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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在意那些过往,要不然他怎么会忘记?慕轲不敢将那些往事讲给他听,他怕洛安歌听了之后,也只会轻飘飘的说,他不在意。

  这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那些早已忘记的过去?

  良久之后,慕轲苦笑了一下,“其实你今天想杀的不是他吧,你更想杀我对不对?”

  上奏出战的是他,带领大军攻破韫乐的是他,威逼他回懿国的也是他,对他加以欺辱的是他,现在默许别人虐杀韫乐奴隶的也是他。洛安歌一定要恨死他了。

  但是洛安歌并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因为他已经发烧到意志不清了。

  就这么僵持着一会儿,四皇子已经飞奔了回来。

  慕轲冷哼一声,将洛安歌一把推开。

  四皇子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便抽出腰间的马鞭,劈头盖脸的向洛安歌抽打过去,“反了你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朝我射箭!一个贱民!”

  慕轲动了动手指,终归是没阻拦。

  今天这事儿可大可小,洛安歌当着众人的面谋害皇子未遂,若不给他些教训,恐怕难以收场。

  四皇子的马鞭抽在洛安歌背上,洛安歌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背后一疼,吃痛的哀叫了一声,声音却很小,跟小猫叫似的。

  第二鞭仍旧抽在背上,洛安歌蜷缩起身子,抬起手臂想要挡,下一鞭便抽在了他的胳膊上。

  洛安歌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抱着胳膊,终于在高烧和疼痛的攻击下,昏了过去。

  四皇子扬起鞭子还要再打,却发现洛安歌已经没了意识,恨恨的骂了一句,便叫侍卫拿刀来,要手刃这个胆大包天的罪人。

  慕轲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洛安歌身体再弱,可只是挨了几鞭子,怎么会晕过去?

  慕轲不由忐忑,连忙把洛安歌抱起来,一碰到他的额头,才发觉滚烫。慕轲心里一突,连忙扣住洛安歌手腕,只觉得那脉搏跳得急促,洛安歌的呼吸也又急又重。

  四皇子看见慕轲把洛安歌抱起来了,不由得生起气来,高声不忿道:“哥,你抱他干什么?他刚才可是要杀了我!妄图谋害皇子可是死罪一条!”

  “但他也没能杀了你。”慕轲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少见的冷硬了些,“这到底是我东宫的人,远儿,你打也打了,今天的事儿就算了。”

  四皇子一怔,不可置信道:“哥,你要包庇他?就一个下人?”

  周围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先别说太子殿下与四皇子素来交好,就算是关系普通,谋害皇子的罪名可不是这样一句两句就能脱罪的。

  “今天的事儿就这样了,谁也不许外传。”慕轲抱着洛安歌,极具威严的扫视一遍众人,“若是让孤听见半句风言风语,你们知道下场。”

  太子殿下积威甚重,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赶紧低了下头。太子是谁,那是要登上王位的人,谁敢跟他作对。

  慕轲缓和了下脸色,对慕远道:“你今日也受了惊吓,狩猎散了吧,都回宫去。”

  慕远气得跳脚,狠狠地瞪了一眼慕轲怀里的人,怒气冲冲的扭身走了。

  慕轲担心着洛安歌的病情,无暇顾及弟弟的情绪,赶紧上了马车,一路飞驰回宫。

  第十九章宵宵,别怪我好吗

  宫里医术最顶尖老御医记得自己前几天才被传唤到东宫去,给一位公子治病,这才没几日,怎么又被传过去了?

  老御医心里还奇怪呢,等见到那病人之后,便有些感叹。这病人不是别人,还是上回那个。

  太子殿下到底是有多苛待他啊!

  可是看太子殿下那担忧的脸色,那紧紧握着洛安歌掌心的手,又让老御医觉得太子很看重床上的人。

  可既然如此看重,怎么能让人家三天两头的病一场?

  慕轲见老御医在哪儿愣着,心里愈发烦躁,语气不善的催促着,“御医还在等什么?快去给他诊脉!”

  老御医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搭脉诊断,这一摸脉才放心了,脸上凝重的表情有所缓和,“殿下,少卿的病没什么大碍,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吃了药休息几日便好了。”

  “没什么并发症吧?”慕轲却并不放心,担忧的盯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回发烧刚好不久,为何这次又复发了?是不是上次留下了病根?”

  御医又端详了下洛安歌的气色,也有些奇怪道:“老臣说实话,殿下,洛少卿这次的病,像是低烧不治才引起的高烧,臣方才诊脉,推算出少卿大约从今个早上就病了,怎么拖到现在才诊治?”

  医者仁心,所以纵使面对的是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老御医的语气也有了些埋怨的意味。

  慕轲却是惊讶了,“等等,你说他从今早就病了?!”

  慕轲一直以为洛安歌这病是因为在猎场受了刺激,又挨了鞭子才得的,没想到却是从早上就开始了?

  那会儿在猎场慕轲见洛安歌脸色惨白,只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没想到却是在强忍着病痛和自己周旋,而自己不但丝毫没有察觉,还步步紧逼……

  一想到这儿,慕轲早就把洛安歌那些顶撞抛到脑后去了,心里只剩下丝丝拉拉的疼。

  慕轲慢慢的坐到床边,摸了一下洛安歌的脸,低声道:“你难受怎么不跟我说?你忍着干什么?”

