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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驾——”

  车队生变,人仰马翻。所有士兵皆往头车奔去,长矛对外,守护身后车辇——嬴政坐在第一辆车。

  这是最坏的结果。

  张良见头刺失败,怒气更甚,亮剑冲往那一干侍卫。

  闪身避过长矛,利剑一横,割破三人喉咙。

  飞身跃上车顶,在制衡士兵的间隙“哗啦”劈下一个角落,迎面的一排长矛从腰部刺来,他沉腰一仰,单手撑地旋身,剑刃对着对方腿部一划,几名士兵失去大腿,应声倒下。

  他回身再劈下一角车顶,此时,嬴政早已按捺不住,足下一跃,破顶而出。

  “朕倒要看看,你一人胆敢来行刺,究竟有何本事。”

  彼时,嬴政已经一统天下。在秦国征战六国之间,出征的虽都是王翦蒙恬等大将,但嬴政本身的武力也远超等闲,这也是他多次遇刺却还能生还的原因。

  千古一帝,自然是有胆魄的。

  他面容不惊,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张良,问:“你是哪国人,为谁复仇?”

  张良瞧着对方手中的轩辕剑,这本应在韩非手中的剑,却在他入狱之后,到了嬴政手上。

  于是冷冷一哼,“我为自己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厌师兄也是一直被误会的人,寡言少语的代价,就是与某人擦肩而过。

  第78章博浪沙(二)

  于是冷冷一哼,“我为自己复仇。”

  语罢,清瘦的身形一闪,提剑刺去。

  噔——

  利器交叉相撞,剑刃与剑刃之间密不透风,擦出零星火花。

  眼见二人力道僵持不下,周围士兵的长矛接踵而上,朝张良腰间脚下刺去。张良瞥见矛光,收剑腾空一跃,落脚时刚好点到一士兵头顶,再看准嬴政的方向,起势运剑。

  那套“碧血丹心”,仓灵子在苍山传授给他,十几年来却没有使用的剑法,终于重见天日。

  当时他天真,老揪着善恶的问题去问仓灵子,搞得只会耍剑的老师父一头两大。

  后来他明白,世间哪有什么善恶?能够一只较量下去,且黑白分明的,只有胜负。

  从韩非死后,他一败再败,虽没做亏心之事,却活得苟且不堪。士可杀,不可辱。

  索性,便学一回他的韩兄罢。

  宁可身死,不屈暴秦。

  左右就这一条命,他也不打算逃。

  风势渐大,卷起地上泥沙,视野蓦然泛黄。

  碧血丹心的威力不减当年,围在嬴政周围的士兵还没看清张良的招式,便一片接着一片倒地。

  “护驾——”

  张良不遗余力地强攻,禁卫军逐渐慌乱,所幸后方的部队轰轰烈烈跑来,才又稳住局面。

  但寡不敌众,虎不敌狼。

  这套剑法极其耗费内力,应对百人还好,但二百三百都如洪水涌来,便有些吃力了。

  起初张良还能占上风,只是时间一长,体力匮乏,应对扑面而来的长矛,也逐渐落了下风。

  嬴政站在几排士兵后方,沉眉下令:“活捉。”

  张良此时咬牙撑着,两眼充满血丝,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嬴政,也没管身后拉弓满月的弓箭手。只要杀了此人,他死也无畏。

  笃!

  离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只差一步之时,他膝盖上横了一支□□,攻势由此一顿。嬴政见到契机,眼眸一虚,持剑的手臂施力。

  哧————

  刺向他胸腔上三寸,这里的穴位不至让人毙命,却打破内功运输通路,再运不了大招。

  张良喉间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就要破喉而出,强忍着咽下去,右臂又中了一箭,已经抬不起来,他把剑从右手换至左手,再要提剑刺向嬴政。

  即便到现在还要坚持么?

  君王处变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抽剑,往前一步,一掌击中他的胸膛。

  清瘦的身影从车顶翻滚而下,咣当撞断了车轼,又摔至地面。

  宝剑脱手而出,东风骤起,眼看要将沙尘里的身子湮没。鲜血成汩流淌,染红了青色衣衫。他挣扎着动了动,撑地起身,在十几只长矛面前颤巍着挺直脊背。

  “嬴政,即便今日我死,也有千千万万后继之人取你首级。你高卧龙榻如何?名冠天下又如何?自你杀害智者贤士开始,早与诸子百家为敌。你迟早会身首异处,秦国迟早会亡!”

  “死”这个字,在嬴政耳中是忌讳,他正寻求长生不老之药,这句“身首异处”,无疑将他激怒。

  之前想着生擒张良,查出幕后真凶,现也失去耐性,不打算留下活口。

  于是剑眉一竖,怒道:“杀了。”

  张良终于周身一松,没有半分惧怕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后才笑道:“......多谢。”

  那副铮铮的傲骨,那偏执地扎入死胡同的韩国相国后裔,就这样负着手臂,高昂头颅,立在泱泱几百兵马之前,站得笔直。

  “呼————”

  风沙骤起,掀起一袭黄色的地帘。所有人下意识拧头闭眼,避免飞掠的沙尘侵入眼球。

  然则,再睁眼时。

  那胆魄惊人的刺客,以及插在地上的轩辕剑,已然不见踪影。

  嬴政眼中划过怒意——挥手唤来护卫首领,派人追查。

  “居然......会有人为了韩非复仇?”

  嬴政回想起张良手中的轩辕剑,沉吟道。

  他以为,韩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意韩非。

  ................................

  低谷深处的人是没有求生意识的。

  韩非死后,乃至韩国灭亡后,张良都还活着,虽然无甚作为,苟且偷安,他也活着。

  直至刺杀失败,他才真正被击垮了,片甲不留。就像一只刺猬,保护它的芒刺一根一根被拔掉,剩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伤口,鲜血淋淋。

  奔腾的马蹄声在耳廓萦绕了两天,终于安静停下。张良一直睁着眼睛,那双向来明亮的眸子,如融了星辰一般的眸子,已黯然失色。

  他半睁眼皮,目光呆滞,望着床边木凳上那一只躺在斜晖里的酒壶。颤巍巍抬起手去够,却还差几寸,不论如何用力伸手,还是够不着。

  修长的手指缠了绷带,比平日粗了些许,这是他身体唯一存活的部分。其他地方都从心脏蔓延而出,凋亡零落。

  西门厌推门便看到这副景象,重伤奄奄一息之人,居然还拼了命去触碰凳子上的酒壶。不由心中发怒,冲上前去,狠狠扇他一耳光。

  啪!

  尖锐的声音刺穿屋内的宁静空气,张良被打得懵了,一下子失神,片刻后缓过来,只字不语,又偏执着抬手去够。

  “再这样下去,看是你先死还是嬴政先死!”

  西门厌直接将酒壶一扔,砸上远处的墙壁。

  砰!

  壶盖被砸开,琼酿汩汩流出。

  “这就是你的本事?”西门厌揪起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不过死了一个韩非,你就成了活死人?”

  张良被他禁锢着不能动弹,拧着脖子盯着那流尽的酒水,眼中划过一滴眼泪。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流露出情绪。

  西门厌高悬的心脏终于缓了缓,还有情绪,哪怕是负面的,也起码证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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