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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驰从她手中抢过箱子,不顾箱子还脏,直接拿着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越驰对着箱子看了几秒,深吸几口气,用手直接撕那些胶带纸。

  可是那些打包专用的宽胶带真的很难撕,越撕,他越焦急。焦急到顶端时,箱子总算是拆开了,他从作包装用的箱子里又拿出两个小箱子。

  他先打开一个,竟然是个眼镜盒,打开眼镜盒,里面是一副眼镜。

  黑色半框的细边眼镜,属于那种,越驰平常绝对不会看上,但也看得出来是时小慢挑出来觉得最好的。

  越驰看到这副眼镜的时候,心中情绪已经有些不对劲。他甚至缓了缓,才又去开第二个箱子。他的手掌覆在箱子顶端片刻,才一鼓作气地开了这个箱子。

  这回,等他看清里头的东西时,是真的再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箱子里头是个被一圈透明塑料气泡膜包着的玻璃瓶子,尽管隔着气泡膜与玻璃,他还是看出了那是什么,是一罐星星。

  时小慢说的给他送眼镜。

  还有越驰随口说的送星星。

  时小慢竟然真的寄了过来。

  越驰都不敢再去拆气泡膜,他的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却还是静不下来。他烦躁了很久,到底还是收回手,扯开那圈气泡膜,清晰地看到那罐星星。

  竟然还是五角星形状的玻璃瓶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瓶亮闪闪的星星,瓶口用奶白色的缎带打了个蝴蝶结。越驰只开了台灯,灯下的星星仿佛都变成了时小慢,闪着温吞而又莫名吸引人的光。

  越驰暗叹一口气,闭眼用手去捏自己的鼻梁,又揉自己的额头。

  还是难以平静,他再度拿起那罐星星看,手中一转,才看到背后的缎带里夹了张叠成小块的纸条。他又是一阵犹豫,不知该不该看。

  门外,有人敲门,并问他:“大少爷,茶泡好了。”

  越驰吐出一口气:“进来吧。”

  借着有人进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还是抽出那张纸条看了。

  纸条上写着:星星叠好了,送给你^^

  佣人道:“您还饿不饿?看您晚饭也没吃好,给你煮了点……大少爷?”佣人回身追着跑了出去,却还是只来得及看到越驰的背影。

  越驰开门跑了出去。

  越驰走到车库,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将时小慢的家庭住址导进去。安全带系好,路线也已规划好,他直接踩了油门,将车开出去。

  临要上高架前,他又拐弯。已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也没多少蛋糕店还有新鲜蛋糕,他去了一家朋友的酒店,那家店里的西点做得很不错,也恰好有刚好做好的蛋糕在。他把那几个全都买了,放到车中,将车子往西开去。

  上海到丹阳说远也不远,开车三个多小时。

  但此时,越驰只觉得还是太远了。

  他很早就会开车,但自己其实从未上过高速。越少爷自己开车,也就在市内开一开,这种长途的太累人,都由司机来。他心中急躁,恨不得下一秒就到目的地,但总有那么多路程。也好在高速上能提速到一百二十,更好在刚过完年,又是大半夜,路上人少极了,他开得特别顺畅。

  不到三个小时便下了高速,丹阳的道路于他而言有些生,市内也不能开太快。

  又过了三十多分钟,他终于停在了时小慢的楼下。

  他也知道,身份证上的地址,不一定是现在的住址。他来得匆忙,刚刚的三个小时真跟疯魔了似的,脑中什么也顾不上,就连找人去查一下时小慢如今的真正住址都顾不上。

  现在到了,他倒是突然冷静下来。

  他开车门下车,抬头看眼前的楼。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几乎家家户户都睡了,没几家的灯还亮着。身份证上的地址是这栋楼的三零二,那一间的灯倒是没有全灭,隐隐亮着光。

  越大少爷这辈子除了怕自己跟他妈一样得精神病,其他真没怕过什么。

  但他此时当真有点儿不太敢往上走。

  他先拿出手机,想给时小慢先打个电话。

  找到时小慢的名字,到底也没将电话打下去。

  他低头看了会儿脚尖,将手机放进口袋中,转身从后座中拿出一个蛋糕来,大步往黑黢黢的楼道中走去。

  但愿他要见的人,就在这黑黢黢的尽头里。

  第17章

  若是其他人,隔了这么些天,还特地寄快递给越驰,寄的还是自己叠的星星,这么一番心思,没准真有其他想法在。

  时小慢是当真一点也没有。就连当时越驰叫他叠星星的玩笑话里头含有其他意思,他都没听出来。

  时小慢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哭了半路。

  列车员小姐姐还给他拿了纸巾,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这才忍住哭,用纸巾擦了眼睛后,便看着外头陌生的风景发呆。时乐乐到底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因为能回家,激动了那么一会儿,车上很快就觉得疲累,睡着了。

  时小慢发着呆,脑中也是空白一片。刚到家那几天,他也回不了神,家中除了女儿也没有其他值得他去在意的事。

  说起他的家人,他爸妈倒是还在的,就是早离婚了,又各自有了家庭。他最初是跟着爷爷奶奶住,老人过世后,他自己住。原本他读高中的时候,父母虽各有勉强,好歹还是给他生活费跟学费的。