  洛安歌这会儿早就烧的神志不清半梦半醒了,慕轲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只是身上难受的很,秀气的眉紧皱着。

  赶巧王公公进来送水,听见太子和老御医的交谈,也不由得唏嘘,心疼起洛小公子来,“殿下,昨天少卿在外面冻了一夜,这可不要发烧吗,殿下就是和少卿发再大的火儿,也不该在大冬天的把人赶出来啊!”

  慕轲一愣,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声音高了,“他昨天在外面睡的?!他不是睡在偏房吗?怎么又成了在外面了?”

  王公公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才赶忙解释,“哎哟,是老奴没说清楚,少卿初来乍到的,他哪里知道偏房在哪里啊!老奴今早五更天时去殿下门口巡视,看见少卿衣衫单薄的坐在墙角,可怜的很,才赶紧把他扶进偏房去了。”

  “……”慕轲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想到洛安歌挨着冻坐在墙角的样子,他就心疼的厉害,后悔不迭。

  那东西扔了就扔了吧,不过是个配饰罢了……慕轲忽然有些恨自己,就因为这个冷冰冰的配饰,他让洛安歌受了这么大的罪!

  屋里沉寂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慕轲长出了口气,轻声道:“乐太医,你先去开药吧,把药方给膳房的宫女就行了。”

  那老御医连忙领命下去了。

  王公公大约看出太子殿下想要与洛少卿独处,便借口着去膳房监看宫女煮药,也带着一干下人们下去了。

  慕轲在原地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才又坐回到榻边,轻轻握住洛安歌的手,低声道:“你生病怎么不告诉我?我若是知道你病着,定然不会那样对你了,也不会让别人打你的,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

  洛安歌烧的迷迷糊糊的,昏睡中只觉得有个人靠近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还在猎场上,身上的鞭伤又疼,忍不住缩起了身子,梦呓般的小声求饶:“别打我,别打我……好疼……”

  慕轲心上一疼,连忙抚摸着洛安歌脸,轻声哄慰:“别怕,没人打你了,宵宵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人敢打你了。”

  洛安歌还是缩着,忽然又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闭着眼睛眼泪就往外流,顺着脸颊滑到项窝。

  他哭得凄惨,却又声音很小,压抑着哭声,只是不断的流眼泪,哽咽着,气息一颤一颤的,说话也颠三倒四,听不清楚:“放了他们,不要杀他们,放了…不要射箭……”

  慕轲知道他这是在担心猎场上的那些奴隶,连忙哄道:“放了放了,都放走了,没事了。”

  洛安歌却好像不信,在慕轲手底下挣扎着,还是不断地哭。

  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又没完全醒来,只觉得自己躺在这儿就会挨打,而且还会有人死,所以就拼命的挣扎。

  重病的人哪有什么力气,纵使慕轲避着他的伤口,也轻易的将他按住了。

  洛安歌便更是伤心,哭得更厉害了。

  王公公带着小宫女端着药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他们太子殿下死死按着洛少卿不让他动,而洛少卿闭着眼哭得可怜凄惨。

  王公公不由得大惊,忙道:“殿下,少卿都这样了,您还要对他做什么?”

  慕轲有些头疼,“没什么,他烧昏头了,总是哭……药呢?熬好了就拿过来吧,我喂他喝药。”

  王公公后面的小宫女连忙把药盏呈了过去。

  这药是放到温度正好的,有些微烫,但并不烫嘴,只是苦的很。

  慕轲拿了个靠枕,扶着洛安歌半坐起来,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药。

  洛安歌哭得喘不过气来,药一进嘴就吐了出去,还险些呛住。

  连喂了几勺都是这样,药汁都洒在了被子上。慕轲没了办法,只好自己喝了一口药,按住洛安歌的后脑,唇瓣相依的给他渡了过去。

  王公公大惊失色,连忙劝道:“殿下!风寒可是要沾带的,您仔细自己的身体,别染上了!”

  慕轲头也没回,淡淡的道:“无妨。”

  说完又继续给他喂药,温热的薄唇相贴的时候,慕轲蹭到了洛安歌湿透的眼睫,湿湿凉凉的,不断地颤抖着,摩挲着他的皮肤。

  慕轲愣了一下,微微移开距离,用拇指擦去洛安歌眼角的泪,低声道:“宵宵,今天是我不对,别怪我好吗?”

  洛安歌似乎是醒了,半睁着眼朦朦胧胧的看着他,眼前一片水雾,看不真切。

  事实上他就是看清楚了,此时也病的记不清他是谁了。

  洛安歌只觉得嘴里很苦,头晕脑胀,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疼,不由得又委屈了起来,刚擦干净的脸又被泪水流满了。

  他身上难受的地方太多了,简直不知道该抱怨哪一个,便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洛安歌从国破,到委身为奴,几乎没有掉过眼泪,此时烧的神志不清了,终于能淋漓尽致的大哭一场,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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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阶下囚 分卷阅读12