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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怔了怔,道:"皇上当真视我为优伶一类人?"

  赵佚盯了他,笑了片刻,把箫掷给他,道:"这支箫还是给你罢。你要做什么我无甚兴趣,也无意干涉。只是,别折腾得太过了。"

  顾惜朝定了睛看他,赵佚恍若未见,只是笑道:"不过,下次,就没这次这般便宜了。惜朝,等到下次,你该用什么来交换,你自己清楚。"

  见顾惜朝想要说话,赵佚挥手制止,道:"狠话硬话不必对我说了,玄天七音有何后果你自己开始练的时候就该有心理准备。你要那般不死不活,也随你。"

  顾惜朝一声不吭,站起身便往外走。赵佚笑道:"你此刻想到哪里去?找戚少商?"

  顾惜朝顿了一顿,赵佚微笑道:"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在戚少商身边,还是一样的会害他?没有你,他如今也不会落到这等生死难料的境地。"

  顾惜朝骤然回了头,想反驳,却没了言语。

  赵佚又拈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那一片白子,这次是被吃光了。"惜朝啊惜朝,你究竟想要什么呢?这次不要说戚少商想不通,连我也想不明白了。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高官厚禄?我也可以给你。不过......我总在想,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顾惜朝眼神淡泊,道:"皇上,你过虑了。只要能够活得下去,惜朝便已心满意足了。"伸了手正欲去掀帘子,忽然觉得眼中仿佛在火在烧似的,剧痛难当,忍着痛使劲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一瞬间心仿佛也沉入了黑夜,脸色也惨白得如同死人。

  赵佚本来低了头在布棋,觉得气氛怪异,抬了头,见顾惜朝眼光散乱地直视着前方,心中一凛,道:"你怎么了?"

  顾惜朝又惊又怒又怕,一掌挥了出去,赵佚不提防他会在这里动手,侧身让开,顾惜朝激怒之下,这一掌何等劲力,直震得黑子白子满屋狂飞,撞得粉碎。

  赵佚已经发现了他眼中一片茫然,浑无了平日的光彩,心中大震,伸手把他拉近身边,托了他脸,细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顷刻间已经黯淡无光,便如星子坠了地,成了石头。赵佚喝道:"陈铭!"

  陈铭忙忙进来,垂手道:"皇上有何吩咐?"

  赵佚道:"把刚才那装参汤的碗拿来。"

  陈铭已留意到顾惜朝双手捂了眼睛,心中一沉,跪了地道:"皇上,奴才没有......"

  赵佚不耐烦地道:"朕没说是你了,拿来!"

  陈铭吓得魂不附体,忙端了那碗过来。赵佚接了,放在鼻端嗅了嗅,继而叹了口气。也是自己疏忽,怎么让人对他下了毒。见顾惜朝失神地立在一旁,满脸的茫然无措,心中一痛,伸手想拉他过来,温言道:"没事,应该有办法的。过来,我瞧瞧。"

  顾惜朝骤然右手一挥,赵佚与他相距太近,完全不曾提防,这一掌正好打在他左脸上。虽不含劲力,但也打得赵佚左脸上赫然五个指印。一时间赵佚也怔了,顾惜朝虽然在惊怒交集之际,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赵佚想发作,看了他双眸无光,又忍了下来,道:"别闹了,想眼睛不瞎,就听话。"

  顾惜朝听了此言,怒气一发不可收拾,狂笑道:"皇上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皇上乃一国之君,握有生死之权,你要顾惜朝身上哪里,何必拐弯抹角?要这对眼珠子,皇上自己就挖去!九五之尊,用得着用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赵佚本来便是强压了一腔怒火,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一个耳掴掴在顾惜朝脸上,直打得他脸上红肿。赵佚冷笑道:"我若真要你这对眼睛,或者不管是要你身上哪里,你现在还能完完整整地在这里?好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今天就把你这对眼珠子给挖出来,否则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手捏了他下颔,另一手两指加力,直按在他眼帘之上,这次下手再未留情,顾惜朝只觉眼珠渐渐向外凸出,心下一慌,知道赵佚这次是真的怒极,但却死咬了牙不肯说服软的话。

  杜眠风本来守候在外,听得里面动静,匆匆奔入,见房内物件散了一地,又见顾惜朝这等模样,失声叫道:"皇上!"