  后来他“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在小地方上这样的事传得最快。他没权没势没人管,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推了出来承受一切,他也只能退学。方芳生了孩子,她与她的父母都不认,跟他本来也就不亲近的父母那时便彻底不打算再管他,正好他妈有个十来年前就买下的商铺,索性把商铺过给他,他爸也把以前的老房子给了他。

  一个商铺,一个房子,听起来也是很丰厚了。

  实际上在小地方,又是好几年前,房子跟商铺都小,位子也不好,根本不值当什么。他的父母就拿这两样东西给这个多余的儿子算作了一辈子的打发,后来再也没来看过他。他甚至听说,他爸已经带着新家庭离开了丹阳。

  时小慢原本就是内向的人,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人就变得更为胆小与自卑。街坊邻居因为他退学的事和“搞大人家肚子”的事,常在背后说他,瞧不起甚至对他多有鄙夷。他在邻居面前,常常是不敢抬头的。

  他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是没有人给他壮胆,也没有人帮他撑底气。久而久之,他也常常反省是不是真是自己不对。

  在上海的两个月,因为时乐乐的病,他其实也总是睡不好。但这两个月是这几年来他过得最为轻松的时候。哭得那样难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当他回头看向月台,看着它们越来越远时,不禁又想,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所以越先生就赶他走了。

  这么一想,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饶是他,也能察觉到这过分的僵硬感。明明都已说好给他安排工作,也同意让他工作赚钱,突然就赶他回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最后还是把错怪在了那天在南京东路的事情上。

  他当然是很难过的。

  他总是在做错事。

  以前也是有朋友的,他成绩好,长得也好,秀气又文静,家庭情况也惹人同情,班里同学、老师都挺喜欢他。出事后,他的好品质瞬间成了笑话,因为这些好品质跟他交朋友的人自然纷纷远离他。不仅远离他,还要嘲笑他。

  越驰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同他有来有往的人。

  时小慢现在自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够资格与越驰那样的人交朋友。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很足够了。越驰叫他留在上海工作还债,之所以他那么快地就应了下来,一方面是的确想快些还钱,另一方面也是他想到,如果留下,他就能继续与越驰继续有来有往。

  他不求交朋友,更不敢求与越驰交朋友。

  他只想有个人能偶尔说几句话就好。

  而且这个人还不知道他的过去,他明白,越驰也不大看得上他。但是越驰跟邻居,跟老师同学们是不同的。越驰有资本,而且越驰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他并不是鄙夷,只是他不够优秀。越驰那样厉害的人,自然不会低头看他。

  他虽然怕越驰,越驰对他也淡淡,可是只要站在越驰身边,他又会莫名心安。

  如今不用多说,这个愿望也已破灭。

  回来后没几天就是过年,他们就父女俩,也不用走亲戚,好弄得很。带回的三只箱子,里头有许多新衣服,还有些吃的,都不用上街再买,他们俩过了个与以前一样孤零零的年。

  时小慢兴致不高,时乐乐倒是高兴得很。她第一次过年有新衣服穿,还是这么多,也刚做完手术,每天都笑眯眯的。

  看到女儿这么高兴,时小慢才会生出几丝由衷的幸福感。

  但这幸福感太过短暂,他还是陷在自责中,深觉是因为自己才惹得越驰不高兴。越驰是他的恩人,他怎么能这样?

  不管越驰是什么想法,提什么要求,他都应该接下,他不该反驳越驰。

  过了年,他再自责,日子也还要继续过。

  时小慢把女儿拉扯到五岁,虽说人是不灵光,生存能力还是有的。他进了些货,又整理一番,就等着过了大年初十开业。他还记得当时说的送越驰一副眼镜的事,他也知道自己怕是再不会与越驰见面,认认真真地做了副眼镜。

  越驰的度数他是知道的,问过他家中的阿姨。阿姨就是负责越驰这些事的,就连瞳间距也知道,一并告诉了他。

  他做好眼镜,也想起了那罐奶糖。他不敢多次打扰越驰,索性想着一同寄去算了。可那些糖还有小半罐没吃,他也不敢给女儿吃,怕她蛀牙,自己一下把小半罐的奶糖全吃了。再叠了星星,这才将东西寄了出去。

  他也想写一封信表达谢意与歉意,可他一时也说不出来什么。他觉得越驰兴许压根不想看他写的信,怕是觉得他只会说“谢谢”太过假。他就只写了那么一张纸条,笑脸还是想到越驰那张严肃的脸后,不由自主地画上去的。

  其实他画完就有些后悔了,上门收快递的人已经来了,他索性闭眼把东西包好,这才终于寄出去。

  在时小慢看来,接下来几年的努力目标就是赚钱和还钱。

  他将那两样东西寄出去,只是因为他一向守信。

  虽然也是因为他的确想念那座城市,和那个人。可因性格作祟,他根本不敢去顾及与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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