至阳之气,惯来游离于六道之外,怎会和尘世中人有联系?”

  谢厌抬手点了点对面人额头,之前他瞎画的王字仍在,不过淡了许多:“答案或许在你丢失的记忆中,又或许,在别的地方。”

  剑无雪却不满这样的答案,他握紧谢厌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心口:“你问我是否有胎记,难不成北云岫也有同样的胎记?”

  “等我弄明白了原因,再告诉你,好吗?”谢厌轻声说。

  他对面的少年蹙起眉:“这分明是我的事情,为何你要将我排除在外?”声音有几分大,语气有几分烈,夹杂着失望与失落,复杂至极。

  谢厌垂眸轻叹,从剑无雪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拂袖站起,“的确是你的事情,但这件事,对我同样重要。”

  “如何重要?”剑无雪立即问。

  谢厌微微一愣,一时之间,竟是答不出话来。

  剑无雪重要吗?若是不重要,他根本不会拒绝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拜师请求。

  反正他谢厌是要死的,化作星星点点的、不再凝聚于一处的最初状态,哪会在乎剑无雪是否因弑师的罪名而被天下人辱骂。

  更不会在他被千机阁的刺客追杀、被落凤城官府搜查时,匆匆忙忙赶去,想方设法替他掩饰。

  不知不觉中,这个少年早已成了谢厌看重之人。不管他是十七岁的剑无雪,抑或身世成谜的剑圣北云岫。

  可谢厌没有说出来,他惯来嫌弃这种直白的表达,但此般态度,却是触动了……不,令剑无雪心底紧绷的一根线断裂!

  一股浓烈的、酸涩到极点的情绪涌上剑无雪心头,他感觉自己胸膛像被撕开一个口子,风雪呼呼,横冲直撞入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
江山又小雪 分卷阅读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