  赵佚把顾惜朝一推,右手虚抓,已把杜眠风的佩剑握在手中,信手一挥,顾惜朝只觉眼中剧痛,这种痛法比之方才那火烧般的痛法又是不同。虽然目不能视物,但温热的液体直眼中缓缓流下却是感觉得到。

  赵佚笑道:"你不是想当瞎子吗?好,我成全你。"把剑掼在地上,对杜眠风道,"把他给我看好,若让个瞎子都能跑掉,这里所有的人的眼珠子也不必要了。"

  顾惜朝双目被他重创,咬了牙,却一声不吭。赵佚转头瞟了他一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当真以为我对你下不了狠手?学乖点,骨头长得太硬,是会被一点点锉掉的。"一拂袖,转了身出去,直摔得门扉格格作响。

  杜眠风走到顾惜朝身边,想察看他眼睛伤势,不提防顾惜朝一掌劈来,若非他闪得快,几乎被他掌风拂中。叹了口气,道:"我找御医来替你瞧瞧,皇上这次是下了重手,恐怕......"

  顾惜朝狂笑起来,直笑得眼中的鲜血又在下流,看得杜眠风都有些不忍,知道劝也无益,匆匆出了门去请御医。

  第34章

  房中的香气,一缕缕,一丝丝地沁入鼻端。那香很浓,浓得让人脑子发晕的地步。顾惜朝想睁眼,却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心也猛然间沉落到那片黑暗之中。

  不可抑制的恐惧感自心底骤然升起,顾惜朝伸出手,向那边虚无的黑暗抓去,也不知道究竟想抓住些什么。溺水的人想抓住块浮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砰地一声,是什么玉器从榻旁的几上被他扫了下去,摔得粉碎。顾惜朝摸索着往榻下移去,一撞又撞翻了几案,这次又不知是什么被碰翻了,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顾惜朝又怒又急,一脚向那几案的方向踹去,却踹了个空。

  顾惜朝一愣,沉了声音道:"谁?"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响了起来:"是奴才,宁王。"

  顾惜朝听到那声音自脚底响起,听得有玉器互击的声音,冷笑道:"怎么,陈大总管还在这里侍候我?"

  陈铭嘿嘿地笑道:"宁王真是牙尖嘴利,难怪会连皇上都激怒。"低了头跪在地上拾那玉器碎片,叹道,"唉,好好一只羊脂玉瓶,稀世珍品,就这样被摔碎了,可惜啊可惜。"

  顾惜朝一脚踢开那几案,寻到门的方向,直冲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柱之上,他也不知道疼似的,便往回廊上冲去。

  眼看他一头便要冲进花丛里,忽然手臂一紧,被人抓住了,顺手便拉入了怀中。顾惜朝浑身发冷,只听得赵佚在他耳边笑道:"别乱跑,这里有毒的东西很多。"一手捏了他的手腕,道:"摸摸看,这是什么?"

  顾惜朝的手指触到的却是枝叶,猛然缩手,枝干上面生满了尖刺。"疗愁?!"

  赵佚自他身后搂了他,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你再多走一步,摔进去,那可比眼睛瞎了更来得凄惨。"

  赵佚的手一触到顾惜朝的皮肤,顾惜朝骤然一缩,那模样如同见了蛇蝎似的。赵佚一笑道:"怎么?这么怕我?"

  顾惜朝浑身打了个激灵,对这浑身是毒的花他算是领教过了。咬了牙,冷笑道:"真是什么样的人,就种什么样的花!"

