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纷纷朝我露出复杂的眼神,有恐惧,有庆幸,更多的是大难不死后的余惊未消。
大家都走过了象征性地拍拍我的肩膀,对我比出个大拇指。
我自嘲一笑,因为我在最后关头发现了枪中无子弹呐。
我们一群人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前一刻还肆意疯狂的老兵一字排开,模样要多肃穆有多肃穆。
队长铿锵有力地在前头做着汇报,在某一个瞬间,他点了我们新兵的名字,大抵是说我们的表现算过得去。
队长的话音落下,就有一把低沉的男声低低“嗯”了一声。
我随即抖了一下。
我多想要逃开,可是,前方的老兵们自动向两边分开,当中的那一部分空间里现出男人长身玉立的影来。
头戴军帽,身披黑色大衣的年轻军官缓缓转过身来,他深黑的眸色几乎与他身后的夜色、他身上的黑衣融为了一体。他的容颜于我来说,熟悉又陌生。
“走吧。”视线自我面上扫过的时候,他也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他带队紧随我们而来,他的身后是一字排开的近十辆大卡车。
村民们被大兵粗鲁地押上了卡车去。推推搡搡间,有个大汉挣脱开士兵的桎梏,朝旁边的林中狂奔而去。
眼看他就要入到树林的怀抱,一声枪响结束了他所有的指望。
大汉肚皮朝天仰躺在地上,他身上的睡衣沾满血污四散开来,如一副最最凶残的画。
到底要拿这些平民做什么?
李景砚上了专车,直到他的座驾在视野中消失不见,队长方转身对所有人道:“老兵回去留一队下来,其余人回营。新兵集体负责押送。天亮前务必将这些人送去集中营。”
集中营?
卡车一路颠簸向前。
最后一辆卡车内,半车的平民,半车的新兵。平民中的男人们一个个戒备且怨恨将我们望住。女人们则大多哄着怀里的孩子。有些孩子哇哇大哭,有些宝贝仍旧无知无觉睡得香甜。
“我们也是按命令行事。”不知谁闷闷说了一句。
是啊,今夜之事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甚至我们都不知晓,集中营是个什么地方。
“集中营……集中营……”人群中突然就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叨叨说着话,“一准是王家那三兄弟惹的麻烦!一准是!”
有人跟着应和,“听村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三兄弟自从两月前回来村子里就开始不对劲。有人死了不说,林子外头还常常有鬼鬼祟祟监视咱们的人!”
“对!我还见过王三偷偷给自己打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6)
“哎,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这、这是要把咱们运去哪儿啊?!”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音瞬间打断了这些人呓语般的说话。“砰——”一声响,卡车车厢的门被人自外头打开,老兵吐了口吐沫,一脸凶神恶煞:“下车!”
平民脸上的惊恐掩也掩不住。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夜幕漆黑,周遭一点虫鸟野兽的声息也无。
我一眼就看见了最前方李景砚的座驾。
我:“?”
他的专车在开,所有人跟在后头在。车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前方那黑洞洞的猛兽的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洞口大开,在闪烁车灯的映照下,整个空间真如有猛兽一般危机四伏。
平民如赶牲口一般被赶进了防空洞。
我们新兵断后。
身后防空洞的门在我们身后轰然关上,我只觉我们已走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防空洞又大又深,分岔的路不计其数,完全捉摸不到它的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平民开始骚动。原因无他,只因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
“地震?!”
“要地震了吗?!”
在枪支威胁下,平民抱头蹲下,一张张脸惊恐万分,形容狼狈。
脚下的震颤持续了许久,又似乎只一瞬。震颤越来越猛,越来越近,伴随着猛烈的震颤而来的,是轰隆隆的机器的鸣响。
“火车!是火车!”
巨大的汽鸣声音来自于我左手边的岔道中。这条岔道悄无声息存在于那里,黑暗中,谁也未留意到它的存在。纵然被留意到,也是个极易被忽略的存在。就是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岔道里,有刺目的灯光猛地打出在人的脸上,夹带着可怕的呼啸山风,轰隆隆的火车冲出来了!
火车自人群当中穿越,那震颤人心的轰鸣声响几乎震裂人的耳膜。
人群分作两边四处逃窜,更有来不及逃脱的人被踩在了脚下。一时间,人的惨叫声盖过了雷鸣般的火车汽笛响。
很快,我便知晓自己的推测错误,不是因为人群的声音太大,而是因为火车停了下来。
藏身于群山底下的火车啊。
“上去!”
“别磨磨蹭蹭的!”
“快点!”
惊吓过度的平民一群一群被推搡上了车厢。
“喂!你们几个新兵,别光站着不干活!”
平民几乎充斥了整趟列车,残酷的镇压叫他们连哭叫也不能发出。
站台上,我们相熟的几个新兵面面相觑,眼里有惊有惧,谁也未说话。
须臾间,亚伯过来了,他带来了上头的命令。
“让我们押送他们去集中营。”他道。
“!”
“我怎么有种……自己是侩子手的错觉?”
我没有加入到讨论当中,我的视线游移,越过抽烟的队长,一众说笑的老兵。最后,我找到了他的专车。
后车窗的玻璃摇下,黑暗中有一点火光投射出来。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在抽烟。
窗户缓缓合上,他的脸容彻底在我眼里消失不见。
汽笛声响再起,火车开了。
我们新兵与平民共处一个车厢内,面对他们怨恨的谴责的愤怒的眼神,我感觉到无地自容。
我没有办法帮到他们,更没有办法救他们。我自己本身也只是棋盘当中一粒棋子,自保尚且困难。
背上搭上来一只手,是亚伯。
亚伯劝我休息,“靠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这会儿外面天应该亮了,中午前应该能完成任务。”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可眼皮却沉重如铅,瞬间我就睡着了。
睡得不舒服的时候,噩梦成群。
须臾间,我感觉自己见了这辈子所遇见过的所有的人,像是濒死的人在回顾他的一生。一张张熟悉又陌生,清晰又模糊的脸在我眼前闪现。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看见了爸爸妈妈在海边带我游戏。
我看见了作为乖乖女、优等生的我的上半生;瞬间我的命运急转直下,我本以为会在监牢中度过我的余生,却未想我还要经历那魔鬼般的残酷训练。
在训练中我直面了生生死死,死亡从未那般靠近过我。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遇见了医生。
倏然我的臆想被打断,车厢中,人群正在狂乱。
狂乱的不绝的惊叫声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亚伯:“前面车厢有毒气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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