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遮头就够了，免得脑子进水。”苏鸣跟着进门，都走到伯青元跟前了，对方还在看雨，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哥？”汤元瞅着他脸上的纱布，不大放心的伸手过去，结果还没碰着个边，眼前就倏地一晃，紧跟着是苏鸣惊慌的吼声。
“别揍他！哥！汤元够呆了，别再揍傻了！”
伯青元被人揽着没有受伤的左肩，往后一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手里提溜着的是自家蠢弟弟，当即松了手，眼里还有些充愣。
“哥？你怎么了？”汤元一个翻身坐起，两手捧住他哥的脸，面对面问道。
“记得带伞，”伯青元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又皱了会儿眉才说，“没事。”
“......”汤元颇为沉痛地看着他，学着电视里的播音腔说，“夏天来了。”
“？？？”伯青元不明所以。
汤元突然挤了挤眼睛，余光勾了下他屏幕上的对话框，接着道：“又到了动物发|情的季节......嗷！不要打我的牛痘疤！痛！”
伯青元一巴掌拍人胳膊上，简直头疼：“几百年前打的疫|苗，痛什么？别折腾我说话，脸疼。”
汤元瞧见纱布上透出的点点血斑，立马安静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哥，你怎么了？”
他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要是真看不出点什么就怪了。
伯青元没有回答。
苏鸣插了句：“哥，时间差不多了，打个车去医院吧，阿姨她说什么也不肯留家里，已经先去了。”
“雨声好听吗？”伯青元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划了划裤面，稍微一动，右肩上就疼得钻心，昨天那一棍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好听。”汤元干脆地回答，他知道他哥是紧张了，虽然以前也凑钱给买过耳蜗，但都是买的最差的，便宜到让人不放心那种。
他甚至还记得，他哥第一次带着耳蜗跟他说的话。
“好吵啊，原来......这么不好听，早知道就不让小姨花这个钱了。”
伯青元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期待至极之后的失望。
后来医生才告诉他们，耳蜗自带的杂音太多了，如果不能换更好的，就只能让患者自己去适应。
怎么适应？
每天都有一万只蚊子在你耳边吵，你却要在里面找到人声，怎么适应？
可伯青元只说过那一次，在听到医生说又要换耳蜗后，他再也没提过“不舒服”之类的话，一戴就戴了这么多年。
“医院说，这次的捐助项目是私人赞助的，”伯青元拉了拉脸上的纱布，眼角被须边缠得有些痒，“我查了下，巫溪市里的弱听患者，一共有五例，其中三个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不应该会选我。”
汤元以为他要把名额让出去，当即就跳了起来：“哥！！你别告诉我......”
“我没说不去，”伯青元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病历本和身份|证，又看了看手机，“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捐助人到底谁。况且......没有耳蜗，这次的账也没法收。”
“你还真想去？！”汤元问。
“我跟你一起去。”苏鸣早就猜到结果了，问都没问，直接表态。
伯青元又看了下手机，然后锁屏放进包里，起身道：“走，先去医院。”
......
“南晏！那个什么通的快递，你帮忙送一下，是易碎品，小心些！”老板坐在店里，后背顶着空调，手里还拿着半个西瓜。
“好。”南晏把自行车靠墙边，从包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边喝边撩衣服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南晏！”逍叶推开他家店门，冲外面喊，“王哥叫你进来吃凉虾！”
“不了，”南晏捏扁喝光的塑料瓶，走了过去，“我马上要送个大件，你家的剪子能借我用用吗，太热了，剃个板寸吧。”
“干嘛！你别乱来！剪子没有，橡胶圈多的是，”逍叶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根黑色胶圈，招手道，“你低着头。”
南晏犹豫了一秒，还是低了：“我头上全是汗，你别把手弄脏了。”
“说这个，我就是专门给人洗头发的，”逍叶两三下给他扎了个丸子，戳了戳道，“好了！果然帅的人怎么都好看。”
“你别弄得太夸张。”南晏刚抬头，前面就“啪嚓”一声，给拍了张照。
“诶，真好看。”逍叶盯着手里的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
南晏说不出为什么，心里有些反感，正想叫人把照片删了，逍叶就先说道：“真的特好看，有点萌，我发给你了，你要不要发给那位看看......”
他说着还递了个小眼神过来。
南晏瞬间懂了，本就被晒烫的脸，更是红得不成样子。
“你们......好纯情啊。”逍叶特羡慕地感叹了一声，转头就被王哥叫去给人洗头了。
南晏站在冷气十足的理发店里，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原地立定了五分钟。
发，还是不发？
萌吗？
会不会很怪啊？
也是，男生扎什么小辫子，不发了吧......
而且这个背景会暴露位置，要是被伯青元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怎么办，不能发不能发。
14:31
[雁归南]：（图片）
[雁归南]：最近好热，早知道就剪短发了。
......
“啊啊啊草！我到底在干什么！”南晏瞪着自己苍白无力的解释，还有背景上浓厚的马赛克，整个快崩溃了。
但崩溃完也没有撤回，手机一揣，送快递去了。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你慢着点啊，那东西挺贵的，好像是个什么琴，反正别摔着就成。”老板咬着勺子，两腿一叉，搁门口站着。
“行。”南晏提着大纸箱，看着自己的车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派送地址，“也不远，我直接走过去。”
“那你这趟就只派一个件？才赚几块啊。”老板都替他不值。
“没，我顺便去那边买点东西。”南晏说完，视线扫过店里坐着的其他快递员，迟疑了一秒，还是抽手把车锁给上了。
这种大件东西，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占地方不说，也赚不了几块钱，谁都不愿意送，结果就成堆了。
而堆到最后，还是落到他们这些“新手”头上。
即使大家没明摆着说，可那个意思，南晏还是懂的。
“诶，你们就在这儿休息了？”老板回头瞪着歇凉的员工，“才几点啊！谁给你们下的班？快快快，去带带新手！”
“带什么啊，”一个精瘦精瘦的小个子拉长音调道，“我们干的又不是什么技术活，让他自个儿去呗！”
“好，就你了，你去。”老板用挖瓜的勺指着那人。
“啊？”那人不停往左右看，“谁？”
“你还看个屁啊！就是你！”老板气得吐了颗籽，“小刘，你去！”
“啊哟，”他又拉长了音调，“早就知道我就不出声了......”
南晏看着从店里走出，耷拉着双肩的小刘，礼貌性地笑了笑：“不用麻烦，我自己......”
“哎你别废话了！”小刘脸上一皱，脾气倏地就上去了，“老板都发话了，我能不去吗！别跟我假惺惺的那样子，你巴不得我送你呢吧，骑辆破自行车来送什么快递啊！”
南晏听他抱怨个不停，也染上了几分火气，但马上又压下了。
“你再屁话试试？当我聋了啊！”老板嗓门一高，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你不想去就别去啊！以后都别送了！”
小刘低头转开车锁，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南晏感觉比之前更糟了，当着这么多人拂了对方面子，指不定这仇还是记他头上的。
“你站那儿干嘛呢？”小刘好似不大在意一样，哼了哼，“上来坐着啊大爷，我送你。”
南晏皱了下眉，脸上写着“不想坐”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啊？”小刘笑眯眯地问他，“你今天要是不坐上来，我在这儿可干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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