  赵佚伸手捋他额上耳前的乱发,那发丝柔柔软软的,让他心也跟着动了一下。"天下最毒女人心。否则你的眼睛又怎会瞎掉?"伸手托了顾惜朝的腮,把他的脸转向有光之处。那双眼睛就像是透明的水晶,灰蒙蒙的,在光下很透明,透明得一点光泽也无。

  顾惜朝正要说话,耳边却听到赵佚轻轻的笑声,转瞬身体已经失去了扶持的力道,赵佚竟放开了他,人不知去了哪里。

  被他抱着是恨,被他放开却是茫然。

  顾惜朝默然立在廊前,他新失了光明,刚才又与赵佚拉扯,竟辨不清方向。想到自己刚刚险些触到疗愁,心里又忍不住的害怕,想要逃一时间竟不知往哪里去。

  可就这么呆着任人宰割,却让他更加受不了。

  他惊疑不定,心中不安更甚,索性把心一横,竟不管不顾随便往一个方向冲去。

  掠了不远就被人截住,捞在怀里在腮上一吻。

  正是赵佚。

  可亲上一亲却就算了,赵佚气息一散,人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顾惜朝此时已经回过味来,可目不能视,心中慌乱,又朝他处飞身而去。

  自然又被赵佚捉住,狠狠在脸上亲了几口。

  直到第五次被他搂在怀里,这次的亲吻却落在嘴唇上,被紧紧拿住下巴,想闭上嘴都不行。

  赵佚在其中辗转反侧一阵,终于尽了性。

  顾惜朝还想动弹,赵佚已不耐烦一掌打了过来。顾惜朝胸口一痛,人已倒飞出去,赵佚正好拉住他的手,却并不用力,随他一起向后掠去。

  那力道刚刚好,两人一同落到床上。

  赵佚一手搂住顾惜朝的肩膀,一手挑下帐帘,朝陈铭道,"先出去,等叫你的时候再进来侍侯。"

  陈铭躬身而退。

  顾惜朝倒在床上却动不了,刚刚赵佚那一掌打得不轻,一时只觉得胸口痛楚如沸,想说句话都不能了。

  此时却听赵佚笑道,"怎么,痛得厉害么?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也不等顾惜朝回答就摸上他的胸口,手伸进衣领里,去揉那细滑的皮肤。他手上带些真力,些许功夫顾惜朝就觉得疼痛轻下来,可也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那只手却没有就此退出去,反而向两旁游移,在乳尖上轻轻捏弄。赵佚似乎并不认真,只是看着顾惜朝乍青乍白的脸色,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惜朝双眼不能视物,感觉却异常灵敏,快感倒在其次,只是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只恨现在不能死得快些,偏生又无力挣扎。只觉身上衣物一件件被赵佚扯去,羞愤欲死。

  "怎么,想死?"

  赵佚的声音,微带了笑意,在他耳畔响起。"你可以咬了舌头自尽,也可以自绝经脉,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不会拦你的。"

  "你......"

  他勉力挣扎,这一动,赵佚反而笑了,轻轻俯在他耳边说,"等的就是这个。"

  这才拉开顾惜朝最后的那层衣服,毫不费力将他脱了个干净。

  顾惜朝微微一颤,赵佚摸着他光滑的后背,"冷么?下次带你去个有温泉的地方,瞧你怕冷的。"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贴的连丝缝也不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噗地一声,窗前的两盏琉璃灯,终于熄了一盏。这时才知道已是深夜,那天黑得就如同泼了墨一般。那帷帘是薄薄的纱,在风里乱舞,忽然飘到灯上,竟然着了火。

  那火把纱帘一点一点地烧着,那火,渐渐蔓延,把轻纱烧尽。那点火,在黑夜里耀目得就像是白日里,酷暑时分的正午,那红亮亮的阳光。

  床榻间似也被这火光映得闪了红光,依稀可见交缠的人影,那堆于枕间的发,一缕缕地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究竟是谁缠住了谁,谁又困住了谁。

  隐约可听见低迷的喘息声,本来应是极乐巅峰的呻吟,在一片漆黑之中,却如同尘世轮回里的哀音。那一点点闪动的红光,是否便是转轮转动时折射的光。

  一只手痉挛般地死死揪住那垂落的帐幕,突然猛烈地一颤,刷地一声,如帐幕如云絮般地被扯落下来,覆在两人身上。

  华贵的锦锻,织了龙,织了凤。却把人都织在里面了。

  顾惜朝的手指痉挛地撕扯着那锦缎,撕成了一块块,一条条。怎么就不能,把自己的心也撕成碎片,难道真要我把手伸入自己胸膛里,血淋淋地取出自己的心,撕碎了又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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